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三個女生的心願】
在派出所，江楓將所有的事向警察講述了一遍。
王勁軍和他的手下於當晚也被逮捕了。
在夏順華的別墅，警方解救了付雪、吳凱斌，還有張強。
第二天一早，江楓就來到仙樂湖畔夏順華的那棟別墅後。他帶著鐵鍬爬上那處山坡。在王勁軍澆水的那個地方，種了一圈松樹。江楓數了數，一共有五棵樹。都是一米來高的小松樹，四周山上很常見的那種普通松樹。
江楓有些疑惑，這兒沒什麼特別的，夏順華為什麼要爬上這裡種樹呢？而且還那麼重視，親自跑到這裡來澆水？站在這兒俯瞰下面的別墅，那一棟一棟掩映在蒼翠樹木後的氣派別墅三三兩兩散佈開來，盡收眼底。
江楓圍著這些樹轉了一圈，才注意到這些小樹圍成的圈子中間的地面上似乎微微有些凸起。難道這下面埋了什麼東西？！江楓拿著鐵鍬奮力往下挖去。不多時，一個被綠色雨布包裹著的東西赫然出現在碎石和泥土中。
江楓繼續挖著，然後揭開那東西的一個角，一隻有些腐爛的蒼白的手赫然出現在眼前。那被雨布包裹著的東西竟然是一具屍體！
江楓茫然看著眼前的東西，呆呆地出神。用不著開啟雨布，他就已經猜到，這是誰的屍體。他嘴裡反覆唸叨著那句話：“我早該想到的！”像王勁軍那樣沒文化沒情趣的人，怎麼可能爬上這麼高的地方只是為了種樹？
不久之後，警察趕到，將屍體挖出。
數天後，江楓從各種來源不一的傳聞中確認，那屍體果然是宋春霞的。
關於王勁軍種樹，江楓後來又聽到了一個真假莫辨的說法。據說，王勁軍他們將宋春霞的屍體偷偷埋在那處山坡後，為了掩人耳目，就在那裡種了幾棵樹。但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沒過幾天，那些樹就死了。不久之後，他們拔掉死樹，再次種上新的樹苗，但沒過幾天，新種的樹苗再一次死掉了。
後來，就有一種說法，是埋在下面的屍體陰魂不散，導致小樹枯死。為了剋制宋春霞的“冤魂”，王勁軍還特意找了個道士，請道士畫了幾道符咒，將符咒貼在小樹的根部，再次種了下去。之後，王勁軍一有空就爬上去澆水，小樹果然沒再死掉。
另外，由市公安局牽頭，聯合縣公安局下派幹警進駐南山福，在對南山福網路熱搜事件進行調查的過程中，警方發現了重要線索，已經對夏順華、王勁軍等南山福領導層和相關工作人員進行立案調查。
但遺憾的是，就在立案調查前夕，夏順華本人不知所蹤。
“你是不是覺得，孟芸是一個挺愛錢的女生？”在仙樂鎮外一條長長的鄉間馬路上，付雪和江楓一起散步。
是付雪主動打電話約的江楓。 自從上次孟芸出事以來，這還是他倆第一次見面。
江楓本不想來，但關於孟芸，他心裡尚有一些疑問，需要付雪解答。
對於付雪的這個問題，江楓不太好回答，斯人已逝，他不想再說什麼。況且，這已經不重要了。
見江楓沉默，付雪當然心裡有數。況且，對於孟芸和江楓之間的數次爭吵，孟芸其實每次都會找她傾訴，所以她對此非常清楚。
“其實，孟芸要錢，並不是為了她自己，而是另有用途。”付雪說。
“怎麼說？”對於付雪的說法，江楓不以為然。
他明明記得，孟芸有一次和他爭吵，積極勸說他努力找到柳老太的那筆遺產，說是想要在武川市買房，然後兩人立即結婚。而且，長久以來，孟芸對於金錢和財富的看重，江楓是有著深刻印象的。
“孟芸應該跟你提到過，我，孟芸，還有喬瑞玲，三人都是孤兒，曾在同一家孤兒院待過。可以說，在那家孤兒院的悲慘經歷，是我們一輩子都無法抹去的沉重記憶。那記憶如影隨形，猶如鬼魅。哪怕已經離開這麼多年了，我依然無數次夢到自己又回去了。每一次噩夢都是那麼驚心動魄撕心裂肺，怕得我在夢裡渾身發抖，不斷尖叫！你敢相信，有很多次，我流下的眼淚溼透了枕巾！”
“竟然有這麼可怕！”這又一次超出了江楓的料想。他本以為和孟芸一樣，付雪她們在孤兒院的經歷確實有些不太愉快，但沒想到給她帶來了這麼大的痛苦。
付雪沉默了片刻，似乎需要積攢巨大的勇氣，才能重新開啟那段被塵封記憶。
