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什伯裡的牧師住宅離鎮上不遠,先行的一輛載著行李車輛早已引起鎮民的注意,跟上來的駕著輕便馬車的男女有著高大的體格,眉眼深邃,一看就是北方人,訊息人傳人,到了本地鄉紳耳裡。
怎麼又有陌生人搬了過來!繼安小姐和魯斯小姐之後。保守封閉的鄉下教區,人口通常不輕易流動,突然多一個可是件新鮮事。
霍斯頓老先生竟不聲不響把房子租了出去!牧師住宅雖捐獻給了教區,但空著就有處置權能對外收取租金,一年120鎊。新搬進來的聽說是一對姐弟,直接租了一個季度。
來消夏的?鎮民們不知道。結束旅途的兩人沒歇著,下午就坐車出去沿著劃出的那片地界線看了一遍,霍斯頓府的管事陪同,訊息最靈通的盧比斯先生有了猜想,就連不理事的德爾夫婦都注意著。
這怕是要來買地的大主顧了!什麼來頭,能一下拿出來四萬鎊。
那家的僕人沒有隱瞞,直接說是曼徹斯特來的。什麼?曼徹斯特?沾了棉花和蒸汽織布的工廠主?是商人都還熟悉,工廠主,這可太稀奇了。
可少有人去過北方的城鎮,只是聽說過。曼徹斯特離這足足三天路程,還要在驛站換馬。
不過,工廠主買地,提升自身地位,並不讓人意外。沒誰比本地的兩位鄉紳更清楚。
好事者打聽著家底收入,祖輩什麼職業,怎麼發家,積累了多少,霍斯頓家劃出去的那片地只有棟破敗的鄉間別墅,他們是否要修繕常住。想當然地覺得,比起舒適的鄉間,沒人再想回到機器轟鳴,黑煙滾滾的城市裡去。
可惜一無所獲,只知道姓黑爾,顯然不是名門望族的姓氏。
阿什伯裡又來了個置地的新貴,對同一教區的布克家影響最大。好歹差了二十年的積累與爵士頭銜,布克夫婦還沒想好要不要主動交往。
盧比斯夫婦這邊,正躍躍欲試著。
德爾家按兵不動,只看霍斯頓家那邊的態度,說實在的不知會鄰里一聲突然要賣地,真是失了禮數。
不等主家做出反應,第二天,這對姐弟就客客氣氣四處拜訪了,相關的新聞也就傳了個遍。
想是霍斯頓老先生的默許,訊息洩出,赫郡的居民們得知,兩人來的原因不止買地那麼簡單。
甚至是來和霍斯頓兄妹聯姻的!真是怪事。
……
剛搭了一趟車的莉齊婭,對黑爾姐弟倆即將引起的風波一無所知。
她從鎮上商店出來後,瞧見了一同散步的兩人,其中一個正是蘭利小姐,跟穿紅制服,深褐鬈髮的年輕軍官說話。
有著對蜂蜜棕的甜蜜眼眸,第一眼英俊,再看一眼又覺得鼻子略長,有些發膩。
蘭利小姐想是注意到她了,不知為何,她沒見過的這位軍官殷切地望著,眼神炙熱。
莉齊婭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打招呼。她記得蘭利小姐對她不親近。這位小姐眼睛生得動人,牙齒不齊,額前的捲曲劉海襯著圓臉,說得上是漂亮,稱不上美麗。她能察覺到隱隱的敵意。
尤其現在看著身邊男伴躍躍欲試,又苦於沒法隨意搭訕的模樣,她臉上的甜美笑容有些僵硬。
最後,還是蘭利小姐親親熱熱地開了口,“啊,魯斯小姐。”她略帶驚訝,“您是一個人出門的嗎?”
