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凝的眉頭微微蹙起：“為什麼這麼說？”
褚亦揚側過身，目光重新落向陽臺的方向，聲音低沉：“我剛才粗略看了一下現場的情況，這裡恐怕不是第一案發現場。”
“不是第一現場？”許凝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腦子裡在飛快地轉動，“你是說，屍體是被運到這裡來的？”
褚亦揚點了點頭：“你看陽臺地面的血跡分佈，屍體周圍雖然有大量體液洇開的痕跡，但整個陽臺地面上沒有看到任何血液噴濺的形態學特徵。”
“如果是當場形成的貫穿傷，胸腔被破開的那一瞬間，傷口周圍的壓力會導致血液以特定方向向外噴射，會在牆面、地面留下扇形或點狀的濺射痕跡。”
他頓了頓：“但這裡沒有。陽臺的地面和牆面都很乾淨，只有屍體下方那一圈因為重力作用緩慢滲出的體液。”
許凝沉默了幾秒，消化著這些資訊，然後輕聲問：“那真正的案發現場會在哪裡？”
“這正是我們需要查的。”褚亦揚收回目光，轉向她，“目前能確定的是，死者是在別處被殺害、被開膛，然後才被運回這裡放置的。”
他看了一眼手錶，又看了一眼走廊盡頭正在忙碌的警員們，聲音沉了下去：“這種情況，兇手搬動屍體時必然經過公共區域。”
“電梯、樓梯、走廊，不可能完全避開監控。”
許凝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現場勘查工作持續了將近四個小時。
法醫和痕檢人員進進出出，有人提著工具箱，有人拿著證物袋，有人蹲在陽臺地板上用棉籤小心翼翼地在那些洇開的痕跡邊緣取樣。
許凝一直站在走廊裡看著這一切，直至結束。
下樓的時候，她又回頭看了一眼樓上那扇敞開的門。
門框內部黑漆漆的，像一隻張開的方形口洞，沉默地對著走廊。
——
幾天後，案件的初步調查報告出來了。
被害人的身份已經確認，樓上的業主，女，三十四歲，是一名程式設計師。
她在一家網際網路公司工作了六年，工作表現穩定，性格安靜內向，和鄰居之間幾乎沒有交集。
警方走訪了同樓層的其他住戶，得到的反饋出奇地一致。
“沒怎麼見過她”“好像偶爾能聽到她半夜回家的腳步聲”“不太熟”。
案發前，她向公司申請了十五天的年假，理由是去XZ徒步。
她在請假系統裡提交了詳細的行程單，從成都出發，經過康定、理塘、巴塘，最後抵達LS，旅程計劃都寫得清清楚楚。
她還提前跟幾位關係較近的親友打了招呼，說這次進藏可能會遇到訊號不好的情況，會時不時失聯，讓大家不要擔心。
她的社交賬號也確實在那之後更新了幾條風景照，定位在川西沿線的一些地點，照片上有雪山、有經幡、有藍天白雲，看起來就是一次普通的獨自旅行。
如果不是她的屍體出現在自己家陽臺上，沒有人會知道她其實從來沒有離開過海城。
屍檢報告也出來了。
死者死因為胸口貫穿傷，兇器是一種尖銳的、具有一定寬度的利器，從胸腔正面刺入，貫穿胸腔後從背部穿出，然後橫向劃過。
傷口邊緣整齊利落，沒有明顯的鋸齒狀撕裂，說明兇器非常鋒利，且兇手在行兇時動作乾脆果斷，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或反覆。
但真正讓法醫部門感到異常的不是那道貫穿傷本身。
法醫在清點死者骨骼時發現，死者左側胸腔缺少了第四根肋骨。
那根肋骨被人為取走了。
而死者的房內沒有檢測出任何血液噴濺的痕跡，印證了褚亦揚的初步判斷。
那裡確實不是第一案發現場。
同時，現場也未能提取到任何除死者外的指紋、毛髮或皮屑等生物痕跡。
門窗沒有撬鎖的痕跡，現場乾淨得像被徹底清掃過。
兇手把屍體運回死者的房間，卻沒有留下任何能夠證明其身份的東西。
警方迅速調取了案發前後一段時間內這棟樓的全部監控記錄。
從樓棟大堂的入口監控，到電梯內的攝像頭，到每一層走廊的監控探頭，時間跨度覆蓋了死者請年假前的最後幾天，直到屍體被發現。
然而在所有調取的監控畫面中，警方都沒有看到任何人提著大件物品進出過這棟樓，或者經過這個樓層。
一切正常。
電梯裡每天進出的都是住在樓裡的居民，有人拎著購物袋，有人牽著狗，有人戴著耳機低頭看手機。
沒有人攜帶過任何體積足以藏匿一具屍體的包裹或箱子上過樓。
樓梯間的監控同樣沒有任何異常。
那具屍體就像是在某個無人注意的午夜憑空出現在了那間房間裡，被整整齊齊地放在了陽臺上，等待著被發現的時刻。
案件的初步報告流出之後，一個網友不知從哪裡扒出了許凝的住址和樓上受害者的關係，配上之前許凝那晚直播中的片段截圖，加上一句“屍水漏到樓下被許凝發現”，在短影片平臺上迅速傳播開來。
“好傢伙，屍水漏到樓下了被主播發現了……”
“等等，這個主播好像就是之前破了好幾個案子的那個許凝吧？”
“她怎麼又碰上案子了？上週鏡中之狼那個案子才剛判完吧？”
“人設的王，真的是人設的王，這種最難立的人設到底誰在立啊？原來是許凝在立。”
“我服了，她是不是被瘟神附身了？怎麼走到哪裡都有案子？”
“到底是你選擇了案子還是案子選擇了你，許凝你出來說句話。”
“不過這案子真的好嚇人，程式設計師姐姐死得好慘，更可怕的是兇手到現在還沒抓到……”
許凝看著那些鋪天蓋地的討論，輕輕撥出一口氣。
阿白趴在她腳邊，正睡得安穩，尾巴偶爾無意識地掃一下地板。
她靠進沙發裡，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向陽臺的方向。
天花板已經被物業派人暫時處理過了，那片深色的洇溼區域被重新刮平刷白，看不出原來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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