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轉移到一樓大廳後，各自選了個角落坐了下來。
有人坐在沙發上，有人靠在窗邊，有人坐在樓梯臺階上，有人乾脆在地毯上盤腿坐下。
九個人分散在寬敞的大廳裡，互相之間隔著遠遠的距離，像一群被暴雨困在一個山洞的困獸，彼此警惕，卻又無處可逃。
窗外的風雨依舊兇猛，狠狠地拍打在落地窗上，發出密集而沉悶的聲響。
電子屏上的彈幕還在不停滾動，只是比之前安靜了許多。
許凝掃了一眼螢幕——
「海城新聞已經報了，說是節目錄制期間突發意外……」
「鏡中之狼的官方賬號發了宣告，說正在配合警方調查。」
「有科普博主扒了時間線，周馳是第一天晚上就被淘汰的，後面兩天一直關在房間裡。」
「也就是說，兇手可能是在他淘汰後的某個時間點動的手……」
「樓上別嚇我，所以剩下這幾個人裡真的有個殺人犯？」
「這個許凝又又又又出現在案發現場了，你們不覺得這事本身就很玄乎嗎？」
「她好像總能在命案現場出現……」
「科普一下：許凝之前幫警方破過連環分屍案，清浦村那個案子就是她挖出來的。」
「真的假的？？？？她不是在錄綜藝嗎？？？怎麼又牽扯上命案了？？？」
「所以她剛才說周馳是被殺的，不是隨便說說的？她有經驗？」
彈幕裡既有被新聞吸引來的求科普的新觀眾，也有好心解釋的老粉，也有持保留態度的質疑者，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團理不清的亂麻。
大廳裡安靜了好一會兒，最後是顧辭先開了口。
他靠在窗邊，雙手插在口袋裡，背微微弓著，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帶著一種努力維持鎮定的沙啞，說出口的話卻有些飄忽：“所以……我們當中真的藏著一個人，殺了周馳？”
他把“殺了”兩個字咬得重了一些，像是在確認一個讓人無法接受的事實。
沒人應聲。
顧辭又環顧了一圈，目光最後定在了許凝身上：“許凝，你是怎麼看出來周馳不是自殺的？那個脖子上的勒痕……你說的那些細節，一般人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真切的困惑和隱隱的試探：“你以前……遇到過這種事？”
許凝面不改色道：“我本身是做靈異向直播的，為了有更多直播素材，平常會主動了解一些刑偵方面的知識，看一些相關案例和科普。”
她頓了頓，語氣平淡地補充道：“看得多了，多少能看出些端倪，但也僅限到看出端倪這一步，最終的判斷還是要交給警方。”
顧辭盯著她看了幾秒，像是在掂量她這番話的可信度。
許凝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
顧辭沒再追問。
沈柚在這時適時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帶著思索的意味：“可是，兇手為什麼要殺周馳呢？”
她微微偏著頭，目光在眾人之間緩緩移動：“我們在座的所有人，以前都不認識周馳吧？來這裡之前，除了節目組，我們之間幾乎沒有交集。”
“真要說有什麼過節的話……”
她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但言下之意已經很明顯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轉向了許凝。
確實，這期節目錄制以來，唯一和周馳起過正面衝突的，只有許凝。
那晚在廚房的那一幕，眾人都還歷歷在目。
許凝沒動，也沒辯解，就那麼安靜地坐在沙發上。
就在這短暫的沉默中，一個聲音響了起來：“許凝不是那種人。”
是宋知意。
她坐在樓梯臺階的最下一級，雙手交握著放在膝蓋上，說完這句話就把目光垂了下去，聲音細弱，但語氣堅定。
眾人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許凝也有些意外，微微側過頭，目光在宋知意身上停了一瞬。
宋知意沒有抬頭，只是更用力地絞著自己的手指。
許凝收回視線，把話題拉回正軌，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冷意：“如果我真的能因為一個綜藝節目就動手殺人，那我早該在牢裡吃國家飯了，而不是還在島上跟你們一起被困著。”
有人被這句話逗得低低笑了一聲，是靠在牆角的江嶼。
他垂著頭，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
氣氛確實因為這句話鬆動了些許，沉悶的空氣似乎都流通了一些。
許凝見時機差不多了，又開口了。
這一次她換了個話題，像是隨口一問：“有人帶了褪黑素或者安眠藥之類助眠的東西嗎？接下來幾天怕是都睡不好，我想找點能幫助入睡的東西。”
她說完，目光環視了一圈。
陸瑤率先應聲道：“我帶了助眠類處方藥，不過那個需要經過醫生指導才能吃，不太適合隨便給人用；不過我還有褪黑素，可以給你拿……”
她說著就要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邁出兩步才想起來現在不能單獨行動，又尷尬地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許凝。
許凝搖了搖頭：“謝謝。不過褪黑素對我效果太弱了，可能不太管用。”
她又轉向其他人：“還有人帶了嗎？”
陳覺推了推眼鏡，語氣認真：“我帶的也是處方藥，恐怕不方便。”
趙恆也猶豫著開了口：“我也有，是之前失眠開的，但確實……是處方藥。”
顧辭眯著眼睛看著許凝，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審視的意味：“許凝，你對刑偵知識這麼瞭解，不可能不知道安眠藥是處方藥吧？怎麼在這借來借去的？”
許凝沒有否認，反而坦然地點了點頭：“知道。”
幾道目光帶著疑惑落在了她身上。
許凝迎向那些目光，聲音平緩而篤定：“我之所以這麼問，其實是因為我想看看有哪些人有睡眠障礙。”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實話跟你們說吧，我其實會催眠。”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空氣裡格外清晰，一字一句地落入每個人的耳朵裡：“我想試試透過催眠手段，找到真正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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