“那時候我們還小，總有比我們大的孩子來欺負我們。吃飯來搶我們的，生活用品也來搶我們的。我們一直都吃不飽，只能找機會去翻垃圾桶。為了討好那些‘壞孩子’，我們甚至不得不幫他們洗衣服洗鞋子洗床單，還得把零花錢交給他們。我們完全淪為‘壞孩子’的僕人，必須不停為她們做事！她們稍有不滿，我們就要倒大黴了。在飯菜裡混入壓碎的蟑螂逼我們吃下去，把長滿蛆蟲的死老鼠放在我們床上，還不許我們拿走扔掉，偷偷往我們水杯裡放各種東西，瀉藥，感冒藥，尿，蟲子的屍體······這樣的事太多了，數都數不清。我記得有一次，因為我上供給那個‘壞孩子’的零花錢少了，她很不滿意，就在半夜我睡著的時候往我身上撒尿，撒完尿又把盆裡的水倒在我頭上和身上，頭髮、衣服和被子全都溼了。那時是冬天，很冷很冷，我都覺得我要凍僵了。我從來沒有那麼冷過，一直在發抖。後來，是孟芸和喬瑞玲幫了我。我們三個擠在一個被窩裡，相互取暖。當時我哭了起來。她倆以為我太冷了，其實我是感動。從小就沒人在乎我，除了她們。孟芸和喬瑞玲把我抱得緊緊的。可她們越是這樣，我就越哭得厲害！哎！如果不是她倆，我可能已經被折磨死了吧！至於孟芸和喬瑞玲，她們倆的處境也不比我好多少。有一次孟芸得罪了我們院裡的頭兒，飯裡被下藥，拉肚子拉了好幾天，連起床的力氣都快沒了。晚上鞋裡被人偷偷放了好幾顆釘子，腳被扎得沒法走路，不過幸好沒有感染破傷風，不然命都保不住了。喬瑞玲被院裡的頭兒逼著去外面偷東西，結果碰到一截裸露的電線，直接被電暈過去，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發現自己躺在馬路邊，左手大拇指已經被燒焦了！”
“······”江楓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他從來沒想到過，在孤兒院裡長大會那麼慘！孤兒院裡的經歷，孟芸也從來沒有跟他詳細說過。
“也正是有了這些經歷，當我們離開孤兒院的時候，我們三人有了一個共同的心願：希望有一天，我們能掙到一大筆錢，創辦一所屬於自己的孤兒院。這就是孟芸那麼愛錢的原因。”
江楓想，難怪孟芸最開始聽說有機會得到柳老太那筆遺產，會那麼重視。她確實一直在生活上很節儉的，從不亂花一分錢。
“但是你想想，創辦一所孤兒院需要多少錢？最少也要一千萬吧？憑我們三個，哪有那麼容易掙到！就算你順利找到了柳老太的那筆遺產，距離創辦一所孤兒院也差得太遠了！”付雪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然後望著遠處綠油油的稻田，“後來，當孟芸從你那裡複製了那些偷拍的影片，她將偷拍的影片發給我和喬瑞玲看，喬瑞玲覺得，這是一個搞錢的千載難逢的機會。”
“搞錢的機會？可是，偷拍影片和搞錢有什麼關係？”江楓不解地問。
“當初在夏順華的那棟別墅裡，我曾偷偷傳給孟芸一張紙條，這件事你知道嗎？”付雪問。
“知道！”江楓點點頭。
“那張紙條上寫的是：計劃已成，快逃，他們想侵犯你！”付雪說，“其中的‘計劃’，指的就是我，孟芸，喬瑞玲三人暗中商定的利用偷拍影片搞錢的計劃。那個關於南山福迫害老人侵奪老人財產的網路熱搜，你知道吧？”
見江楓點頭，孟芸接著說：“你肯定想不到，連續兩次網路舉報，竟然是我們三人事先商定好的，也是我們整個計劃中的一個重要環節。”
“啊？！這······？為什麼？難道你們和夏順華有什麼深仇大恨，非要整垮他？！”江楓的震驚，不亞於在大街上突然撞見已經去世多年的朋友，連說話都有點語無倫次了。
“是！也不是！你想想，為什麼我們沒有一次將那些偷拍的影片全都放到網上？因為我們壓根就不想讓警方馬上立案，立即將夏順華抓捕歸案！我們要打草驚蛇！讓夏順華像驚弓之鳥一樣，惶惶不可終日！”
“為什麼？！”江楓更震驚，也更好奇了，大概是因為太過激動，他喉嚨突然動了一下。
“你想想，像夏順華這樣的有錢人，一旦遇到沒辦法擺平的事，尤其是重大罪行即將暴露，或者公司即將暴雷，會怎麼做？”付雪問。
