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瑤說到這裡，終於把目光轉向了許凝。
兩個人的目光再一次在半空中相遇。
陸瑤看著許凝，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更何況現在臺風快過去了，警方馬上要上島，屍檢一做，什麼都藏不住。”
她頓了頓，微微歪了一下頭：“所以不如我自己說。”
“許凝，”她開口，“你在夢境裡也看到了吧。”
“我的殺人手法，我的殺人動機，我就是真兇。”
“一切都是我做的。”
那幾個字落在許凝耳朵裡，帶著一種明確的不容拒絕的重量。
許凝知道陸瑤在說什麼。
她希望許凝和她一起保護剩下的兩個人。
許凝安靜地坐在沙發角落裡，那些在夢境中看到的畫面在她腦海中飛速掠過。
“陸瑤，”她不答反問，“你說周馳還傷害過很多女生，是嗎？”
陸瑤愣了一下，像是沒有預料到許凝會問這個問題。
她怔怔地看著許凝，過了好幾秒才緩緩點了點頭：“……是。”
許凝沒有追問她具體是誰、有多少人。
她只是從沙發上站起來，在陸瑤的注視下轉過身，面朝大廳牆壁上那塊最大的電子屏。
螢幕上彈幕還在飛速滾動，密密麻麻地填滿了整個畫面。
許凝看著那塊螢幕，安靜了幾秒，鄭重道：“我現在說的話，希望儘可能多的人能看到。”
“周馳已經死了，法律意義上必須追責陸瑤。”
“但周馳生前做過的那些事，不應該就這樣被一起埋進土裡。”
“周馳是一個慣犯，他侵犯過不止一個女生。”
“接下來會有警方介入調查，也會有更多證據被逐一核實，而這些都可能會成為陸瑤未來量刑時的考量因素。”
“所以我希望，所有曾經被周馳傷害過的女生……”
她的聲音放緩了一些，像是在給那些可能正在螢幕前聽到這句話的人一個緩衝的時間。
“如果你們願意的話，可以站出來。”
“把你們所知道的、所經歷的、能夠佐證周馳所作所為的線索，透過任何方式傳遞給警方。”
“你們的證詞或許能夠幫助陸瑤在量刑時獲得酌情考慮。”
“我知道這會很難……”她頓了頓，微微垂下眼，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緒，然後又抬起眼來，目光直直地看著那塊電子屏，像是要透過那塊螢幕，看到螢幕背後成千上萬雙正在注視著她的眼睛。
“但我想對你們說——”
“如果你曾經經歷過和陸瑤一樣的事。”
“如果你曾經在某個夜晚，被某個人奪走了你原本應該擁有的、普通的、安穩的人生。”
“如果你曾經被恐嚇、被威脅、被信任的人傷害。”
“如果你曾經把那些事埋進記憶的最深處，以為自己不去想，它就會慢慢消失。”
“如果你曾經在深夜裡驚醒，發現自己還是被困在那一天。”
“那麼，我希望你知道……”
她的聲音低了一些，卻更加清晰。
“那不是你的錯。”
“那些事不是你的錯，你當時的沉默也不是你的錯。”
“你只是在一個你還沒有準備好面對的時刻，被推到了一個你本不該承受的位置。”
“而現在，陸瑤替你們站出來了。”
“她替你們做了那件你們或許在無數個深夜裡幻想過、卻始終沒有勇氣去做的事。”
“這件事是她用自己的一生換來的。”
“所以現在……”
她停了一瞬，深吸一口氣，然後繼續說下去。
“你們願意站出來嗎？”
“站出來，把那些曾經被捂住嘴的真相，一點一點地說出來。”
“站出來，拿出證據為陸瑤遞交一份請願書。”
“哪怕只是一句證詞，哪怕只是一段你們以為沒有人會相信的回憶。”
“那些碎片拼在一起，就是一個人完整的罪證。”
“法律沒有辦法懲罰一個死人，但法律可以保護活著的人。”
“而圍觀的你們，也同樣有力量。”
“如果你願意站出來，那封請願書上就會有你的名字。”
“而陸瑤，或許就能少坐幾年牢，或者半年，或者哪怕只是一個月。”
許凝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她站在那塊巨大的電子屏前，背脊挺直。
「@午夜推理人：……她這段話，說得我眼眶發酸。」
「@匿名吃瓜群眾：沉默不是錯，選擇沉默的人沒有做錯任何事。」
「@海島觀察員：我願意籤。如果真的有聯名請願書，我籤。」
「@草莓味的小餅乾：我也籤。不希望陸瑤因為這種人毀了下半輩子。」
「@追綜小雷達：周馳該死，但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下去。請願書算我一個。」
「@北門扛把子：許凝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啊……你明明才十八歲，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匿名使用者從今天起我徹底轉粉了。」
「@芋泥波波奶茶：許凝，謝謝你替那些不敢開口的人說了這段話。」
「@匿名使用者我沒辦法說殺人是對的，但如果我是陸瑤，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到今天。」
「@圓桌刺客：我追了四季鏡狼，從來沒在彈幕裡哭過，這是第一次。」
「@海風好大：如果你是周馳的受害者，如果你現在正在看這段話，請你站出來。你不需要做英雄，你只需要說出你的故事。」
彈幕還在滾動。
許凝轉過身，目光落回陸瑤臉上。
陸瑤依然站在她面前，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著，淚水終於沒有忍住，順著她的臉頰滑落下來，一滴接一滴，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只發出一個破碎的氣聲。
許凝只是站在那裡，安靜地看著陸瑤。
陸瑤抬起手，用手背胡亂地擦了一下臉上的淚，但新的淚水又很快湧出來。
她擦了幾下，最終放棄了，就那樣站在那裡，讓淚水無聲地流著。
窗外的風雨聲還在繼續，但已經比之前小了很多。
遠處的海面上，一艘灰色的公務船正在緩慢地靠近碼頭，船身兩側的藍色標誌在灰濛濛的天色中越來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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