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嵐本全神貫注警惕著棲爾手上動作，但卻陡然覺得後背一涼，下意識閃過身——
“倏！”
只見一道黑影自他身側擦過，飛回了棲爾手中。
“竟叫你躲過去了……但這樣的氣運，你還能有幾次呢？”
棲爾拿著梅刺手腕一翻又將它脫手甩出，竟是能憑藉神識操縱其行動！
她面上又亮起白色的紋路，再次雙手成拳朝棲嵐攻去！
兩面夾擊下棲嵐疲於應對，根本無暇召來雷法。
“阿嵐，我來助你！”
只見旁的一道青影飛身上臺，手上起訣便要吐露那一字真言來：“止——噗唔！”
棲爾驀地收回那自棲溫後背貫穿她胸口的梅刺。
“忘了說，我這本命法寶，可不止一柄。”
“來的路上我不知日思夜想了多少遍，見到之後要如何殺了你們，你們的招式又要如何應對——終於，我就知道你會出現的，棲溫。”
棲爾面上的笑容燦爛得有些誇張。
那廂棲溫已躺倒在地，胸前洞口大開，口中湧出一股股黑血，想來此時是難以開口說話了。
“呃啊啊啊啊啊！我殺了你！”
棲嵐見情人隕落，當即雙眼赤紅，不管不顧地使出一氣雷法！
“轟——！”
只見大大小小的落雷打在高臺上，整個地面都被炸成了一攤廢墟！
棲爾身法極快，這樣毫無章法的攻擊自然傷不到她。
“何必費勁掙扎？你的小情人這廂一個人上路想來十分寂寞，你早些讓我送你下去陪她不更好？”
棲爾一面控制梅刺伺機尋找漏洞，一面步步緊逼棲嵐不停地揮拳製造可乘之機。
那棲嵐身上已有大大小小的傷口，其中被梅刺劃過的創口已經開始不停滲出黑血。
但他面上神情卻突然從容起來：“你以為我當真失了心智了？看看你的腳下罷，蠢物！”
隨著他話音落下，地面各處陡然響起爆裂之聲來！
“砰！”“砰！”“砰！”“砰！”
無數道綿密的雷光彷彿暴雨一般炸開了去，鋪天蓋地射向棲爾！
原是那落雷降到地面後並未散去，反而在坑洞中蓄積力量，就等著將棲爾引至合適的位置！
“嘭。”
只見煙塵中一道黑影轟然倒地。
棲嵐沉沉地吐了口氣：終於……
“倏！”“唔！”
棲嵐不可置信地瞧著那穿過煙霧扎進自己腰腹的黑刺。
塵土散去，露出了一地屍首，還有站在它們當中的棲爾。
原是她召出了陰陽箋中一堆屍首替自己擋下了大部分雷擊！
“你也並非第一個想用雷法殺我的人了，我總不能一直毫無應對之法罷？”
這活屍引雷之法還是從魍魎口中得知的。
只要將屍首裡邊灌些生氣，那雷法便會被引走，劈那活死人去。
她左手微不可見地顫了顫，細細看去，竟是有半邊身子佈滿了大大小小的黑斑，想來正是起初反應不及生受了那些雷光。
想來正是因此失了準頭，那棲嵐並未被棲爾這一刺置於死地。
棲爾又控制著另一根梅刺在棲嵐周遭盤旋：“比你這高明的雷法我也見過，只這點手段在我面前可不夠瞧。”
棲嵐感覺那被梅刺刺中的地方好似越來越疼，彷彿骨肉都要化去一般，他低頭看去，只見下半身竟然已融作漆黑的泥濘！
他被駭得一驚，凝神看去那身子又彷彿是好端端的。
但他仍是心有餘悸：只怕是再吃上一擊，自己便跟那些人一般化作黑泥了！
棲嵐定了定神，倏地施展身法衝到棲溫的屍首旁，抱起她便遁走了！
棲爾笑起來：“這會想跑怕是太晚了！”更何況還帶著個累贅，如何能跑得過自己？
她一個身法便追上了棲嵐，卻見棲嵐腳下符文一閃，兩人又差開一截距離。
神行符？
棲爾冷笑一聲，她倒要看看這廝能逃到什麼時候！
棲嵐卻是一刻不敢停地續著神行符，只幾個呼吸間兩人便已追出去數十丈。
眼見棲爾操控著梅刺又要追上棲嵐，她整個人卻驟然墜落！
那梅刺離了她的神識，也隨之落下深谷！
“噗通！”
這深谷下竟是一方極深的寒潭！
一落入水中，棲爾便好似渾身失力，半點動彈不得！
她這才明白自己是中了計了！
“嘩啦！”
一股莫名的力道拽著棲爾的手腳將她拖出水面，待那周遭障目之法一去，九位仙盟長老顯出身形來！
“孽物！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了！”
原是他九位特意在此佈下殺陣，倘若那棲嵐不能殺了此賊，便依計引她來此受誅！
那潭中水流好似鐐銬一般將棲爾兩手兩腳束縛起來，將她吊在寒潭中央。
分明身處險境，她卻大笑起來：“都來了也好！待我將你們收拾乾淨了再去斬那氣脈不遲！”
那仙盟眾人聞言怒不可遏：“死到臨頭竟還敢口出狂言！”
話落一同手中施術，啟動這誅邪殺陣！
“呼……”
只見那寒潭中迷霧驟起，將方圓十數丈都籠罩起來。
鴻智長老皺眉：怎麼回事，此陣不應當出現這樣的異象才是。
