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盛達選手唱罷,把樂器一放,臺下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買來的好歌,到底是有質量的。
現場的氣氛,被推得很高。
他志得意滿,挑釁地看向臺下的江澈。
那眼神寫得明明白白。
看,這就是盛達的實力。
你今天,栽定了。
他彷彿已經勝券在握。
江澈迎著那道目光,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裡沒有半點緊張,反倒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上躥下跳。
然後,他起身,走上了舞臺。
從工作人員手裡接過一把吉他,在凳子上坐下。
全場的目光,齊刷刷聚到了他身上。
盛達的人,等著看他怎麼接招。
懂行的人,卻隱隱預感到,又有大事要發生了。
江澈坐定,撥動了琴絃。
……
一首《安河橋》,緩緩淌了出來。
這是這個世界,從未有過的民謠。
質樸,剋制,滿是歲月與念舊的厚重。
前奏一起,就輕輕撥動了人心裡某根弦。
那旋律裡,有老舊的街巷,有走遠的故人。
有那些說不出口、只能埋進時間裡的遺憾。
緊接著江澈開口。
歌聲響起。
「讓我再看你一遍,從南到北」
「像是被五環路矇住的雙眼」
「請你再講一遍,關於那天」
「抱著盒子的姑娘」
「和擦汗的男人」
江澈用的,是另一種打法。
不炫技。
不搶拍。
娓娓道來,像在跟人講一段陳年的舊事。
可就是這種娓娓道來,在不知不覺間,把整座錄製廳的呼吸,都收進了旋律裡。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走神。
所有人都被這首歌輕輕牽著,走進了它講述的那段時光裡。
剛才那首買來的歌帶起的喧鬧,被這一首,襯得格外空洞。
歌聲裡沒有一個炫技的音。
可偏偏是這種樸素,最戳人。
臺下有觀眾悄悄紅了眼眶,自己都說不清是被哪一句打動的。
那是一種說不出、卻人人都懂的共鳴。
它講的是別人的故事,聽著聽著,卻都成了自己的。
這就是真正的民謠,能鑽進人心裡的力量。
錄製廳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
幾位攝像師下意識地放輕了動作,生怕驚擾了這片刻的沉靜。
連一直盯著收視資料的導演,都停下手,怔怔地聽完了整段。
這一刻,沒有比賽,沒有輸贏,只有一首歌,和一群被它打動的人。
……
而此刻歌聲還在繼續。
「我知道,那些夏天」
「就像青春一樣回不來」
「代替夢想的也只能是勉為其難」
「我知道,吹過的牛逼」
「也會隨青春一笑了之」
「讓我困在城市裡,紀念你」
嘉賓席上的林溪兒,閉上了眼睛。
她聽得出,前一首歌技術上無可挑剔。
編曲,和聲,配器,樣樣精緻。
可那是匠人打磨出來的精緻,是沒有溫度的。
而江澈這一首,技術上甚至更簡單。
偏偏每一個音裡,都有東西。
有故事,有歲月,有真情。
這就是買來的歌,和長在心裡的歌,最根本的差別。
錢買得來譜子,買不來這一份真。
林溪兒輕輕睜開眼,望著臺上那個人,心裡那點疑問又重了幾分。
他到底,還藏著多少這樣的東西。
……
導師席上,幾位導師的神色,從最初的凝重,一點點轉成了動容。
那些因為盛達買來的好歌,而看衰江澈的人,預判,徹底落空了。
他們原以為江澈這一回要栽。
結果江澈用一首更真的民謠,把那記重拳,卸得乾乾淨淨。
秦烈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裡滿是感慨。
「這才是民謠,該有的樣子。」
沈硯搖著頭,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他比誰都清楚,盛達那首歌,砸了多少錢進去。
可砸再多錢,在這一首面前,也成了笑話。
程雪聽得眼眶微微發熱,半天沒回過神。
那位先前斷言江澈這回要栽的樂評人,此刻在自己的直播間裡,沉默了許久。
他原本已經準備好了一篇唱衰的稿子。
這會兒,那篇稿子被他默默刪了個乾淨。
他對著鏡頭,半晌才憋出一句。
「是我淺薄了。」
「買來的歌,終究買不來魂。」
「這一首《安河橋》,贏得乾乾淨淨。」
……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反轉。
