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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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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落盡餘韻,春風先渡桃花島。

北國尚且餘雪未消、寒風吹徹,東海之上的這座世外仙洲,早已褪去冬日清寂,遍島桃花次第含苞,暖風穿林,潮聲輕柔。

海霧晨昏繚繞,將整座島嶼襯得縹緲如仙,青石小路旁嫩草破土,溪水叮咚流淌,處處漾著初春的溫柔生機。

自除夕守歲過後,江南便未曾離開桃花島。

這一段時日,不必奔波歷險,不必操心柴米油鹽,唯有閒雲野鶴般的悠然歲月。

朝夕相伴皆是至親之人,黃藥師依舊是那般瀟灑出塵、孤傲清絕,卻因身邊晚輩相伴,眉宇間少了幾分孤冷,多了幾分人間暖意;黃蓉靈氣活潑,嬌俏依舊,整日纏著江南說笑嬉鬧,眉眼明媚宛若春日桃花;小龍女年齡還小,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往常在江湖奔波,江南不敢讓她離開太遠,現在在桃花島,日日伴著暖風花海,天天可以到處瘋玩,還有傻姑陪她一起玩耍。

整座桃花島,沉寂多年的孤寂,終被人間吵鬧填滿。

轉瞬便至正月十五元宵佳節。

中原大地萬家燈火、街巷喧鬧之時,遠離塵囂的桃花島,雖無市井人流繁華,卻自有一番超然世外的雅緻盛景。

白日裡,海風和煦,暖陽鋪地,滿島桃花含苞待放,粉白嫣紅綴滿枝頭,清風拂過,花枝輕顫,暗香浮動,漫島清甜。黃蓉興致最盛,早早便拉著小龍女、江南一同收拾庭院,摘來最新鮮的桃花嫩瓣,取島上清泉,親手揉制元宵湯圓。

糯米細磨軟糯,桃花瓣洗淨瀝乾,糅合少許蜜漬桂花,做成的桃花元宵玲瓏剔透,潔白裹著粉嫩,看著便清甜可口。

小龍女正是好奇心重的年紀,在黃蓉教導、江南不時出聲指點下。她指尖纖白纖細,動作輕柔雅緻,捏製的元宵大小均勻、圓潤規整,每一顆都精緻無瑕,一如她本人,小小年紀清雅端方,安靜時不染分毫煙火。

黃藥師立於亭外欄杆旁,負手而立,一襲青衫臨風輕揚。他靜靜看著亭中三人忙碌嬉鬧,聽著黃蓉清脆笑語,看著江南從容溫和的眉眼,看著小龍女頑皮鮮活,素來孤高寡慾的心境,竟是生出幾分難得的安穩閒適。

這世間功名利祿、江湖盛名,於他而言皆是浮雲過往。半生孤傲離群,避世獨居桃花島,看盡滄海浮沉,唯獨這般闔家閒聚、歲歲安然的光景,最是難得珍貴。

待到暮色垂落,東海天際殘霞散盡,一輪皓月冉冉東昇,懸於碧海蒼穹之上。月色皎潔如水,遍灑整座桃花島,林海、花海、青石、溪流,盡數覆上一層朦朧銀輝,靜謐空靈,宛若月宮仙境。

島上亭臺樓閣皆點亮琉璃花燈,暖黃燈火錯落點綴林間路旁,與天上皓月、海面波光交相輝映。海風拂過,燈影搖曳,花影婆娑,光影交錯間,雅緻絕美,勝過中原萬千市井喧囂燈火。