“喂，老東西，那邪魔已被誅滅了，你還不走麼？”
竟是那絳朱真君悄無聲息到了他背後。
鴻智陡然驚出一身冷汗，隨即鎮靜道：“多事！”
他心中隱隱不安，正要同絳朱真君說些什麼，卻見她神色詭譎舉掌拍來！
“這霧真是天助我也！老匹夫，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鴻智險險閃過，咬牙切齒：“我就知道你早有不軌之心！也好，今日便在此了結罷！”
他舉著拂塵打去，那拂塵竟散作數根極細的銀絲，將面前之人切做細細的肉泥！
鴻智陡然一驚，未曾想這絳朱竟如此不堪一擊。
“呃！”
他陡然感覺眉心一疼，忍不住閉了眼去，再睜開時眼前景象卻是大變。
“鴻智長老，你醒醒！莫要被這鬼魅之術迷惑住了！”
只見三青宗大長老以兩指制住他眉心，口中法訣不停。
只見周遭哪裡有甚麼霧氣，不遠處那棲爾的屍首漂浮在水面，左右則是絳朱真君同點墨真人死死按住他兩肩，細細看去，兩人周身俱是被他拂塵所傷之痕跡。
見鴻智恢復了神志，三青宗大長老收回手。
鴻智尷尬笑道：“一時不察，竟被那邪物的鬼魅伎倆惑住，實在對不住。”
絳朱真君冷哼一聲：“不過垂死掙扎的手段罷了，想來只有你這般道心不堅之人才會如此輕易中計。”
到底此事鴻智理虧，不敢再像往常一樣同她嗆聲，他只勉強扯了扯嘴角。
“此間事了，我也該告……告……”
鴻智話說到一半，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只大口大口的黑血往外冒。
周遭三位面上鮮活的神情褪去，眼見著他胸口破開一個打洞，霍然化作一灘爛泥。
卻說迷霧之外，那棲嵐透過一雙瞳靈之眼看清內裡情形，頓時心急如焚。
只見那迷霧中眾位長老竟是有的自相殘殺，有的呆若木雞地望著不知何處，任由那黑刺取走性命！
他看了看懷中棲溫，彷彿打定了甚麼主意，小心翼翼地將她放下。
昔日溫娘為救他魂魄出黃泉路，將一雙瞳靈讓渡與他，又為了還他肉身陽壽，將半數壽命給了他——
他便以這條性命替她報仇，還這七州一個安定又有何不可！
棲嵐縱身躍入那迷霧之中，直奔棲爾所在。
……
棲爾瞧著那於霧中顯露百態的眾修士，面上神情很是怡然。
如今已有兩人身死，他們這殺陣已然不成形了。
那下一個該選誰好呢？
突然，棲爾眼神微動，朝她左側看去，只見一道身影竟是穿過迷霧徑直向她走來。
她面上略有訝異：“世上竟真還有不懼心魔之人麼？”
棲嵐並不同她多說，只是在她周遭測算方位，將先前所佈陣法添添補補。
棲爾笑道：“再如何修補也無濟於事了，七州命數如此，你們何必強作掙扎？”
因陣形未散，她四肢仍舊被死死縛住不得動彈，便以神識召來梅刺，朝那棲嵐猛然刺去！
“轟！”
只見一道落雷穿透霧氣，徑直打在棲爾身上！
“呃啊啊啊！”
那棲嵐平靜異常：“你既同樣是強弩之末，又何必說大話。”
棲爾竟是連召出活屍的餘力也沒有了。
眼見她身體更透了幾分，靈火也暗淡不少，仍舊不死心地控制著梅刺不停朝棲嵐攻去！
棲嵐卻是不閃不避，手上不停地補全陣法符文，任由那梅刺捅進肉裡。
“嗡——！”
成了！
棲嵐眼前一黑，徑直掉入寒潭裡。
只見那陣法符文凌空而起，棲嵐的血在其中迴旋流淌，形成繁複的紋路。
棲爾只覺自己的意識一點點被抽去，五感也越發退化，彷彿將要消散於這天地間！
“不……不……！”
她明明就快成功了！一切馬上便能迴歸原位了！為什麼？！為什麼？！偏偏又是他們，偏偏又是這樣？！
棲爾瞪著血紅的眼，望向那片空泛的天，直到最後一絲神采也自她眼中褪去。
……
“簌簌……”
兩張紙箋自那失了禁制的儲物袋中飄出，在半空中不停地迴環。
“倘若，再給你一次機會呢？”
那聲音不辨性別，無謂情感，不知方道，彷彿萬物合鳴的一種奇特音調。
那陰陽箋在棲爾同棲嵐兩人間飛旋個不停，隨後一陣清風拂來，棲嵐的身體緩緩落下——
棲爾卻消失不見了。
“卻說那魔頭正以為神功大成，即將一統天下之時，十八位宗門仙師驟然現身，將它洞府團團圍住，施法將它打入了輪迴永墮之地！”
小乞丐被那醒木的動靜駭得一顫身子，從夢中驚醒過來，原是茶鋪內那說書人仍舊操著熟悉的腔調賣弄他那套老故事。
被一陣清風吹得打了個寒顫，小乞丐攏了攏衣服，離開了牆角。
想來明日，她又會自那破廟中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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