
冬雪初融,綠芽新長,傍晚的建康城中微風如舊。
鬱寧與雲桓一同在老祖宗房中用了飯,行禮告辭。
雲桓腳步輕快,牽著鬱寧往外走去,身後的女婢小碎步追上來。
雲桓從三春丫頭手中接過披風,輕拍腦袋自責道:“怪我怪我太著急了,若是著了涼可真是萬死難辭。”一邊說一邊妥妥帖帖給鬱寧穿戴齊整,上下打量幾番,確認保暖到位,又摸了摸鬱寧的雙手感受到溫暖才作罷。
倒春寒時的空氣仍留戀冬季的溫度。晚霞的餘暉讓鬱寧白皙的臉頰浮出惹人的紅暈來,像是春天顫巍巍探出頭來的桃花花苞。
“阿寧,”雲桓神色歉疚,彷彿要說出十惡不赦的話來,道,“今夜司馬好友約我飲酒,我實在推辭不開。明日,我定來房中賠罪。”他悄悄往鬱寧臉上看去,希冀著看到不悅阻止的表情。
奈何鬱寧實在通情達理。
在得到意料之中的同意後,雲桓得寸進尺:“阿寧,你每每總讓我我羨慕起那幾個家裡的妻管嚴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膩歪著,雲桓的隨身小廝阿松惹不住道:“少爺,時辰不早了,在不走就遲到了。”雲桓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匆忙離去了。
縱然已經到了春天,天暗下來的速度仍有些不可思議。眼看著雲桓的背影掩在黑暗中消失不見,鬱寧好笑地搖了搖頭,眼神示意三春回院子。
雖然她與雲桓已然成親二載,但按河朔雲氏家規,夫妻二人並不同院而居。
雲家族人聚居,院子繁多且複雜,妝點在其中的園林也造得奇趣,怪石嶙峋,樹木掩映,是個找樂子的好去處。
然而,主僕二人沒走兩步,腳下的路就已經有些看不清楚了。這些磕磕絆絆、錯綜複雜的石子路就讓鬱寧有些迷糊。很可惜,三春丫頭也是個略小點的路痴。
為了不鬧出在自己家中迷路的笑話,鬱寧打發三春去找個燈盞再走。
她端坐在一處石亭中,望著不遠處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心中想著待會要處理的一應雜事。落日已經完全不見蹤影,周遭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靜謐無聲的黑夜中突然傳來細微的聲響。
鬱寧反應迅速,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陡然轉身。
——這是誰的腳步聲?
——是三春嗎,她找到燈盞了?
無光的環境讓人失去視覺,接二連三的疑問從鬱寧心底冒出,讓她無端生出幾分不安來,即使這裡是熟悉的雲宅。
三春年方十七,身子有些胖嘟嘟的,這幾日正巧感染了風寒,走起路來大喘氣聲。而剛才這一串腳步聲,輕巧規律,說明來人步伐沉穩、氣息穩健。更詭異的是,腳步並不連貫只有適才一小段,在她出聲後就完全消散在了寒夜裡呼嘯的冷風中。
此時四周,安靜得彷彿在夜半的亂葬崗中。
鬱寧汗毛倒立,放輕了腳步往後退去,想要遠離聲音傳來的方向,眼睛不住地掃視周圍想要找到聲音的來源,她試探著詢問:“是誰?哪個院子的人?”
此時各院的人都在用飯,在外走動的下人稀少,更何況她們為了便利抄了條偏僻的近路。
“我的丫鬟去取燈盞了,不稍便會回來,你若不便行走不如同我一塊等待。”鬱她警告著對方。
話音剛落,距離鬱寧僅半步之遙的假山草堆裡發出異動,鬱寧差點被驚得原地起跳。她掉頭望過去:“喵”——黑夜裡,一隻小貓眼睛泛著光,如同寶石閃耀。
原來是貓,鬱寧剛鬆了一口氣,誰知下一秒,一隻大手捂上嘴巴,一股酸臭刺鼻的味道嗆入鼻中。
她很快明顯感受到手腳開始發軟,竟然是藥效如此之強的迷藥!
鬱寧大驚,在雲家宅院內部竟出現了這般無所顧忌的歹徒。是誰要害她?她自認管家時兢兢業業從不克扣任何,雲府在朝堂上也保持中立並不樹敵,到底是誰會冒著巨大的風險在宅子裡買兇行事?
但她此時已經沒有餘力去思考幕後之人了。鬱寧緊閉雙唇,再也不敢呼吸,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不過三兩下之間,她的腦袋上就滲出了細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