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演【血刀老祖】第二日,端王府,演武場內。
此刻,佔地足可納萬人,長寬近乎百丈演武場正中,空出近半,唯有兩道身影,還留在其間,但卻交錯相對,一面血影重重,忽閃忽現,一面厲聲虎嘯,震耳欲聾。
其間還不時傳來金鐵交鳴之聲,宛若雷鳴,震耳欲聾。
交鋒不過兩刻,血影便壓過虎嘯,再一瞬,唐洛的血刀便橫亙在秦諶的肩頭。
秦諶這才抬手,將血刀從肩上拿下,隨後抹去額上汗漬,抬眸,疑惑的看向對側手持血刀的老僧:「為何我分明技藝不差,肉身實力更在你之上,但愈戰,你反而能愈快贏下呢?」
秦諶心中不解,昨夜至今,他與血刀僧連續演練了七個時辰,當然,他戴上了『明玉枷』,限制了自己的力量,並未使出全力。
但是,哪怕如此,他的硬實力,也比對面要強,畢竟肉身是無法限制的,不提力量,單是抗擊打能力,他就是要比對面強許多。
但是,迄今十四場,他一場不曾勝,甚至從最開始鏖戰半個時辰,到現在撐不過兩刻鐘。
他在進步,對手也在進步,他在熟悉血刀僧的招式伎倆,血刀僧也在熟悉他,並且,這個速度,比他要快得多。
唐洛聞言,微微一笑,收刀入鞘,主動走近前來開始進行戰後覆盤:
「世子天賦非常,堅韌更非常,在技藝之上,在下不熟這門『白虎斬煞刀』,無法過多評價。
唯有一點,我或可說道一二。」
「哦?哪一點?」秦諶此刻也不知從何處摸出來兩個凳子,示意唐洛邊坐邊聊。
唐洛坐下,也不避諱,便直接說道:「世子的思維有些侷限了。
我們戰十四合,你總是在想該如何破我的招,如何改進自己的招式,讓自己的招式更加完善。
這對嗎?對,但是不完全對,你還需要嘗試瞭解我,要嘗試瞭解我的戰鬥風格,要揣測,要思考我會怎麼做,隨後根據我的動作,為接下來的戰鬥時設下陷阱。
為何我第一次還是險勝,越往後贏得越快?
因為我已經想到你要怎麼做了,我已經猜到以你的性格,下一招要出什麼,要從哪一處攻來,是心口還是咽喉,都清清楚楚。
你腦海之中的想法於我而言便是掌上觀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展露在我眼前。
是以,除非你再次一力破萬法,否則,你贏不了我。」
聞言,秦諶不由得心有驚意,旋即,微微有些可惜的道:「血刀大師,你之天分,若非是修了這門功法,當能入先天。」
秦諶沒有說謊,唐洛說得簡單,透過戰鬥瞭解對手,並倚此來設計戰鬥陷阱,誘導對手走進去,但這幾乎不可能,至少對於他來說,不可能。
人是立體而多面的,一個作惡多端的江洋大盜,也可能有對家人的柔情,想要完全的瞭解一個人,非常難,哪怕僅僅是在鬥戰之上,也非常難。
戰鬥本身就已經是消磨心力之事,不僅僅需要排程肉體,大腦也在劇烈的運轉著,才能夠揮出足夠清晰的招式,才能夠維持自己的章法,怎麼可能在劇烈的戰鬥時還有心思去揣測揣摩對手的戰鬥思路,甚至想到足夠破招的地步呢?
要麼是實力碾壓,要麼是天賦異稟。
想學?門都沒有!
思緒至此,他看向唐洛的目光也就愈發可惜。
這位血刀僧,實在是生錯了地方。
有著那位『治世賢宰』,業國內部無虞,但外部之上,卻並不如此,南璃平陽,四國混戰,將業國徹底拖入了戰爭的泥潭之中,連綿近百年的大戰至今未歇。
如果這位血刀僧並非出現在最遠離戰場的雲景郡,而是在南璃都,他必然會有比眼下高得多的成就。
他太適合戰場了,血與火的淬鍊之下,只要他能活下來,他的前途將不可限量。
甚至未嘗不能成為一個更耀眼的『明將軍』!
念及至此,秦諶心中嘆息,面上卻什麼話都沒說。
血刀僧年紀太大了,哪怕他的天資再高,此刻也已經定型,他已經沒有未來了,再說,也不過是徒增傷悲。
不知為何,明明是在歇息,但此刻,渾身鬆弛下來,卻有一股前所未有的疲累湧上心頭。
內氣固然能恢復精力,但與睡眠相比,仍舊是要差上一些,加上他眼下時間充裕,倒也沒有從前那般緊迫,是以,秦諶看向唐洛:「不知大師是要先歇息一會兒,再去藏書閣,還是現在就去?」
「現在。」唐洛聞言起身,顯得神光熠熠。
秦諶是進無可進,才想好好歇息,不用內力還恢復精神。
唐洛可不同,他眼下就像是一塊乾癟的海綿,就等著知識的滋養呢,些許損傷,不在話下。
秦諶從懷中掏出一枚赤銅色的古樸令牌,丟給唐洛:「這便是藏書閣的通行令,你去到時出示此令即可。」
旋即,他隨手喚來一名小廝來到跟前,囑咐他給唐洛帶路。
唐洛接過令牌,跟在小廝身後,踏步離開演武場時,見著那些在演武場邊緣修行鍛鍊的一眾老少,心中卻有幾分感慨。
半月之前,他方才穿越過來之時,最恐懼的莫過於此處修行的其中幾位『少爺』,這些『少爺』們打心底認為自己同那些僕役們不是一個物種,覺得僕役們就是奴隸,打生打死都沒有問題。
當然,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但此刻,在唐洛的行走路徑之上,卻沒有幾人敢正面與他對視,少數幾個與他對視的,也充滿著某種敬畏。
哪怕是端王府,靈種境也不算俗手了。
唐洛搖頭,只覺恍如隔世。
端王府很大,但這小廝似乎是有修行過,腳程不差,加之熟門熟路,很快便將唐洛帶到了一座古樸的閣樓前。
這棟閣樓就比王家那座要宏偉得多,防守也要緊密得多,兩側各自有兩頭一人多高的巨大惡犬齜牙咧嘴,並且僅僅唐洛抬眼的時間,就看見有兩隊侍從身前穿過,並且聽起心跳,領頭者大機率已經踏入神壯。
若不是他手中有赤銅令牌,恐怕這一下,就已經被攔了下來。
並且唐洛不知為何,對於面前的閣樓,心中隱隱有一種莫名的恐懼,彷彿其中有著吃人的惡獸,正緊緊盯著他,虎視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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