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玉瑛起身的時候,整個人還在微微發抖。
上一世,沈家有一盒進貢給皇家的“羅浮仙”胭脂,在沉香木盒的夾層裡藏著一張澄心堂紙,紙上四句詞——
胭脂染盡江南淚,
金縷織成故國悲。
羅浮山下梅如雪,
不為今朝帝王開。
錦衣衛當眾撬開夾層時,祖父臉上滿是茫然。
他不知道那夾層裡竟然有東西,沈家進貢數代,從無差錯。
是有人精心布了這個局,要沈氏滿門的命。
元日寒天,沈家四十七口族人抄斬,上至祖輩,下至稚童,皚皚白雪頃刻浸滿猩紅血色。
“姑娘今日怎麼這樣早?”
丫鬟青黛端了熱水進來,瞧見她坐在床沿發愣,微微詫異。
沈玉瑛轉過頭,想起上一世青黛跪在刑臺下哭喊的樣子,喉頭一緊。
青黛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由得露出猶疑之色。
“姑娘?”
“替我更衣,我要去作坊。”
她要先確認一件事。
沈氏胭脂坊在蘇州府城東,臨河而建,前後三進。
前頭是鋪面,中間是作坊,後院是住家。
這個時辰,祖父沈硯秋已經在作坊裡了。
沈玉瑛穿過那扇她以為此生再也不會踏入的門,看見祖父的背影。
花白的頭髮束得一絲不苟,青布直裰上沾著深深淺淺的紅痕,是長年累月浸染紅藍花汁留下的印記。
他正彎腰檢查今日新到的紅花餅,一邊看一邊微微搖頭,嘴裡唸叨著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來,看到是沈玉瑛,倏然露出一笑。
“玉瑛,今日怎麼起這樣早。”
沈玉瑛用盡全身力氣才壓住衝上去抱住他的衝動。
她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像往常一樣接過祖父手裡的紅花餅。
她儘可能讓自己的聲音平穩:“祖父,今年的貢品,可已備好了?”
沈硯秋淡笑道:“昨日便封盒了,今日午後讓承運送去貢院。”
沈玉瑛霎時間起了一身冷汗,還好自己醒來的時間及時,不然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