江楓想了想，說，“一般來說有兩種做法，一種是找個有權有勢的大佬幫忙解決，渡過難關，還有一種就是把錢轉移到國外，逃之夭夭。”
“沒錯！我們就是要讓夏順華陷入一種罪行即將暴露，朝不保夕的境地！最好像一隻驚弓之鳥，惶惶不可終日，不得不作最壞的打算！只有這樣，才能迫使他將鉅額財產轉移到國外。然後，我們透過收買夏順華身邊的人，讓他向夏順華推薦我們的人幫他轉移財產。一旦夏順華上當，他的財產就被我們沒收了！當然了，這些事都是由人在國外的喬瑞玲負責的，她在美國學的就是投資相關的專業，對這些非常在行。這就是我們的整個計劃。別看夏順華資產數億，其實他不過是個不學無術的暴發戶，什麼都不懂。”
江楓站在原地，被付雪這番話深深地震撼了。真沒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這樣的。他原本以為十分平常的事，背後竟然潛藏著如此不可思議和驚心動魄的秘密。
“可是，你們怎麼就能確定夏順華一定會這麼幹呢？”
“這事是喬瑞玲想出來的，也是由她實施的。你不瞭解她這個人。她是個天才，有一種很可怕的洞察力和預見力，這些沒法細說。她常說的一句話是，‘很多東西是可以計算出來的’。反正我和孟芸豆聽不懂。”
“這麼說，你們的計劃已經成功了？”
“沒錯！”付雪點點頭，“唯一遺憾的是，孟芸她······哎！”
“為什麼孟芸不把你們的計劃告訴我呢？”江楓問，“是她不信任我嗎？”
“不！她是不希望計劃節外生枝，也不想連累你！所以她拼命勸你不要再追查宋春霞的屍體，也不要再管柳老太的事！”
“可你們偷偷去網上舉報夏順華，還將影片發到網上，不是讓我更危險嗎？”江楓不解。
“不是這樣的。本來，當你失蹤後，孟芸就意識到，你可能出事了，也許被夏順華的人抓走了。但她判斷夏順華不會把你怎麼樣的，因為當第二次網路舉報出現後，夏順華就知道，網路舉報和你沒關係！”
“這話倒不錯！”江楓臉上擠出一絲苦笑，“夏順華當時焦頭爛額，像發了狂的野牛，到處追查那個網路舉報者！對了，既然然後來孟芸失蹤了，為什麼喬瑞玲還要再次在網上釋出舉報影片呢？你們不擔心孟芸的安危嗎？”
“在孟芸被夏順華帶走前，我們就已經決定，不管後面遇到什麼變故，都要將那個計劃推行下去！尤其是孟芸和喬瑞玲，對實行這個計劃相當堅決。”
“你們和夏順華到底有沒有仇啊？”江楓突然想起了這件事。不久之前他問過付雪，但是付雪的回答很奇怪，他完全聽不明白。
付雪似乎沒有聽到江楓的問題，沉默不語。
這突如其來的沉默讓江楓察覺到一種難以名狀的奇怪氣氛。他暗暗想，難道這其中有什麼隱情？
“那件事是我們心中最隱秘的傷痛，是一輩子也難以癒合的傷疤。”付雪怔怔地望著不遠處青翠欲滴的禾苗，臉上現出極為痛苦的神情，她緩了緩，接著道，“根據我們那所孤兒院的規定，孤兒在年滿15歲後，必須離開孤兒院。至於離開後去哪裡，各有不同，有的選擇去讀高中，有的去讀中專或者職校，還有的可能回去和老家親戚一起住。就在我們即將離開的前夕，院裡給我們舉辦了一場歡送晚宴。那場晚宴還邀請了一些曾經捐贈過物資錢財給孤兒院的社會人士，熱鬧非凡，食物豐盛。但是沒過多久，我們有些女生就稀裡糊塗睡著了。當我們再次醒來時，我們發現自己被性侵了。我們當時沒什麼社會經驗，不懂儲存證據，也不知道去報警，更不懂向政府部門求助。我們當時就像一群剛離開雞媽媽庇護的小雞，只能自認倒黴。在我們所有人中，只有喬瑞玲中途曾經醒了過來，認出了那個侵犯她的人。她一直都記得那張可怖又醜惡的臉。當孟芸將那些偷拍影片發給她時，她才知道，那個曾經侵犯過她的男人就是夏順華。喬瑞玲一直痛很那個侵犯她的人，當她知道那人就是夏順華後，她非常堅決地要求實行那個計劃，用那個完美的計劃騙光夏順華的錢，既為實現我們的心願，也算是一種遲來的報復！”
說完，付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些話，她已經放在心裡很多年了，從來沒對人說起過，而今天對江楓的這番傾吐，卻讓她輕鬆不少。
