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夕陽西下,廣袤的湖澤印下一片金光,幾隻飛鳥穿過蘆葦,掠過湖面,水波盪漾。
而不遠處的新室裡,正在舉行一場盛大的昏禮。
新郎雖是剛搬來的外鄉人,但財資頗豐,為人厚道,新起了座寬敞亮堂的屋子,還牽了頭羊宰殺給賀喜的賓客吃。
東陽裡屬於渠縣城郭附郭,幾里路的距離,治安尚好,住這兒的人也比外城的體面富裕,可年頭兵荒馬亂,再富裕的人也缺吃喝啊。
里巷內幾個流氓痞子,不由分說就跑來混吃混喝。
喜樂連吹了兩刻鐘,他們吃了個滾圓都不見主人來攆,感到奇怪,還跟周圍人打探新郎娶的誰?
一問才知,新婦竟是倉嗇夫大人的寶貝孫女!
他們嚇得面如菜色,雞腿掉了一地。
婚房裡,幾名圓胖的婦人嘴裡唸唸有詞,正往新人身上揮灑芳草,洋洋灑灑,香氣滿天,按照習俗這是在給新人賜福,希望他們無病無災、白頭偕老。
鄭愛娥被濃烈的香味燻得頭暈,她偏頭看向旁邊的新婚丈夫,他跪坐在席上垂著眼,睫毛在顴骨投下淡淡的陰影,膚色白得發冷,如玉山下壓的一捧新雪。
她收回目光,暗自咋舌,簡直秒殺上輩子見過的所有男星,單論那身渾然天成的仙氣怎麼都比不了的。
邊想,她邊開始摳床解悶,古代的昏禮太無聊太久了,還不許說話。
儀式走完天都黑盡了,角落裡的僕從過來,各給了五個錢將人送出去。
屋內光焰跳了跳,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抬眼望來,瞳仁極黑極清,“新婦。”
鄭愛娥如臨大敵,挺直腰板看過去,他卻沒再說話,有點摸不清楚他想說什麼,試探性應了聲:“……欸?”
摳床的手一輕,有什麼東西與床分離,她面色一僵。
鄴良收回視線,垂眸冷道:“今日之後,你為宗婦,自當夙夜恪勤,治理內闈,承奉宗廟祭祀。”
“好的好的。”她鄭重點頭,露出一個老實人討好的笑容,悄悄把不小心掰斷的床架子按回去。
這邊鄴良卻神色稍緩,眸中閃過一絲滿意,新婦家風鄙野,好在性情溫馴,稍加規訓想必不會辱沒鄴氏門楣。
他正要繼續訓誡新婦,突然傳來劇烈轟鳴,他尚且愣怔,卻見新婦大駭連忙跳走,下一刻他便跌坐在塌陷的床榻之中。
鄴良:“……”
鄭愛娥心虛不已,站在旁邊尷尬摳手,她也才得到這身‘怪力’不久,不是很能控制力氣。
見他沉著張臉從地上爬起來,趕忙伸手去扶,但又在半空中放下。她現在用起力氣沒個數,萬一把他胳膊捏斷了怎麼辦?
她訕笑搓手,又咬唇試探地問:“……夫君,你還好嗎?”
好,簡直好的不能再好了。鄴良面容染上一層陰翳,但趨利避害乃人之本性,他也不能因為新婦對災禍的感官過於敏銳,就向她問罪。
“無事,吾去洗漱一番。”
隨著鄴良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鄭愛娥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她看著面前的‘殘骸’唉聲嘆氣,得,今晚睡哪兒啊?
她盯著自己一雙手,纖細,白皙,這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誰能猜到它擁有洪荒之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