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熹平二年的冬天,冷得邪門。雪片子砸在臉上,生疼。
十三歲的劉備——或者說佔了這身子的文雲——搓著凍僵的手指,縮在族中私塾角落的炭盆邊。火苗半死不活,卻比前頭那些同窗投來的眼神暖和些。
「看劉備,還穿單衣……」
「他娘連這月的束脩都還沒湊齊吧……」
嘀咕聲像小刀子,嗖嗖往耳朵裡鑽。
他裹緊那件擋不住寒氣的單衣,低頭快步走向那棵老桑樹。樹下等著兩個人,牽招和簡雍。一見他,兩人立馬湊上來。
「玄德,給!」身形壯實的牽招塞過來一個布包,熱氣騰騰,是個剛出爐的雜餅,「我娘多做了些。」
劉備接過來揣進懷裡,指尖碰到溫熱的餅子,心裡也跟著一暖。
回到文雲剛穿來的頭幾天,簡直是噩夢。
牽招勾著他脖子喊「玄德,掏鳥窩去!」,他愣在原地,連牽招的名字都叫不出。
簡雍拉著他去河邊摸魚,他盯著河水發呆——前世他是個旱鴨子。
他試著糊弄過去:「我前幾日摔了跤,有些事記不清了……」
牽招哈哈大笑:「你就裝!上回爬樹掏蛋你比誰都利索!」
簡雍連忙關心他:「真摔著了?」
吃飯更是像受罪。粟米飯糙得拉嗓子,鹹菜苦死人。他吃得尤為艱難。
晚上睡在硌人的草鋪上,他盯著屋頂發呆:我穿越到了東漢末年?我成了那個賣草鞋的劉備?未來的大漢皇叔劉備?常常帶著諸多疑問煩惱入睡,醒來後還是要面對這個陌生的世界。
慢慢的他學乖了,偷偷觀察,慢慢模仿。學跪坐,學行禮,學別人說話的調調。
最彆扭的其實是和這兩人相處。兩人對他太過親近,常常讓他感到不知所措。畢竟他不是真的劉備,並沒有與二人相處的記憶。
轉機發生在半個月後。那天下學,幾個大孩子堵住他:「沒爹的野種,穿這麼破還來上學?」
他攥緊拳頭,腦子裡閃過前世各種校園霸凌的畫面。
「你他孃的才沒爹!」一聲怒吼,牽招像頭小牛犢衝過來,一把推開領頭的。簡雍不知何時繞到後面,手裡掂著塊石頭,聲音不高但夠硬:「你們他孃的爹多唄!」
那幫人罵咧咧走了。牽招拍他肩膀:「怕啥?我幫你收拾他們!」
他看著兩個少年氣呼呼護在他前面的樣子,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軟了,熱了。
從那晚起,他主動靠近著二人。早上等他們一起上學,下課一起爬樹掏鳥蛋或者下河摸魚。
一個月後,三人路過市集,見個混混搶老婦的錢袋。牽招要衝上去,他下意識拉住:「別急。」他指了指遠處巡街的差役,「去找差役。」
簡雍眼睛一亮:「玄德,你這腦子……好像好使了不少。」
他笑笑,沒吭聲。
那天他們幫老婦追回錢袋,牽招高興地摟住他脖子:「走!我請吃餅!」
夕陽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在老桑樹下分食餅時,那點最初的隔閡,似乎也隨著餅屑掉在了地上。
到第二個月,他已經能跟牽招有來有回地對練幾手,雖然還是被撂倒的時候多。也能跟簡雍討論《詩經》,雖然偶爾還會冒出些不合時宜的詞彙。有回他無意哼出前世的小調,簡雍好奇:「什麼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