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秀禾,這工作你得讓給你弟。」
王秀蘭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衛東馬上要說親了,沒個正式工作,人家姑娘家裡怎麼看得上他?」
土坯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煤油燈掛在牆上,火苗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照得桌邊幾張臉忽明忽暗。
林秀禾坐在炕邊,手裡還捏著半個玉米麵窩頭。
她沒有說話。
只是怔怔地看著面前這張舊木桌。
桌角缺了一塊。桌面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那是林衛東小時候拿柴刀亂砍留下的。
她記得!她全都記得!
這張桌子,這間屋子,還有王秀蘭剛才說的那句話。
前世,也是這一天,也是這樣一個晚上。
她娘王秀蘭坐在桌邊,張口就讓她把供銷社的工作讓給弟弟。那時候的她低著頭,忍著委屈,最後還是答應了。
因為她爹說,都是一家人。
因為她娘說,你是姐姐。
因為林衛東拉著她的袖子說:「姐,以後我一定孝順你。」
她信了。
結果呢?
林秀禾的心底一點點發涼。
那份供銷社的工作讓出去後,林衛東剛開始還新鮮了幾天,後來嫌累、嫌工資少,三天兩頭遲到早退。不到兩年,他就把鐵飯碗弄丟了。
而她呢?她沒了工作,沒了工資,沒了離開這個家的機會。
後來恢復高考,她想報名。王秀蘭把她的課本燒了,林建國把她關在屋裡,林衛東哭著說:「姐,我還小,你別跟我搶機會。」
於是,她又讓了。
再後來,弟弟娶媳婦,她出彩禮;弟弟生孩子,她出奶粉錢;侄子上學,她交學費;父母病了,她伺候。
林家所有人都說她能幹,說她懂事,說她這個姐姐沒白當。
可她病倒那年,躺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疼得連腰都直不起來。她摸出存摺,裡面只剩七塊三毛錢——連一瓶止疼藥都買不起。
她給林衛東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衛東,姐想做手術,醫生說再拖就來不及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秀禾以為他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