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
一個字。
聲音不大，世界卻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以那臺徹底暴走的磐石機器人為中心。
方圓三米內的空間，突然盪開一層幽藍色的水波紋。
下一秒，漣漪瞬間凝固。
一個完美的半透明立方體憑空出現，將那臺兩噸半的鋼鐵巨獸。
連同它掀起的煙塵和狂暴氣流，一同封在了裡面。
凍死在琥珀裡的史前巨蟲，大概就是這副模樣。
整個廢料處理廠，死寂一片。
工人們張著嘴，忘了呼吸。
沈清辭握著刀，也愣在當場。
半空中，一道身影就那麼憑虛而立，正是沈鴻遠。
他就站在主樓炸開的缺口邊緣，一身灰撲撲的舊軍褲和洗到發白的背心。
手裡還攥著半顆沒嗑完的超金核桃。
他看都沒看腳下的混亂，抬起右手。
對著那塊巨大的幽藍琥珀，漫不經心地打了個響指。
「啪。」
聲音清脆悅耳。
被封在空間立方體內的磐石機器人，胸口的核心能源艙部位，空間發生了詭異的錯位切割。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伸進了空間的夾層裡，將能源管線精準地掐斷了。
刺耳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猩紅的電子眼暗了下去。
幽藍立方體緩緩消散，兩點四噸的鋼鐵巨獸失去所有動力支撐。
轟然倒地，砸起一片灰塵。
危機解除。
……
就在眾人驚魂未定，還沉浸在這神蹟般的偉力中時。
角落的廢品堆裡，傳來一陣極不和諧的呻吟。
「咳……咳咳……」
陸北辰掙扎著從一堆生鏽的零件裡爬起來。
名貴的作戰服破破爛爛，滿身機油血汙，左臂明顯已經脫臼，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
他站起來的第一件事，不是檢查傷勢。
而是迅速調整表情。
那張沾滿血汙的臉上，硬是擠出一副「雖敗猶榮」的悲壯。
「沈……沈叔叔，」他捂著胸口，聲音虛弱而誠懇，
「我剛才試圖攔住那臺機器人，但它的力量遠超我的預估……好在工人們都沒事，我這傷不礙事的。」
他下意識看向沈清辭，等著她的關心。
沈清辭連看都沒看他。
她的視線，從頭到尾就沒離開過蘇銘。
準確地說，是蘇銘的額頭，以及磐石胸甲上那個形狀完美的凹坑。
那坑的弧度，跟蘇銘的腦門簡直一模一樣。
沈清辭收起唐刀，指骨間的銀芒緩緩消退。
她盯著那個凹坑，美眸中翻湧著難以置信，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好奇。
純粹的、武者對力量的好奇。
那邊陸北辰還在獨自表演。周圍幾個工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開口。
因為他們都看見了。
這位S級天才是怎麼上去的？主動湊過去拍機器人肩膀，然後被一巴掌秒殺的。
「保護工人」？
大哥，你被扇飛的時候方向都是反著的好吧。
只是沒人敢說。
沈鴻遠從半空輕飄飄躍下，雙腳落地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前一秒還是言出法隨的絕世強者。
可他大踏步跑向那塊幽藍琥珀殘影中的磐石機器人時，臉上的高深莫測瞬間崩了。
「哎喲我的祖宗！」
沈鴻遠趴在磐石身上左看右看，急得直拍大腿。
「這可是頂配貨啊！八百萬！你知道八百萬什麼概念嗎？！這防磁裝甲刮花一點，補個漆都得十萬！哪個天殺的王八蛋搞的鬼？！」
全場工人集體石化。
您剛才不還是天神降世的氣勢嗎？怎麼一碰到錢就這樣了？
沈清辭扶額：「爸！」
「別爸了！」沈鴻遠蹲在磐石旁邊心疼得直抽氣，指著胸甲上那個凹坑，
「你看看這個坑！這是誰砸的？誰給我砸的？！」
他循著凹坑的弧度，目光越過女兒，落在了不遠處那個身影上。
蘇銘。
還維持著頭槌後的前傾姿勢，雙腿深深犁進碎裂的水泥地裡，像一根釘子釘在那兒。
全場焦點瞬間轉移。
沈鴻遠站起來，臉上的心疼迅速被警惕取代。
他今天出來得晚了些。
但從那聲震天響的金屬碰撞開始，他在主樓缺口處已經看了一陣。
一階黑鐵。
F級天賦。
硬接兩點四噸三階機甲的全力衝鋒？還用腦袋把裝甲砸了個坑？
活了大半輩子，這他堅決不信。