但江楓卻正好相反，他的心裡很痛，也很沉重。他從來沒想到，孟芸和她的朋友們，在孤兒院裡經歷了那麼多悲慘的事。
隨後，兩人沉默良久，開始往回走。
“過幾天，喬瑞玲就要從美國回來了。是到了實現當年我們那個願望的時候了。她打算在國內找一塊地，創辦一個孤兒院。到時候，我們想讓你將孟芸的骨灰安葬在孤兒院附近，我相信孟芸會喜歡的。”分別的時候，付雪對江楓說。
“好！到時候給我打電話！”江楓點點頭，嗓子眼像被痰堵住了似的。
望著付雪離開的背影，江楓得把腦袋仰起來，才能不讓眼淚流出來。一種刻骨銘心的遺憾和悲痛將江楓緊緊包裹，無處可逃。
一切都挺順利的，除了孟芸的離開。
幾天之後，江楓去了一趟宋春霞家。
他再次見到宋春霞家那熟悉又破舊的青磚房子，看見了永遠髒兮兮不愛洗臉的宋濤，還有宋春霞那日漸衰老滿臉皺紋的奶奶。看到這些，令他想起被王勁軍殺害，又被埋在山坡上的宋春霞。
江楓突然做出一個決定，從柳老太的那筆遺產中拿出一半，送給宋春霞家。至於遺產的另一半，他決定送給吳凱斌。
不過，宋濤還太小，而宋春霞的奶奶又年紀大了，所以，不能直接把這筆錢送給他們。為此，江楓很動了一番腦筋，才想出一個好辦法。
江楓的辦法就是，請一位律師聯絡宋春霞的父母，謊稱是接受了南山福高階療養中心的委託，因宋春霞意外被殺一事，向宋春霞的父母賠償一百六十萬。
一年多以後，喬瑞玲和付雪創辦的孤兒院終於竣工。江楓帶著孟芸的骨灰，如約而至。
那地方在臨縣，也是一個依山傍水的地方。那片湖叫青草湖，湖邊的那座山叫青峰山。
那裡的風景像仙樂湖一樣美。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著連綿起伏的山巒，不知名字的鳥兒在湖上盤旋，追逐。形狀古怪的雲團在湖面上空肆意變幻著，倒影落在水中，像有誰畫在湖面上的畫。
“仙樂湖，那是一個令人傷心的地方。本來想找一個不像仙樂湖的地方，但沒辦法，這世上美麗的地方都差不多。”付雪有些抱歉地告訴江楓。
江楓對她笑笑，表示理解。
很快，就有孩子住了進來。
他們將孟芸的骨灰安葬在福利院後面的山坡上。
他們想，孟芸可以隨時聽見孩子們的歡聲笑語和郎朗書聲，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但願世間再無那樣可怕的孤兒院。
在付雪和喬瑞玲的勸說下，江楓就留在了福利院裡幫忙。在這裡，他可以一直陪著孟芸。
江楓會給孩子們講童話故事，帶孩子們讀書和遊戲。閒暇的時候，他也會獨自去湖邊釣魚。
坐在湖邊，看著一平如鏡或者波光粼粼的湖面，江楓常常產生一種錯覺，恍惚間眼前的大湖彷彿就是仙樂湖，於是，他難免又想起了孟芸。
有時候他會陷入自責中。他常常想，如果當初他不把那些鑰匙扔回快艇，王勁軍和他的人就不會追上來；如果他不提議躲進風力發電機，他和孟芸就不會爬那麼高；如果他不提議爬上風力發電機的頂部，孟芸就不會墜落。
可是，人生沒有如果。
他總覺得事情的結局不應該是這樣殘酷。往事像錘子般敲打著他的心，讓他痛苦不堪。他常常看著湖裡的倒影發呆，思緒飛到以前和孟芸在一起的時候。他懊悔那時候對孟芸不夠好。他常常不能理解她，不能包容她。他沒想到，她是個孤兒，他更沒想到，她心底會藏著那樣一個夢想。
浮標被魚兒拉進水中，浮上又沉入，顯然是有魚上鉤了。儘管魚兒在瘋狂掙扎，但江楓壓根沒去看浮標。他扭頭朝孤兒院那裡望去，孩子們在院子裡的空地上玩耍著——此刻的情景，正是孟芸想要看到的，但她已經看不到了。
有時候江楓會想，也許，如果真的有下輩子，孟芸會重新成為一個漂亮的女孩，有一天，她會來到這所福利院，快樂地生活在這裡——不對！那時候孟芸應該更幸福，她不是一個孤兒，而是父母雙全，生活在一個正常完整的家裡，被爸爸媽媽細心呵護，有一個完整幸福的童年······
但願是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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