“我看天氣不錯,所以出來散步,順便買點東西。”莉齊婭自然地回答道,避開她獨自一人的事實,標準嚴苛點一位淑女跨教區走這麼遠還是不太妥當。
蘭利小姐沒說什麼,旁邊的軍官開口著,
“夏洛特小姐,你是認識這位可愛的女士嗎?能為我們介紹的話,可就太好了。”油嘴滑舌的。
蘭利小姐沒有流露出不滿,“那是當然,德弗羅上尉,這就是我之前跟您提過的魯斯小姐。”
青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眼中是不用再隱藏的驚豔。莉齊婭心想,他估計早猜了出來,只是裝模作樣。
這就是那位聖克萊爾夫人的表侄和繼承人麼?再一看蘭利小姐,她琢磨著自己出現在這實在不巧。
“日安,魯斯小姐。我是駐紮在鎮上民兵團的軍官。正陪這位親屬來鎮上逛逛。”德弗羅上尉很快撇清了和蘭利小姐的交往,好像剛才說說笑笑的不是他倆。
他轉而又提起和聖克萊爾家的關聯,滔滔不絕。
莉齊婭被迫聊了一會霍尼姆莊園,德弗羅上尉盛邀她來做客,沒想過這還是他表嬸的產業,要經過對方同意,早就把這視為囊中之物。
男人炫耀著,想從她眼裡瞧到一分動容,盡情地施展魅力。他在等魯斯小姐聽說他有多麼前途廣大和家資豐厚後,對他展露笑顏。但這位美人完全無動於衷,眉宇間隱含厭倦。
她是不是不清楚七千鎊收入的概念,德弗羅上尉忿忿地想。足以供得起倫敦的住宅和四輪馬車,錦衣華服,定做的首飾,珍饈美酒。
他本能讓她成為貴夫人!
但這更激發了德弗羅上尉的鬥志,在認識到眼前的這位小姐並不好得到後。
魯斯小姐可不像他表嬸那邊的外甥女,一下就被迷得暈頭轉向,真是眼皮子淺。
德弗羅上尉越發確信她果然長在名門,見識得多,氣質教養不俗。描摹著那副頭巾下的精緻面孔,被那股可愛樸素的風情迷得暈頭轉向。
到聊夠時間要告別時,提議送上一程。
一路出了鎮子走著,蘭利小姐不快地跟在身邊。
莉齊婭被騷擾得煩不勝煩,她禮貌客氣的語調和疏離態度,在倫敦或許有用,那些紳士們能看得懂眼色,但現在——
她再三道謝,終於勸回了德弗羅上尉,讓他相信送到這已經足夠。
好不容易擺脫後,呼了口氣,輕蹙起眉。
要是個有財產的女繼承人,過來的人都要掂量一下自己幾斤幾兩,可換成沒什麼依仗的美貌孤女,人人都有信心來招惹兩下了。她拿出背在身後的榛樹枝,揚起馬鞭的動作抽了身旁雜草兩下。
想起另一個穿著軍裝的精瘦腰身,懶散閒適地搭著長腿,倚在門邊看她微笑。他是在朴茨茅斯的軍營嗎?
給她留隻手槍就好了。莉齊婭胡亂地想。
……
在她慢悠悠地摘著路邊的野花,決心以後出門要帶上史密斯小姐她們以免任何可能的糾纏時,兩位騎馬的青年,勒著兩匹駿馬,踏上了布里奇的土地。
登上小丘的最高處,俯瞰著那片哥特式的城堡。
他倆都穿著考究,旅行斗篷蓋著騎馬服,鋥亮的長靴蹬住馬鞍。
“看,那就是阿什伯恩寺。”其中深發的青年驕傲地說道。
膚色均勻的淺橄欖,搭在額上的捲髮和薄唇,憂鬱發亮的眼神,單薄的身軀,無形中多了種詩人文雅的氣息。
後面那個更外放點,濃眉大眼,笑容快活,一副紈絝子弟城市人的模樣。
他活躍地給出了個提議,神采飛揚,
“那讓我們比比誰更快到那吧,塞德里克!”
