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斷魂崖的風,是冷到骨頭裡的。
凜冽山風捲著碎石沙礫,一遍遍抽打在崖底的亂石灘上,發出嗚咽般的嘶吼。常年不見天日的崖底,堆積著厚厚的腐葉與風化骸骨,潮溼、陰寒、死寂。
謝硯辰整個人癱趴在冰冷石礫之間,身體早已失去大半知覺。
後背脊椎撞擊的劇痛還殘留在神經深處,額角裂開的傷口不斷滲血,溫熱的血液順著眉骨滑落,糊死了他大半視線。
視野裡一片猩紅。
更致命的,是體內徹底崩壞的修行根基。
丹田,碎了。
像是一隻被生生捏爆的瓷碗,原本容納靈力、孕育氣旋的核心丹田,此刻裂成無數碎片,徹底報廢。
貫通全身的十二條主靈脈,盡數斷裂、錯位、堵塞。
體內那點可憐巴巴、苦修三年才勉強穩住的練氣一層靈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散、蒸發、徹底消失。
從修士,退化成廢人。
甚至連普通人都不如。
三個時辰前,外門演武場的畫面,如同烙印一般死死刻在他腦海裡。
那日午後,陽光正好,外門弟子例行比武切磋。
同為外門弟子,有人擂臺爭鋒、博取資源,有人旁觀看熱鬧、閒聊打趣。唯獨謝硯辰,默默縮在最角落,抓緊一切時間吐納修行。
三年了。
自他踏入青雲宗山門,整整三年。
旁人入門一年穩練氣三層,天資出眾者兩年觸控練氣五層。唯有他,四系雜靈根,金木火土四氣駁雜互衝,靈氣轉化極差,修行速度慢得令人髮指。
宗門資源分配從來都是強者優先。
最好的靈石、最好的丹藥、最好的修煉室、最好的指導,永遠屬於單靈根、雙靈根的天才弟子。
而雜靈根,是宗門預設的廢物。
每月例發靈石,管事層層剋扣,到他手裡只剩寥寥兩三枚劣質低階靈石。
功法閣高階典籍無權翻閱,修煉室永遠輪不到,就連住的居所,也是外門最偏僻、最破敗、漏風漏雨的石屋。
三年寒暑,日夜不輟。
別人偷懶歇息,他苦修;別人閒談打鬧,他打坐;別人酣睡入眠,他依舊吐納周天。
他不信命。
他不信天生雜靈根,就一輩子只能墊底、只能被欺辱、只能任人踐踏。
可努力,換不來公平。
隱忍,換不來尊重。
今日演武場,內門弟子周衝路過,瞥見他懷中藏著的一枚下品靈石,頓時心生貪念,當眾上前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