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的。」
簡簡單單兩個字。
卻讓直播間再次躁動起來。
「來了來了!」
「江神這個語氣我太熟悉了!」
「他越平靜,事情越大!」
「七百八十六萬票啊!他真能追嗎?」
「我信他,可我現在真的有點慌。」
「這可是陸尋洲,不是普通對手!」
後臺休息區。
唐亦心坐直了身子。
蘇念也放下了手裡的吉他。
黃澤摘下耳機,盯著監視器。
蔣振雙手抱臂,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幾乎所有人都在等。
等江澈這最後一首歌。
等這個從牆角一路殺出來的人,到底要用什麼作品,去挑戰陸尋洲那座七百八十六萬票的大山。
舞臺燈光暗下。
江澈走上臺。
他沒有拿吉他。
也沒有坐到鋼琴前。
舞臺中央放著一支立麥。
江澈就站在那裡。
身上沒有多餘的裝飾。
一束淡青色的光緩緩落下。
現場安靜了。
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呼吸,怕錯過第一個音。
江澈抬起頭,看著臺下的觀眾。
然後輕聲報幕。
「最後這首歌。」
「叫《青花瓷》。」
三個字落下。
導師席上,秦烈的手指瞬間頓住。
沈硯眼睛微微眯起。
程雪的眉心也輕輕動了一下。
青花瓷。
這三個字太有畫面感了。
直播間先是一片問號。
隨後彈幕轟然爆開。
「國風?」
「江神最後一首又要唱國風?」
「臥槽!決賽最後一首唱國風,這膽子真大啊!」
「他已經有《月光》了,還敢再碰國風?」
「這歌名聽著好美啊。」
「青花瓷,這名字就有味道。」
林溪兒坐在嘉賓席上。
聽見歌名的一瞬間,她整個人已經坐直。
她比普通觀眾更清楚,江澈這個選擇有多大膽。
總決賽最後1v1。
對面陸尋洲剛剛用燃爆舞臺拿下七百八十六萬票。
正常人這時候會繼續選擇強刺激舞臺。
至少也該選擇高音、搖滾、電子這種能快速拉票的型別。
可江澈偏偏選了國風。
國風的美,從來都不是靠第一秒炸出來。
它講究餘韻。
講究留白。
講究文字、旋律、意境共同鋪開的層次。
在即時投票裡,這是風險極高的選擇。
但林溪兒心裡卻莫名有一種預感。
這首歌會很可怕。
因為江澈從來不在關鍵時刻隨便選歌。
伴奏響起。
一副江南水墨畫瞬間在眾人眼前鋪開。
前奏落下的瞬間。
秦烈猛地抬起了頭。
「宮商角徵羽。」
他低聲唸了一句。
旁邊的沈硯幾乎同時開口。
「五聲音階。」
兩人對視一眼。
眼底都浮現出了震驚。
這首歌一開頭,就已經顯出了國風的根。
不是往流行旋律上貼古箏琵琶。
也不是堆幾個古典字眼來裝樣子。
它的旋律根子裡,就是東方的五音。
宮、商、角、徵、羽。
少了西式音階裡那種尖銳的半音衝突,多了一股天然的溫潤和圓融。
就像一隻瓷瓶。
還沒看到紋路,只是看輪廓,就已經知道它出自名窯。
江澈開口了。
「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鋒濃轉淡」
「瓶身描繪的牡丹一如你初妝」
「冉冉檀香透過窗心事我瞭然」
「宣紙上走筆至此擱一半」
聲音很輕。
很穩。
像一支細細的狼毫筆,蘸了淡墨,落在潔白的宣紙上。
他沒有炫技。
沒有高音。
甚至沒有多餘的情緒推搡。
可每一個字落下來,都帶著一種潤物無聲的美。
青色的燈光從舞臺上緩緩鋪開。
大螢幕上浮現出水墨紋理。
一隻青花瓷瓶的輪廓,隨著旋律一點一點顯現。
臺下的觀眾愣住了。
他們原本還擔心慢歌追不上陸尋洲的票數。
可當江澈唱出第一段後,所有人腦海裡都浮現出一幅畫。
細雨。
江南。
窯火。
瓷瓶。
還有一個藏在煙雨裡的女子。
「好美……」
前排一個女生下意識喃喃。
她甚至忘了投票。
不只是她。
很多人都忘了投票。
他們被這首歌帶進去了。
像是站在一條青石板小巷裡。
遠處煙雨朦朧。
有人撐傘走過。
瓷瓶上的花紋在水汽裡若隱若現。
歌曲還在繼續。
江澈的聲音越來越穩。
「釉色渲染仕女圖韻味被私藏」
「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
「你的美一縷飄散」
「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炊煙裊裊升起,隔江千萬裡」
「在瓶底書漢隸仿前朝的飄逸」
「就當我為遇見你伏筆」
這首歌沒有《追夢赤子心》的嘶吼。
沒有《藍蓮花》的遼闊。
