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只得把官人一聲來喚,」
「一聲來喚,奴的夫啊!」
「隨我到閨房內共話纏綿。」
咿咿呀呀的唱腔鑽進耳膜,張學銘猛地睜開眼睛。
頭頂是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燈光昏黃,映照著描金彩繪的穹頂。
他正躺在一張紅木太師椅上,身下墊著軟緞坐墊,手邊的小几上擱著一盞蓋碗茶,茶香混著檀香和鴉片煙的氣味,直往鼻子裡鑽。
這是哪兒?
張學銘霍然坐直身體,目光如電般掃過四周。
他記得自己是龍國特工,正在倭國的地下基地裡,執行摧毀倭國核工程的任務。
任務中,他好不容易潛入,眼看著任務就要完成,結果倭國工程師卻選擇了同歸於盡,引爆了核反應堆。
然後等他重新睜開雙眼,他就坐在這座戲院裡了。
戲臺上,一個旦角正甩著水袖,紅唇一張一合,唱著他聽不懂的戲文。
臺下擺著十幾張八仙桌,坐滿了人,個個綢緞加身,珠光寶氣。
男人們蓄著鬍子,穿著馬褂或是中山裝,女人們燙著捲髮,穿著旗袍,手腕上的翡翠鐲子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綠光。
全是民國裝扮,而且都是達官顯貴。
張學銘低下頭,看見自己身上,也穿著一套藏青色的中山裝,胸口彆著一枚青天白日徽章,腳上蹬著一雙鋥亮的黑皮鞋。
他攤開手掌,指節修長,掌心有幾處薄繭,但那不是槍繭,而是握筆桿子磨出來的。
這不是他的身體。
這個認知像一道閃電劈進腦子裡,張學銘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太師椅向後一仰,險些翻倒。
他扶住椅背,目光如鷹隼般環顧四周,試圖從這一屋子人裡,找出任何一張熟悉的面孔。
沒有!一張都沒有!
他的動作驚動了周圍的人。
鄰桌的幾個男人轉過頭來,皺著眉頭打量他,眼神裡帶著不悅。
「坐下!」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張學銘轉過頭去。
說話的人就坐在他右手邊,跟他隔著一張茶几。
那是一個年輕的男人,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穿著一身筆挺的黃呢軍裝,領口彆著上將軍銜的金星,腰間扎著武裝帶,腳踏馬靴。
他留著兩撇精心修剪過的八字鬍,臉型周正,濃眉深目,鼻樑高挺,面板是那種常年養尊處優才有的白淨。
他不怒自威,光是坐在那裡,周圍的氣壓就低了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