無論這小子是F級還是S級，這就不是一階能做到的事。
除非……
他是仇家派來的？
沈鴻遠臉色一沉，大步走向蘇銘，冷聲開口：「弄壞我機器人的，就是你？」
話音落下的同時，精神威壓無聲釋放。
不重，僅僅是控制在「讓真正的黑鐵級直接跪下、讓白銀級心神一顫」的程度。
但對於一個一階的人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夠讓他在壓力下暴露真實的能量波動。
蘇銘感受到那股威壓的瞬間，後腦勺嗡了一下。
不是受不住。
而是他極其敏銳地從這股壓迫感中嗅到了殺機。
這老頭在試探他。
如果他現在面不改色地站起來，表現出跟一階不匹配的從容。
那麼等待他的，絕不是表揚。
必須演。
而且得演得比剛才更真。
蘇銘沒有做任何多餘的思考。
他雙眼一翻，八百五十公斤的身體直挺挺往後砸去。
「咚！」
滿是裂紋的水泥地被再次砸出一個悶坑，灰塵炸開。
蘇銘抱著腦袋在地上翻滾，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
「疼疼疼！好重啊……我的頭要裂開了！重死了！停不下來！！」
嗓子都喊劈了。
演技，直接拉滿。
沈清辭臉色一變，快步擋到蘇銘身前。
「爸！跟他沒關係！是他救了大姐，救了所有人！」
她的聲音比平時急了幾分。沈清辭自己都沒注意到這一點。
短髮大姐第一個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撲過去，用身體擋在蘇銘前面。
「老闆！不是他！這孩子是替我擋的！要不是他我就被砸成肉餅了！」
刀疤李拖著半廢的身子也爬了過來，擋在蘇銘身側。
沈鴻遠頓了一下。
他散去威壓，走近兩步，蹲下身。
蘇銘還在地上抱頭痛哭，哭得鼻涕都出來了。
這時候劉峰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看見這陣仗先喊了聲「老闆」，然後湊到沈鴻遠耳邊，飛快地低語了幾句。
「二次變異……骨密度生鐵級……檔案副作用是骨質疏鬆，但實測資料完全相反……天賦在吞噬自身生命力進行石化增生……」
沈鴻遠眉頭緊鎖。
他伸出手，直接按在了蘇銘肩膀上。
觸手的一瞬間，沈鴻遠的臉色變了。
表面還是人類面板的觸感。柔軟、有溫度、有彈性。
但韌性和密度……
不對。
完全不對。
他手掌下壓著的，不是十八歲少年的骨肉。
是實心鎢鋼。
沈鴻遠緩緩站起來，看著地上還在哼哼唧唧的蘇銘。
眼神從震驚變成了極其複雜的惋惜。
他見過這種案例。
軍方檔案確有記載。
某些低階強化系天賦在極端條件下會發生不可逆的石化變異。
肉身密度暴漲，短期內獲得遠超本階的恐怖力量。
代價是血肉逐漸失去彈性和活性，最終變成一尊真正的石像。
活不過三十歲。
大多數，甚至活不過二十五。
「都散了。」沈鴻遠沉默片刻，對周圍的工人擺了擺手，聲音低了下去，
「今天全廠放假，工資照發。」
他轉過身，看向地上的蘇銘，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可惜了。
這麼硬的骨頭，偏偏長在了一個將死之人身上。
「人形炸彈」蘇銘的訊息，在半小時內傳遍全廠。
蘇銘趴在地上，偷偷鬆了一口氣。
沈鴻遠走向磐石機器人的殘骸，蹲下來，指尖輕輕撫過肩甲的裝甲縫隙。
他停了一兩秒。
指腹感受到了什麼。
極其微弱的、不屬於這臺機器人的能量殘留。
元磁波。
沈鴻遠緩緩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輕輕嘆了口氣，像個看到熊孩子作妖的長輩。
「陸少。」
廢鐵堆旁那個渾身狼狽、正試圖悄悄往外挪的身影一僵。
沈鴻遠沒有釋放什麼威壓，也沒有步步緊逼。
他只是站在原地，隨意地打了個響指。
「嗡！」
陸北辰驚恐地瞪大雙眼，他發現自己四肢周圍的空間瞬間凝固。
他整個人像個標本一樣，被死死釘在原地！
沈鴻遠拉過一把破摺疊椅，大馬金刀地坐下。
點了一根劣質香菸：
「這麼急著走幹什麼？」
「這筆帳，咱們得好好算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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