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工第一天
路旁景觀樹的枯枝在風中發出尖銳的嗚咽,彷彿不堪重負。路上的行人們瑟縮著脖頸,將寬大的圍巾裹緊再裹緊,厚重外套的衣領也被高高豎起,恨不得將每一寸裸露的肌膚都藏進織物的堡壘裡來抵禦嚴寒。
街角的一家咖啡廳里正散發著誘人的暖意和喧囂的人聲,降谷憐抱著裝滿新鮮出爐的食物的紙袋,側身用肩膀頂開厚重的玻璃店門。冷風瞬間灌入,又被門內湧出的暖流衝散。
她低頭快步走出,嘴裡還在小聲清點著今天的購物成果:“咖啡,三明治,小蛋糕,啊,還有美奈美醬的輕食沙拉……嗯,都全了,數量也正確。”
快步走到停在一旁的咖啡色摩托車旁,降谷憐利落地將食物袋安置在車座後方的儲物箱裡。剛直起身,一陣寒風捲著幾片枯葉掠過腳邊,她猛地想起還有一件事未了——必須再次與合作的那家知名甜品店確認演唱會結束後所需蛋糕甜品的準備情況,以及最終的送達時間。
是的,演唱會。
降谷憐,一個在東京打工界小有名氣的“奇蹟打工人”。若說她與普通打工族有何不同,除了那令人咋舌的打工履歷和效率,大概就是她此刻這份讓無數粉絲嫉妒到眼紅的工作——擔任當紅雙人歌手組合TWO-MIX的臨時助理。
TWO-MIX,由高山美奈美和永野椎菜組成的超人氣組合,此刻,他們的出道首場演唱會,即將在東京武道館拉開帷幕。這場演出意義非凡,不僅是組合的首次大型演唱會,更是他們備受矚目的新曲正式首秀舞臺。為此,整個團隊已連軸轉地籌備了許久,緊繃的弦只等今夜落幕才能稍作鬆弛。
降谷憐雖然是臨時被叫來救場的助理,但是也一樣滿打滿算跟著忙碌了整整一個星期,學校那邊都直接請了假,要不是她本人身份足夠特殊,這麼長的事假,原因還是為了兼職打工,是完全請不下來的。
此刻,她半倚在摩托車上,姿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慵懶與幹練。耳朵上小巧的白色藍芽耳機閃爍著微光。她單手插在厚實的黑色機車夾克口袋裡,另一隻手握著手機,指尖在螢幕上飛快地跳躍、撥號。通話時條理清晰、指令明確的模樣,和普通大學生該有的樣子是真的相差甚遠。
簡單來說,就是被工作醃入味了。
“好了,該回去了,coco,找位置坐好。”
——注意看,這個女人叫小憐,她對著空無一人的空氣說著話,什麼?你說她不是戴著耳機嗎?可能是在打電話?
哦,不不不,手機通話早就已經結束通話了,她的面前也確實用肉眼看不到任何一個生物。
但是,注意,是肉眼。
在降谷憐的視野中,一隻棕色的、毛茸茸的小熊正懸浮在她面前的半空中。
它看起來就像一隻再普通不過的毛絨玩具熊,全身覆蓋著深棕色的、泰迪犬般的柔軟捲毛。它穿著一件小小的白色上衣和一條因反覆清洗而微微泛白的藍色牛仔揹帶褲。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胸口處,一個由三道獨特弧形組成的紫色印記,散發著微弱的、不易察覺的熒光,讓人直覺聯想到某種神秘的雷電符號。它的外表憨態可掬,唯獨那雙本應是塑膠質地的黑色眼睛,此刻卻如同真正的生靈般靈動、明亮,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而且,誰家普通的玩具熊能沒有翅膀就飛在半空中啊?就算是有翅膀也做不到吧!
被喚作coco的小熊乖巧地點點頭,輕盈地飄降下來,穩穩坐在降谷憐纖細的肩膀上,像個毛茸茸的掛件。當降谷憐利落地跨坐上摩托車,再次強調“坐穩了!”時,coco的小爪子緊緊抓住了她夾克的衣領。
這個時間的東京街頭居然意外的堵車,但是無所謂,咖啡色摩托車可以在馬路上輕鬆地穿來穿去,很快就越過無數被堵得動彈不得的四個輪子的鐵盒子,順順利利地停到了人頭攢動的武道館的大門口。
一個漂亮的漂移,跑出殘影的摩托車穩穩停好,一隻包裹在棕色麂皮短靴中的腳有力地踏在地面。車上的騎手隨手摘下白色頭盔,甩了甩頭。霎時間,如海藻般濃密烏黑的長髮掙脫束縛,瀑布般傾瀉而下,在冬日下午略顯蒼白的陽光下流淌著絲綢般的光澤。她隨意地用手指梳理了幾下,動作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颯爽,便輕巧地下了車。
“時間剛剛好。”降谷憐瞥了一眼腕間設計簡約卻價值不菲的手錶,確認無誤。她迅速抱起放在車上的食物袋,轉身就要衝進武道館宏偉的入口。
“嗚哇——等等我!憐!”剛剛體驗了雙重“風速”洗禮的coco還沒來得及多吸幾口新鮮空氣,就見主人已經跑遠,急得在半空中跺了跺無形的腳,趕緊呼喊著追了上去。
降谷憐聞聲猛地剎住腳步,回頭尋找那個小小的身影。就在這一瞬間的停頓,她的肩膀與一個正匆匆經過的人影輕輕撞了一下。
“啊!”降谷憐下意識驚呼一聲,手上拎的一袋子咖啡差點要滑落,幸而被一隻白皙纖細的手抓住,幫忙重新插回了她的手中。
降谷憐抬頭,看到的是一個美麗的少女,穿著厚厚的大衣,黑色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身後,整個人都溫溫柔柔的,正在向她道歉。
“沒關係的,也是我突然停下。”降谷憐掃了一眼裝無辜的coco,連忙對著少女說。
少女見她一副匆忙的樣子,顯然是在趕時間,也連忙揮揮手與她道別。
降谷憐點點頭,轉身繼續疾步前行時,心底忍不住掠過一絲感嘆:“真是人美心善。”若不是時間緊迫,她還真想請教一下對方那極具標誌性、彷彿違背地心引力般自然挺立在頭頂的“發角”是如何做到的,那顯然不是普通髮膠能定型的傑作……
降谷憐的最終目的地是位於後臺區域的藝人專屬休息室。懷裡抱著大紙袋,手上還拎著沉甸甸的咖啡,沒有三頭六臂的“普通人”降谷憐只能側過身,用手肘費力地壓下冰涼的金屬門把手,再用肩膀一頂,將厚重的隔音門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