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歸元宗。
昨夜一場雨,打落藏經閣前滿地梧桐葉。
顧清源手裡握著一把竹帚清掃著落葉,看面相不過二十出頭,眉眼清秀。
當~
遠處鐘樓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顧清源手上動作微頓,掃帚停在半空。
鐘聲連響三下,迴盪在群山之間,驚起一片林鳥。
直起身,顧清源目光投向西峰方向宗門安置年老弟子的歸去堂。
「趙豐年走了。」
他輕聲自語,聽不出悲喜。
放下掃帚,顧清源轉身走進藏經閣的偏殿,這是平日裡修補古籍撰寫宗門雜記的地方。
閣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紙張與防蟲草藥混合的氣味。
案桌上早已備好一壺酒,兩個瓷杯。
酒已涼透。
顧清源提起酒壺斟滿兩杯,端起其中一杯仰頭飲盡,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落,驅散清晨的幾分寒意。
隨後他端起另一杯,緩緩灑在腳下的青磚地上。
酒液滲入磚縫,留下一灘深色水漬。
「這杯送你。」顧清源放下酒杯,一本封面無字的厚重空白冊頁憑空出現在眼前。
右手微握,一隻春秋筆懸在紙上片刻,終落下。
《歸元宗外門長老趙豐年傳》
「趙豐年,趙國青州人士。幼時家貧,替地主放牛,偶得殘缺練氣法訣,遂入仙途。」
寫到此處,顧清源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少年的模樣。
幾十年前穿越至此,因誤食枯果壽元無盡卻導致資質下乘,顧清源被分配到藏經閣做雜役。
彼時的趙豐年也剛入門,面板黝黑,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總喜歡偷偷跑到藏經閣後山烤紅薯,分給他一半。
「資質下乘,苦修三十載,方築基成功。為人憨厚,不善言辭,常以此遭同門戲弄,然心寬不記仇。」
顧清源記得趙豐年築基那天高興的樣子,還拉著自己在月下喝了一宿的劣酒,發誓要修成金丹,光宗耀祖,還要娶個漂亮的女修做道侶。
筆鋒流轉,墨跡未乾。
「甲子蕩魔之戰,趙豐年為護三名練氣弟子,硬撼魔修,斷左臂,傷根基,大道斷絕。此後三十年,困守煉氣圓滿,再無寸進。」
那天趙豐年渾身是血被抬回來,醒來後第一句話不是喊疼,而是問三個小崽子活下來沒有。
從這以後趙豐年老得很快,背駝了,頭髮白了,不再提金丹大道,也不提漂亮女修,只守著西峰的一畝靈田,種些不值錢的靈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