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風嶺外,亂石橫生。
嶺腳的一個不知道廢棄了多久的破洞中,腥風一陣陣的往外湧出來,把洞口處那幾棵枯草吹得瑟瑟發抖。
洞最裡頭,陸山君猛地睜開了眼。
先是咳了一聲,還沒等緩過勁來,又「哇」地噴出來一大口黑血,濺在身前那塊青石上,竟「滋滋」作響,燒出幾個淺坑。
吐完這口血,他整個人反倒輕了。
「這是……哪兒?」
陸山君撐著石壁站起身,低頭看看自己的手。
不是手,而是爪。
覆有一層金色短毛,指節粗大,五隻黑色的爪子在洞口透進來的天光下,泛著寒光。
隨之而來的是「轟」的一聲,記憶灌滿整個識海。
上一世的時候,陸山君本是個再尋常不過的人,加了一整夜的班,回家路上困得睜不開眼,眼皮一沉,再睜開,便成了眼下這副模樣。
同時,「虎先鋒」這副身體所擁有的記憶也隨之湧現出來。
黃風嶺,黃風大聖麾下,先鋒虎將。
一頭修了百餘年的斑斕猛虎,張口便是血盆,吃人無數,兇名傳遍這方圓百里。
西遊。
這兩個字一冒出來,陸山君後頸的毛「唰」地全豎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自己竟然靈魂附到了《西遊記》中一隻註定炮灰的妖怪身上。
在這條路上,神仙菩薩隨處可見,一不留神便是金光下來,捶成肉餅的下場。
陸山君平復好心情之後,這才注意到身旁的異樣。
那是一根藤蔓,靜靜臥在石縫裡。
全身晶瑩剔透如同美玉一般,還有一道淡淡的青色環繞在其上。
青氣清涼,不像凡間之物,鼻子微微動了動,吸入一口,識海中的混沌也隨之消散了一些。
藤上原來有兩個拇指大小的果子。
此刻,只剩一枚。
第二顆桃子的蒂頭上還掛著一些水分,可以判斷出是他方才迷迷糊糊昏睡時,鬼使神差,自己摘下吞了的。
陸山君心頭一震。
修行人有一個說法叫作「胎中之迷」。
魂魄入了新身,便如嬰孩重坐母胎,矇昧不知前事,一層無形的障,糊在元神上頭。
普通的轉世投胎的人,十個裡面有九個都會一直在這層障礙裡渾渾噩噩地活著直到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