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意順著木板床縫往裡鑽,硌得人後背直髮僵。
來自現代的社畜徐述猛地驚醒,亂糟糟的腦子瞬間被無數記憶碎片填滿。
抬眼望去,是糊著粗紙的老式木窗,頭頂是打磨粗糙的房梁,鼻尖縈繞著墨香混著山野泥土的味道。沒有恆溫空調,沒有柔軟床墊,更沒有街頭此起彼伏的車流聲響,耳邊只剩深夜山林裡此起彼伏的蟲鳴,還有穿林而過的呼嘯晚風。
他撐著身子坐起身,低頭看向自己一雙手。
手掌年輕有力,指腹帶著常年握筆練劍磨出來的薄繭,氣血充盈精氣神十足,哪裡還有半分現代打工人熬夜加班的疲憊模樣,分明就是二十出頭正值大好年華的少年之手。
短短片刻,紛亂記憶徹底歸攏到位。
東漢初平四年,陽春三月。
他穿越重生,成了歷史上大名鼎鼎的徐庶,徐元直。
早前董卓禍亂朝堂,中原戰火連天,到處都是流離失所的難民。昔日一身俠氣、快意恩仇的徐庶,為躲避戰亂,拉著好友石韜一路南下跑路,最終落腳荊州,拜入隱士龐德公門下潛心求學,漸漸收斂了一身鋒芒。
身為熟讀三國曆史的現代人,徐述比誰都清楚原主這輩子有多憋屈,也清清楚楚知曉眼下天下大勢的每一處走向。
就在去年,長安動亂爆發,董卓身死,天下人都以為亂世快要落幕,可現實狠狠打了所有人一巴掌。李傕郭汜收攏董卓殘餘勢力反攻長安,直接把天子牢牢攥在手中,靠著挾持漢室正統作威作福,諸侯割據的局面徹底擺上檯面。
為穩住自身勢力,李傕特意冊封劉表為荊州牧,實打實給了劉表坐鎮荊襄的正統名分。
開春之後,劉表更是打出了職業生涯裡最亮眼的一仗。
他暗中掐斷袁術的糧草補給,斷了對方紮根南陽的根基。斷糧走投無路的袁術只能倉皇逃竄,接連引發數場大戰,一番操作下來,劉表幾乎沒動用多少自家兵馬,就輕輕鬆鬆解決了家門口最大的威脅,還順帶削弱了中原各路諸侯的實力。
一時間荊州太平無事,遠離戰火紛爭,成了亂世之中難得的避風港,無數世家大族、尋常百姓全都一窩蜂南下逃難,荊州迎來了空前的繁華安穩。
外面人人都把劉表吹成救世明主,誇讚他把荊州治理得井井有條。
可坐在床榻上的徐庶,心裡半點波瀾都沒有,只剩滿心通透與冷靜。
局內人只看得見眼前的太平光景,唯有帶著千年閱歷的他,一眼看穿這繁華皮囊之下藏著的一堆爛攤子。
劉表這人說好聽點是仁厚有德,說直白點就是典型的守成派,守得住自家一畝三分地,卻壓根沒有逐鹿天下的野心和魄力。
如今的荊州看著風光無限,內裡早就腐朽不堪。蔡家、蒯家兩大世家聯手把控朝堂政務,州牧下達的政令,大半都要被士族拿捏掣肘。
更麻煩的還在後院,家事亂成一團麻。
續絃的蔡夫人滿心偏愛劉表次子劉琮,聯合蔡瑁、張允等一眾親信,成天想方設法排擠陷害嫡長子劉琦。
劉琦性子仁厚心軟,恪守孝道不願父子反目,性格又偏軟弱,在襄陽城內步步艱難,處境岌岌可危,簡直就是案板上等著被宰的魚肉。
這位大公子滿心苦楚,一邊念及父子親情不忍相爭,一邊又日日遭受打壓惶恐難安,整日活在煎熬掙扎之中,半點出路都看不到。
這些潛藏的矛盾如今看似風平浪靜,用不了多久就會徹底爆發,直接把偌大荊州拖入泥潭。
徐庶腦海裡快速覆盤原本的歷史軌跡,眼神越發堅定。
按照原本的劇本,往後劉備兵敗南下投奔劉表,蟄伏新野,鬱郁不得志的原主感念劉備仁義,二話不說前去投奔,死心塌地當起首席打工軍師。
到頭來呢?新野兵敗,長坂坡流離,最後硬生生被親情拿捏,被迫辭別劉備遠赴曹營,落下個「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的千古典故,一輩子鬱郁不得志。
後來諸葛亮出山輔佐劉備,湊齊龍鳳組合,硬生生拼出三分天下的格局,被世人傳為佳話。
可在徐庶眼裡,這哪裡是什麼千古佳話,分明就是把大漢推向深淵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