也沒有《月光》那種鋒利的轉音奇招。
它像一隻真正的青花瓷。
安靜擺在那裡。
越看越美。
越聽越深。
秦烈的神情已經變了。
他低頭看著節目組實時遞來的歌詞文字,越看越心驚。
「句句寫瓷。」
「筆筆寫人。」
沈硯聽見這句話,立刻看向歌詞。
下一秒,他整個人也沉默了。
確實。
這首歌表面上寫的是青花瓷。
寫胎釉,寫色澤,寫窯火,寫紋路,寫瓶身上的畫。
可仔細一品。
每一句又都在寫人。
寫等待。
寫遺憾。
寫一個人隔著時光,等另一個人出現。
瓷是人。
人也是瓷。
青花瓷的溫潤、清冷、易碎、珍貴,全落在了那位女子身上。
瓷上的每一筆青花,都是人心裡的一寸相思。
秦烈越看越覺得後背發麻。
他寫了一輩子詞。
太知道這有多難。
單純寫瓷,很容易寫成說明書。
單純寫人,也容易落入俗套。
可江澈這首歌,句句不離瓷,句句又不止瓷。
「這詞……」
秦烈停頓了許久。
最後只吐出兩個字。
「絕了。」
直播間裡,有懂行的音樂博主也開始發瘋。
「臥槽!你們別光聽旋律啊!看詞!」
「這歌太狠了!」
「他一直在寫青花瓷,可每一句都能對到人身上!」
「句句寫瓷,筆筆寫人!」
「太高階了!這詞真的太高階了!」
「還有作曲!五聲音階!這是正兒八經從根子里長出來的國風!」
「不是掛個古風皮!這是真國風!」
彈幕一片問號。
「什麼五聲音階?」
「啥意思?有無大佬解釋?」
很快就有專業觀眾開始解釋。
「簡單說,就是傳統五音,宮商角徵羽。」
「這首歌旋律根本上就是東方審美,不是西式流行曲套古風詞。」
「懂了,江神這波不是穿漢服,是直接從老祖宗櫃子裡把玉佩拿出來了。」
「樓上這比喻牛逼!」
歌曲進入第二段。
「簾外芭蕉惹驟雨門環惹銅綠」
「而我路過那江南小鎮惹了你」
「在潑墨山水畫裡」
「你從墨色深處被隱去」
程雪忽然注意到歌詞裡連續出現的三個「惹」字。
她先是愣了一下。
隨後眼睛徹底亮了。
「這三個惹字……」
她看向秦烈。
秦烈已經先一步點頭。
「三處惹。」
「前一處是景惹雨。」
「中一處是物惹色。」
「最後一處是人惹情。」
「景、物、人,三層遞進。」
「這個字用得太妙了。」
沈硯忍不住輕輕拍了一下桌子。
「三個惹字,一次比一次深。」
「第一處還在畫面裡。」
「第二處落到器物上。」
「第三處直接落到情裡。」
「這不是寫詞。」
「這是在瓷瓶上落筆。」
導師席三個人徹底坐不住了。
秦烈甚至忘了自己還在直播。
他拿著歌詞文字,眼神裡全是震動。
「這首詞,放在現在這個樂壇裡,能打的人很少。」
「太少了。」
他說得很慢。
可每一個字都很重。
臺下觀眾聽不清導師們的低聲交流。
可直播間有收音。
觀眾們聽見之後,彈幕再次爆炸。
「臥槽!秦烈老師都說能打的人很少!」
「這評價高到離譜了吧!」
「三惹是什麼神仙解析啊!」
「我剛才只是覺得好聽,現在聽完解析我跪了。」
「這首歌這麼牛逼的嗎?」
「我就說我怎麼聽得渾身發麻,原來不是我沒文化,是江澈太有文化!」
「青花瓷,真神了!」
王浩然在宿舍裡已經看傻了。
他原本準備好了瘋狂應援。
可聽到這首歌后,他竟然半天沒說出話。
他不懂五音。
也不懂三惹。
更不懂什麼句句寫瓷,筆筆寫人。
他只知道。
這首歌一出來,他滿腦子都是江南煙雨。
都是青白色的瓷瓶。
都是一個等不到人的影子。
他一個一百八十斤的大胖子,居然聽出了一股說不出的溫柔和遺憾。
王浩然憋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一句。
「臥槽。」
「真好聽。」
室友看著他。
「你就這點文化?」
王浩然理直氣壯。
「我這是返璞歸真!」
「你不覺得好聽嗎?」
室友沉默兩秒。
「好聽。」
王浩然一拍大腿。
「這不就完了!」
「音樂這玩意兒,最後不就得好聽嗎!」
「當然,導師那些分析也牛逼。」
「反正我兄弟更牛逼!」
女生宿舍。
蘇晴已經聽呆了。
她看向林溪兒,聲音都放輕了。
「溪兒。」
「這首是不是很厲害?」
林溪兒沒有立刻回答。
她盯著螢幕裡的江澈。
那個人站在淡青色的光裡,聲音平穩溫潤。
他像是在唱一件瓷器。
又像是在唱一個等在煙雨裡的姑娘。
林溪兒忽然覺得自己心口被輕輕拽了一下。
她從小聽過無數國風。
也聽過很多所謂的古典流行。
可沒有一首像《青花瓷》這樣。
乾淨。
完整。
美到挑不出雜質。
它不像是在刻意展示文化。
它本身就是文化。
林溪兒輕聲說道。
「很厲害。」
蘇晴追問。
「多厲害?」
林溪兒沉默了一下。
「如果《月光》證明江澈會寫國風。」