石亭之內,木桌之上早已擺滿精緻吃食。

軟糯清甜的桃花元宵熱氣嫋嫋,另有島上特製的蜜餞果脯、酥點茶糕,甚至還有幾盤中秋留存、妥善封存的精緻月餅。軟糯蓮蓉、清甜豆沙、醇香五仁,甜而不膩、入口綿密。

元宵賞月食月餅,雖是時節錯位,卻別有一番新意雅緻。

黃蓉捧著一塊小巧月餅,咬得眉眼彎彎,笑嘻嘻道:「往年元宵只有湯圓,今日有糕有餅,有花有月,還有父親、龍兒和江南哥哥相伴,這是我過得最舒心熱鬧的一個元宵啦!」

一席話說得眾人皆是淺笑。

皓月當空,海風習習,四人圍坐石亭,煮茶對月,閒談打趣,歲月安然。

酒過三巡,茶過數盞,黃蓉興致不減,早已親手備好數十條燈謎,皆是她平日讀書閱典、潛心琢磨所得,藏字藏意、暗藏玄機,趣味十足。

「今日月圓人齊,咱們便猜燈謎助興,輸了的人,可要認罰一杯清茶!」

黃蓉素來聰慧機敏、心思玲瓏,最擅文字謎題、機巧思辨,開局便接連出題,字字精巧、環環相扣。

起初皆是尋常趣味謎題,淺顯易懂、妙趣橫生。江南閱歷深厚、心境沉穩,從容應答,幾乎百答無一漏;小龍女雖年紀尚小,不擅俗世玩樂,卻天資絕頂、過目不忘,跟著江南精研道藏古籍,學識不淺,尋常文字謎題、典故玄機,於她而言輕而易舉,每每淡淡開口,一語破局;唯獨孤傲博學的黃藥師,偶爾會被黃蓉刁鑽精巧的趣味謎題難住,稍作沉吟,方才緩緩作答。

幾輪過後,燈謎越發艱深,牽扯古籍典故、武學哲理、天地玄機。

黃藥師學究天人、博古通今,天文地理、琴棋書畫、武學道藏無一不精,越到深奧謎題,越是得心應手,娓娓拆解謎底,字字通透、句句精妙。

皓月流轉,清風穿亭,四人你來我往,一問一答,笑語輕揚。沒有江湖刀光,沒有正邪紛爭,沒有生死憂患,唯有良月、清風、繁花、至親,最是人間圓滿。

夜色漸深,月色愈發皎潔,海面波光粼粼,晚風溫柔醉人。

熱鬧散去,四人靜坐賞月,閒談江湖過往、天地山海。黃蓉聽江南講述中原市井百態、江湖趣聞,滿眼好奇嚮往;小龍女靜靜靠坐一側,聽著閒談,眸中月色溫柔,歲月靜好;黃藥師看著眼前少年,眼底滿是欣賞讚許。

江南心性通透、眼界遼闊、武學卓絕,更難得性情溫和通透、沉穩有度,不驕不躁、不爭不搶,卻胸藏萬千丘壑。得此少年相伴左右,護佑蓉兒,善待龍兒,是緣分,亦是幸事。

桃花島的元宵之夜,沒有喧囂市井,卻藏盡世間最極致的溫柔圓滿。

元宵過後,島上春意日盛,日日暖風花海,歲月悠然。

江南依舊每日勤修武學、推演招式、打磨根基,閒暇時便陪黃蓉賞花開卷,伴小龍女靜坐觀海,隨黃藥師論武談道、研習音律陣法。安穩閒適的日子,一晃便是數日。

直至正月十八,春光大盛,海風溫潤,萬里無雲。

江南自覺島上靜養日久,根基穩固,心境澄澈,亦是時候踏出新的腳步,遊歷天下,拓寬武學眼界。

他心中早有謀劃。

前世今生,他閱遍無數武學典籍,自身功法精妙絕倫,推演、創造、改良武學的天賦在面板的幫助下更是冠絕天下,當然,主要是天賦高。可他深知,武學一道,從無盡頭,亦無固步自封的道理。