前一秒還在替江澈擔心的人,這一秒全改了口。
「這才叫民謠啊!」
「盛達的錢白花了,哈哈哈哈!」
「買來的歌,到底是買來的,沒魂。」
「江神又一首封神,我服了,真的服了。」
「前面那首聽著挺好,跟這一比,瞬間就空了。」
「盛達:我花了大價錢。江澈:哦,隨手彈的。」
「懂行的早說了是代筆,路人這下信了吧。」
宿舍裡的王浩然,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椅子上滾下去。
「我說什麼來著!」
「買來的歌,也敢跟我兄弟比?做夢呢!」
「剛才喊江神要栽的,出來挨個道歉!」
……
盛達精心買來的那首好歌,編曲再精緻,包裝再到位。
在一首真正從心裡長出來的原創面前,立刻顯出了堆砌與空洞。
一個是砸錢拼出來的精緻。
一個是從骨子裡淌出來的真。
高下,立判。
……
江澈在舞臺上緩緩談著吉他。
歌聲瀰漫在整個現場。
「讓我再嘗一口,秋天的酒」
「一直往南方開,不會太久」
「讓我再聽一遍,最美的那一句」
「你回家了,我在等你呢」
舞臺一側。
那名剛才還挑釁滿滿的盛達選手,臉色一點點垮了下去。
從志得意滿,到滿臉難堪。
他親耳聽著自己手裡那記「必殺」,被江澈輕描淡寫地化解。
他甚至連江澈用的是什麼高深技巧,都說不上來。
江澈什麼花哨的東西都沒用。
就一把吉他,一首歌,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
可偏偏就是這種安靜,把他,和他身後整個盛達的算計,襯得無比可笑。
他張了張嘴,一個反駁的字都吐不出來。
那句「我可不怕你」,此刻燙得他臉上發疼。
他想起上臺前,公司的人拍著他肩膀說,這首歌穩贏。
說有了這首歌,江澈就是個笑話。
可現在,臺上那個安安靜靜彈著吉他的人,才是真正的山。
而他自己,連同那首砸了重金買來的歌,成了墊在山腳下的一塊石頭。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落寞地走下了臺。
……
「我知道,那些夏天就像你一樣回不來」
「我已不會再對誰,滿懷期待」
「我知道,這個世界每天都有太多遺憾」
「所以,你好,再見~」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全場靜了三秒。
然後,掌聲轟然炸開。
又是全場起立。
成績沒有任何懸念。
那名盛達選手,敗了。
盛達傾盡全力的一擊,砸了重金,買了好歌,配了頂級資源。
到頭來,被江澈一把吉他、一首《安河橋》,乾脆利落地按了回去。
連環打臉。
第二刀,落定。
江澈放下吉他,站起身,對著臺下點了點頭。
神情,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彷彿剛才那場被全網視作硬仗的對決,在他這兒,不過是順手彈了一首歌而已。
而盛達精心準備的這場反撲,到頭來,又給江澈的封神之路,添了一塊墊腳石。
兩期,兩刀。
盛達折了兩員大將,砸進去的錢和資源,全打了水漂。
換來的,只是江澈又兩首傳遍全網的封神之作。
他們想殺江澈的銳氣,結果反倒成了江澈封神路上,最響亮的兩聲鑼鼓。
臺下,有人看著江澈的背影,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這個人,根本不是盛達能撼動的。
甚至這整個節目,都快盛不下他了。
而江澈本人,已經揹著吉他,慢悠悠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對他來說,確實什麼都沒發生。
不過是又彈了一首歌而已。
臺下的導師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同時浮起一個念頭。
盛達這一次,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他們想用盡全力壓下去的人,反倒藉著這塊墊腳石,站得更高了。
這個叫江澈的年輕人,往後的路,怕是沒有人攔得住了。
……
ps:《安河橋》,演唱:宋冬野,作詞:宋冬野,作曲:宋冬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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