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止工作室，VIP會客室。
三名大腹便便的投資人坐在沙發上。帶頭的王總脖子上掛著粗大的金項鍊，手裡盤著兩串小葉紫檀，神態頗為倨傲。
門被推開，沈淵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在對面坐下。
「沈總，久仰大名。」王總沒有起身，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長話短說。我們幾個哥們兒湊了一點錢，也就一點五億，拍了部科幻鉅製《銀河戰神》。特效都是花大價錢在外面做的。這次來，就是看重你們觀止院線的排片能力。週末檔，我們要百分之三十的場次。」
沈淵沒有接話，目光掃了一眼桌上的隨身碟。「樣片看了麼。」
「那必須的。」王總給旁邊的助理使了個眼色。
助理立刻將隨身碟插入投影儀。巨大的幕布上，開始播放所謂的「科幻鉅製」。
沈淵的目光越來越冷。
畫面裡，男主角穿著劣質塑膠反光的太空衣，頭盔上的漆都沒噴勻。背景裡的太空站，邊緣殘留著極其粗糙的綠幕摳圖毛邊。
外星異形更是滑稽，完全是套皮的皮套演員。打鬥場面則是典型的古裝仙俠左手發波、右手對波，連最基本的物理重力邏輯都沒有。
不到三分鐘，沈淵按下了暫停鍵。
「一點五億的投資？」沈淵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宣發佔大頭嘛。」王總大言不慚地笑了笑，「主演請的是頂流楚明。剩下的錢，在橫店租個棚拍個二十天就殺青了。電影嘛，就是個商品，包裝好看了，自然有人買單。」
王總站起身，走到沈淵身旁。他從內襯口袋裡掏出一個協議，壓在茶几上，推到沈淵面前。
「沈總，大家都是生意人。水至清則無魚。」王總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誘惑和威脅的意味。
「這份是抽屜協議。只要觀止院線給出週末百分之三十的排片量，這片子所有票房分帳的六成，不用走公帳，直接作為返點打進你們指定的海外帳戶。」
王總拍了拍紙。「行規我們懂。底下那些中小型院線，對這種模式門兒清。觀眾就是韭菜，看什麼不是看？咱們合夥把錢掙了，才是硬道理。六成利潤，幾個億的現金流，觀止不虧。」
會客室裡安靜下來。另外兩名投資人端起茶杯，成竹在胸。沒人能拒絕六成暴利的誘惑，爛片怎麼了？只要排片霸屏，觀眾沒得選，照樣得捏著鼻子買票。
沈淵拿起桌上的協議。
王總臉上露出油膩的笑容。
下一秒。沈淵轉身，將協議直接塞進了一旁工作的碎紙機。
「嗡——」刺耳的機械絞碎聲響起。厚厚的抽屜協議，瞬間化為一堆白色的紙屑，落進廢紙簍裡。
王總的笑容僵在臉上，猛地站了起來。「沈淵！你這是什麼意思？給臉不要臉？」
「一點五億。一個億拿去洗，三千萬付給流量演員，兩千萬買水軍發通稿。真正用在電影上的錢，不超過五百萬。」
沈淵雙手插在褲兜裡，眼神冷酷如冰。
「這叫電影？這叫敲骨吸髓的金融詐騙。」沈淵指著那可笑的塑膠太空衣，「路遠在戈壁灘上拍出來的科幻底盤，不是讓你們這幫寄生蟲拿來掛羊頭賣狗肉圈錢的。」
「你……」王總氣得渾身發抖，「你別太狂！觀止也不過是剛接手院線，你斷了大家的財路，信不信我們聯合所有資方封殺你！」
「封殺我？」沈淵冷笑一聲，「你看看你們配不配。」
沈淵按下對講機。「保安。把這幾位先生，和他們這堆垃圾，一起扔出大樓。」
四名身材魁梧的保安推門而入，不由分說地架起王總等人。
「沈淵！你等著！你們這破院線早晚要關門！」王總掙扎著咆哮，最終被強行拖出會客室。
門重新關上。沈淵轉身走向會議室。
五分鐘後，觀止工作室全國區域經理緊急視訊會議接入。
大螢幕上，出現了多位院線大區負責人的臉。
沈淵站在螢幕前，沒有半句客套廢話。
「十分鐘前，我剛把晉西煤業的人扔出去。」沈淵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達到每一個負責人的耳中。
「我知道，過去你們手裡捏著排片權，收點辛苦費，閉著眼睛排些爛片是常態。」
「但從今天起，這個規矩，在觀止院線行不通。」
沈淵雙手撐在桌面上，極具壓迫感。
「第一，總公司即刻成立『內容質量稽核委員會』。由徐白導演牽頭，實行一票否決制。達不到及格線的電影，給再多的錢，排片率為零。」
「第二，誰敢私下收受資方返點、籤抽屜協議，一經查實，不僅開除，法務部會告到你傾家蕩產，並且全行業通報。」
「觀止的螢幕，不是洗錢的洗衣機。我們要賺錢，賺的是觀眾心甘情願掏出來的真金白銀。把那些粗製濫造的劣幣，全部給我驅逐出去。散會。」
雷厲風行的指令下達。整個觀止院線系統劇烈震盪。
那些被斷了財路的投機資本，在憤怒與絕望中，不可避免地開始向剛剛拿到海外資金的極光娛樂靠攏，一張針對觀止的反撲大網正在成型。
沈淵推開會議室實門。
拔除完蛀蟲，他行至休息區，抽個紙杯按開冷水閥。
水流細細往下灌。水位未過半。
外側玻璃大門被蠻力撞開，鉸鏈發出乾澀摩擦音。
運營助理小陳沖進走廊，皮鞋底在瓷磚上蹭出長長一道黑印。他沒系外套釦子，腦門全是細密的汗水。
「沈總，出事了！」助理舉著平板電腦，「《流浪的星空》首批官方衍生手辦，發售出了大亂子。微博和各大平臺全炸了。網上現在鋪天蓋地都在罵我們吃相難看，搞飢餓營銷割粉絲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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