說罷夾緊馬肚,一前一後地往下追逐著。
……
三英里外,長途馬車停住,坐在車頂上的旅人風塵僕僕,敏捷地跳下。
提著箱子回來的青年,黑髮飄揚,飛奔進了農家的院落。青蔥面容,澄淨的綠眼睛煥發光芒。
“媽媽,我回來了!”他高呼著。聽到動靜,系圍裙的黑髮婦人探出了身。
“詹姆斯!”她滿是驚喜。兩個十歲邊上的弟弟妹妹早就衝了出來。
“好久不見。阿比,薩米。”他親吻他們的臉頰,一個個擁抱,臉上展露最開朗的笑意。
……
埃德蒙來陪她吃晚飯,就著點的燭臺,映出圓桌兄妹倆的身影。
莉齊婭才知道搬進阿什伯裡牧師住宅的是曼徹斯特來的工廠主。
她眼前一亮,哈,她猜的果然正確。
她還沒見過這個時代的工廠主什麼樣呢,想了想今天那位先生略顯樸素的裝扮,也不田園,硬挺的深色禮服裹得嚴嚴實實,確實跟通常的土地所有者不同。白天還穿黑色,而不是日常習慣的淺棕茶褐,也只有遍處煤灰的曼徹斯特人才會這樣穿了。
莉齊婭記起那兩對穿透性的銳利眼神。
姐弟倆神采奕奕,野心勃勃,奮發進取,妄圖刺破隔閡,闖入更上層的階級。
買下赫特福德郡2000畝土地,只是第一步。
……
霍斯頓家第一次敞開了大門。地板洗洗刷刷,久封的銀器拿出來擦拭,家庭農場送上新鮮的蔬果肉類,守林人獵的野味附上。
等一批無煙蠟燭被訂購後,阿什伯裡的人們再怎麼樣都能想到,老爺子要開辦宴會了。
黑爾姐弟要跟霍斯頓兄妹聯姻的可能一出,最不快的是布克夫人。
她關注女兒的婚事,曾經把目光放在小霍斯頓少爺上,就算敗了也有要繼承的家業在這。更別說那足夠悠久高貴的歷史。
連新來的伯倫特牧師都沒瞧上。
結果老先生遲遲沒有意願,約莫是嫌嫁妝太少,布克夫人心知,可再自矜,也只能拿出這麼多了。
再是德爾家,聽到他們長子已婚後這位夫人心裡很是遺憾。
可現在她女兒沒攀上的霍斯頓家,要被個曼徹斯特粗鄙工廠主之女佔去了!
布克夫人想起黑爾小姐鋒芒畢露的模樣,絲毫並不在乎她漢娜農女般的本名。
這裡的人們想過黑爾姐弟會很有錢,蒸汽機器下棉花變成織布,換來源源不斷的財富。
只沒想到會到這等地步!
阿瑟.黑爾先生的祖父還在地裡刨食,到父親這一代開辦工廠。
雖然比不上積累百萬英鎊的紡織業大亨,但短短二十年,過世後給一對兒女留下30萬鎊的家資。
一年鎊的收入!德爾家也是這個數,可那都是地產,哪能變得出這麼多現金。
到黑爾先生這一代改頭換面,不再親手經營工廠,而是換成股份,專心購地預備當起鄉紳。
黑爾小姐足足有4萬英鎊的嫁妝。
布克夫人熄了火。看來霍斯頓家的年輕少爺要娶這位女繼承人了。
只是,太太們的目光轉向了那位談吐有度,英俊十分的黑爾先生。聽說讀過劍橋,受的教養跟貴公子無異。
上層女孩很少下嫁,可那筆年收足以讓大多數人心動。等購地後,黑爾家也算鄉紳了吧。
黑爾先生在姐姐嫁到霍斯頓家後,有必要再娶對方妹妹嗎?其他小姐不行嗎?
如果是衝著家世血統去的話,那就說不準了。
布克家和盧比斯家難得地在德爾夫婦莊園裡會面,商議了一番。
他們均已收到了霍斯頓老先生的請柬。這一舉動應該是要正式將黑爾姐弟介紹給鄰里們。
最後達成一致,去,接觸這兩位讓眾人不安的新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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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過去不僅給嫁妝,還要幫霍斯頓家償一半債務
花費6萬鎊,大手筆了[讓我康康]
至於為什麼這麼做可以猜猜
姐弟倆都是野心家
黑爾先生為了仕途,一心想找個有助力的妻子
野心家低頭最好磕了[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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