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亦揚沒有問為什麼。
他看了許凝幾秒,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認真的。
許凝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也沒有解釋。
褚亦揚點了點頭,直起身,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他走到走廊裡,拍了拍手,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所有人,準備出外勤。清浦村,李軍家舊址,帶工具。”
刑偵隊的幾個人從各自的工位上抬起頭來,有人放下手裡的檔案,有人從椅子上站起來,有人已經開始往外走。
“褚隊,”一個年輕警員一邊穿外套一邊問,“清浦村?還有什麼我們遺漏的線索嗎?”
“許凝說,她覺得李軍家門口的枯樹下可能有點什麼,我們去看看。”
“是許凝的意見?”另一個警員問。
褚亦揚的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是她提的。”
王隊最先表態,他一拍桌子,嗓門洪亮:“挖!必須挖!許凝說挖咱們就挖!”
他這話一出,會議室裡幾個警員都笑了起來,目光不約而同地朝門口看了一眼。
許凝正站在門邊,被這幾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李隊也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迷信的篤定:“咱們現在這案子,哪一步進展跟許凝沒關係?別問為什麼了,問就是挖。”
沒有人提出異議。
事實就擺在那裡,從分屍案到李軍的出現,從朝元診所到清浦村的遺骸,許凝的每一次行動都在推動案件向前走。
他們現在確實把許凝當作福星來看了。
褚亦揚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轉身朝外面走。
幾個警員立刻起身跟上,各司其職地忙活起來,有人去取工具,有人去安排車輛,有人聯絡局裡的技術人員。
“許凝,”褚亦揚走到門口時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你要不要一起去?”
許凝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我……”
她想說那隻狗還躺在寵物醫院的手術室裡,她放心不下,想留在警局等醫院的訊息。
褚亦揚看到她表情裡的猶豫,沒等她說完就點了點頭:“行,你忙你的。這邊有結果了我會告訴你。”
一行人很快離開了刑偵隊,腳步聲在走廊裡迅速遠去。
許凝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門口,望著他們消失在樓梯口的方向,轉身回了指揮中心。
——
刑偵隊很快就到了清浦村。
車子停在村口,幾個人扛著鐵鍬和鎬頭沿著那條被野草覆蓋的小路往裡走,在村子深處的廢棄院落前停了下來。
那棵枯樹還立在原處,光禿禿的枝幹在正午的日光下顯得有些焦黑。
“就是這棵?”一個警員問。
“對。”褚亦揚站在幾步開外,回憶了下許凝的描述,指了指枯樹根部的位置,“從這周圍開始挖。”
幾個警員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就開始幹活。
鐵鍬插入泥土,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接一下,在安靜的午後顯得格外清晰。
泥土翻上來,深褐色的土壤在陽光下散發著一種潮潤的氣息。
挖了大概二十幾分鍾,鐵鍬的邊緣忽然碰到了什麼硬物,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有東西!”那個警員蹲下來,用手扒開表層的泥土,露出了下面一塊灰白色的石板。
和樹林中枯木下那塊石板幾乎一模一樣。
“繼續挖。”褚亦揚蹲在旁邊,目光緊盯著那塊石板。
警員們加快了速度,鐵鍬聲密集地響起來,碎石和泥土被翻到一邊,石板的邊緣逐漸顯露出來。
幾個警員合力把石板撬開,下面果然露出了一個空洞。
褚亦揚彎下腰,用手電筒往裡照了照。
洞壁粗糙,散落著一些碎石和乾結的土塊,和埋著郝月明屍骸的那個洞穴差不多大小。
但在空洞的正中央,只孤零零地放著一個盒子。
很小,看起來也就巴掌大小。
木質,表面已經發黑,邊角被侵蝕得有些磨損,但整體的形狀還算完好。
“拿上來。”褚亦揚說。
一個警員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探身下去,把那個盒子捧了起來。
他把盒子放在旁邊的空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上面。
褚亦揚蹲下來,戴上手套,動作很輕地打開了盒蓋。
沒有上鎖,盒蓋一翻就開了。
裡面鋪著一層已經褪色的絨布,絨布上躺著一根鑰匙,金屬材質,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著黯淡的光。
鑰匙看起來並不特殊,就是很普通的那種櫃門鑰匙,銅黃色,齒痕清晰,柄部有一個小孔,像是可以穿在鑰匙圈上的那種。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了。
整個洞裡面只有這一樣東西。
眾人沉默了幾秒。
“這什麼情況?挖這麼深一個坑,就為了放一把鑰匙?”一個警員皺著眉頭,語氣裡滿是困惑。
“這把鑰匙看著就是很普通的鑰匙啊,哪兒的門?”另一個警員湊近了看,又搖了搖頭,“看不出來。”
褚亦揚把鑰匙從盒子裡取出來,託在掌心裡仔細看了幾秒,然後小心地放進證物袋裡,拉好封口。
“帶回去,查一下這把鑰匙的型號和對應的鎖具型別。”他頓了頓,“然後把李軍帶過來,再審一次。”
——
審訊室裡,李軍被帶到了審訊椅上坐下。
他穿著一身灰藍色的囚服,頭髮有些長了,亂糟糟地貼在額前。
他的表情沒什麼波瀾,耷拉著眼皮,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褚亦揚坐在他對面,把那個證物袋放在桌上,推到李軍面前。
“李軍,認得這個嗎?”
李軍的眼皮動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個證物袋上。
他盯著那把鑰匙看了大概兩秒鐘,然後他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變了。
先是愣住,接著嘴角開始抽搐,然後他整個人向後一仰,靠在椅背上,發出了一陣大笑。
那笑聲從胸腔裡湧出來,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意味。
他笑得前俯後仰,眼角都笑出了淚花,但他始終沒有說話,只是笑。
審訊室外的幾個警員面面相覷,有人皺眉,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褚亦揚坐在那裡,面無表情地看著李軍,等他笑夠了,才開口:“李軍,這把鑰匙是哪裡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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