「那這首《青花瓷》就是告訴所有人。」
「他的國風,已經站到了頂上。」
蘇晴瞪大眼睛。
「這麼誇張?」
林溪兒搖頭。
「不誇張。」
「甚至我說輕了。」
她看著螢幕裡的江澈。
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
「這首歌之後,華語樂壇再寫國風,繞不開江澈了。」
這句話落下。
宿舍裡安靜了一瞬。
蘇晴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繞不開江澈。
這評價太重了。
可聽著螢幕裡那道溫潤的聲音,她又覺得林溪兒說得沒錯。
舞臺上。
江澈唱到最後一段。
青色燈光漸漸變淡。
大螢幕上的瓷瓶輪廓徹底完整。
瓶身青花緩緩鋪開。
山水。
煙雨。
小鎮。
女子。
所有畫面在這一刻合到一起。
江澈的聲音也在最後一個尾音裡慢慢收住。
沒有爆炸。
沒有嘶吼。
沒有炫技。
只有一縷餘韻。
像雨停之後,瓷瓶上還掛著一滴水。
全場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這一次,沒有人急著鼓掌。
不是不想。
是所有人都還沒從那幅畫裡走出來。
足足過了五秒。
第一道掌聲響起。
來自秦烈。
他站起身,緩緩鼓掌。
緊接著,沈硯站了起來。
程雪也站了起來。
三位導師同時起立。
隨後是評審席。
再然後是觀眾席。
一排接一排。
所有人全都站了起來。
掌聲像潮水一樣席捲整個會場。
這掌聲沒有《追夢赤子心》後的狂熱嘶吼。
卻更加厚重。
更加綿長。
像所有人都在用掌聲,向剛才那首歌裡的東方美學致意。
直播間彈幕也在短暫沉寂後,徹底爆開。
「封神!」
「青花瓷封神!」
「這才是國風天花板!」
「我剛才聽到忘記投票了!」
「兄弟們快投票啊!」
「臥槽!別光顧著哭和裝文化人了,投票!」
「投江澈!快!」
很多觀眾這才反應過來。
投票通道還開著。
剛才太沉浸,太安靜,太捨不得打斷這首歌。
竟然有一大批人忘了投票。
下一秒。
大螢幕上的數字開始瘋漲。
一百萬。
三百萬。
五百萬。
七百萬。
陸尋洲的七百八十六萬票,原本像一座山。
此刻卻在江澈的票數面前,開始變得搖搖欲墜。
所有人盯著大螢幕。
呼吸都停了。
數字還在漲。
七百六十萬。
七百七十萬。
七百八十萬。
七百八十七萬。
反超!
全場瞬間炸裂。
但票數還沒有停。
它還在繼續往上衝。
八百萬。
八百五十萬。
九百萬。
最終,數字定格。
九百二十六萬票。
現場所有人都看傻了。
主持人握著話筒,聲音發顫。
「江澈最終solo票數。」
「九百二十六萬票!」
「超過陸尋洲一百四十萬票!」
「本季《我是唱作人》總冠軍是……」
他的聲音還沒落下。
全場觀眾已經開始喊那個名字。
「江澈!」
「江澈!」
「江澈!」
聲浪一層高過一層。
陸尋洲站在臺側,看著那個數字,緩緩笑了。
他走向江澈。
伸出手。
「我輸了。」
「心服口服。」
江澈握住他的手。
「陸老師的舞臺很強。」
陸尋洲搖頭。
「可你的《青花瓷》,已經不是強不強的問題了。」
他看著江澈,認真說道。
「這首歌,會留很久。」
「比這檔節目留得更久。」
這句話一出。
導師席上的秦烈點了點頭。
「他說得對。」
沈硯輕聲補了一句。
「這檔節目結束後,很多舞臺會被忘記。」
「但《青花瓷》不會。」
程雪看著臺上的江澈,眼裡全是欣賞。
「從今天起,國風歌的標準,要多一首了。」
主持人終於舉起話筒。
聲音響徹全場。
「讓我們恭喜江澈!」
「成為《我是唱作人》第一季全國總冠軍!」
綵帶從空中落下。
燈光全部打在江澈身上。
這一刻。
從邊角料區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到總決賽冠軍舞臺中央。
江澈只用了一個節目。
一首《青花瓷》。
把冠軍釘死在了他的名字下面。
臺下所有人起立鼓掌。
直播間全屏刷著同一句話。
「冠軍實至名歸!」
角落歌神。
正式登頂。
而這一晚,也被無數樂評人寫進了後來所有關於江澈的傳記裡。
因為他們都知道。
這不是結束。
這是江澈這個名字,真正走向整個華語樂壇的開始。
也是一個新娛樂時代的開端。
ps:《青花瓷》,演唱:周杰倫,作詞:方文山,作曲:周杰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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