閉門造車,終究格局有限。

自身修行再精深,若無萬千武學參照、無數路數借鑑,眼界終會狹隘,創造推演的思路也會漸漸枯竭。

他如今所求,不再是單一功法的極致圓滿,而是包羅永珍、匯通百家的武道大道。

天下武學,殊途同歸。

少林金剛禪武、全真清淨道功、大內皇家秘藝、靈鷲宮北冥逍遙,天下各大宗門,各有傳承、各有精妙、各有獨到路數。

或剛猛霸道、破盡萬法,或清虛恬淡、順其自然,或中正沉穩、底蘊厚重,或飄逸絕塵、詭變莫測。

每一門流傳於世的有名武學,皆是無數前人畢生心血凝練,藏著武道真諦,藏著天地至理。

江南心中定下鐵律:但凡天下有名有姓的武學,盡數收集收錄,盡收眼底、盡納於心。

不求一時盡數修煉精通,不求立刻融會貫通。

但求拓寬武道眼界,積累萬千武學底蘊,觀摩百家長短,洞悉各家優劣,吸納諸派精髓。

見得多了、識得廣了、悟得深了,腦海中武學路數萬千交織,自然而然便能觸類旁通、舉一反三,為自己推演新招、創造絕學、完善大道,提供無窮無盡的思路與靈感。

武道修行,眼界為先,積累為基,創造為巔。

思路既定,江南不再遲疑,當即向黃藥師提出出行遊歷的想法,直言自己欲遍歷天下武道聖地,收集百家武學,完善自身武道根基。

黃藥師聞言,非但沒有阻攔,反而撫掌頷首,深表贊同。

「武學一道,最忌固守一隅、坐井觀天。你有此胸襟眼界,欲納天下武道為己用,遠超尋常武者固步自封之態,甚好。」

他半生遊歷天下,自然知曉江湖之大、武學之繁,深知閉門苦修終究有限,唯有行萬里路、觀百家術,方能大道精進。

於是,正月十八清晨,晨光破曉,海霧初散,天朗氣清。

江南三人收拾簡單行裝,辭別桃花島滿園春色,帶著青牛和大黃,拉著房車,乘船離岸,破浪西行,正式踏上遍歷天下武學的漫漫征途。

江南早已在心中排好遊歷順序,四大武道聖地,次第而行,循序漸進,條理分明。

第一站,嵩山少林寺。

天下武學出少林,此言絕非虛言。

少林寺立寺千年,為中原武林泰山北斗,底蘊深不可測,傳承浩瀚無邊。七十二絕技名揚天下,金剛不壞、般若掌、大力金剛指、羅漢拳、龍爪手、拈花指、易筋經、洗髓經……

千百年來,少林武學相容幷蓄、代代傳承、不斷完善,剛柔並濟、正邪分明,是中原武道最正統、最龐大、最全面的武學寶庫。

想要收納天下武學,必先自少林始。

唯有吃透少林百家禪武,摸清正統武道根基,方能洞悉中原武學本源,後續觀摩其餘宗門,才可精準對比、取長補短。

第二站,終南山全真教。

全真為天下道宗之首,玄門正統,傳承道家千年清修武學。

與少林剛猛禪武截然不同,全真武學主清虛、尚自然、重內蘊、修心性。

全真劍法、天罡北斗陣、先天功、玄門吐納心法、純陽內功,皆是道家武道精髓,講究天人合一、潤物無聲、以柔克剛、以靜制動。

一佛一道,一剛一柔,一入世正法,一出世清虛。

集齊少林、全真佛道兩大正統武學,便可囊括中原武道半壁江山,奠定最紮實、最全面的武道根基。

第三站,大宋皇宮大內。

江湖武學,自由隨性、各憑機緣;皇家武學,規整嚴謹、集大成於一體。

歷朝歷代,皇宮大內匯聚天下武學精粹,無數隱世高手、江湖奇才入宮效力,皇家禁軍武學、大內秘傳、皇室家功、暗殺技、擒拿術、護身秘法,盡數經過千年篩選、規整、完善,攻防一體、實用性極強。

江湖野武、宗門傳承、皇家秘藝,三者路數截然不同,各有獨到精妙。

遊歷皇宮,可補江湖宗門之缺,見正統規整武道,完善自身武學體系的短板與盲區。

上一次,皇宮的藏書還沒有看完,這一次一定要一網打盡。

第四站,萬里崑崙山,尋訪靈鷲宮遺蹟。

逍遙一脈,最是神秘超然、飄逸絕塵,獨樹一幟,超脫佛道正統之外。

天山靈鷲宮、逍遙派傳承,北冥神功、凌波微步、天山六陽掌、天山折梅手、生死符,皆是逆天絕學,路數詭變、飄逸無雙、不拘一格。

只是逍遙派傳承凋零,靈鷲宮隱於崑崙深山,世人鮮少知曉確切蹤跡,遺蹟隱匿雲霧深山之中。

江南此行,便是要踏入崑崙雪域,踏遍千山萬壑,搜尋靈鷲宮殘存遺蹟,挖掘逍遙派失傳武學,補全天下最飄逸、最奇特、最逆天的一路武道。

當然,江南也不確定能不能找得到,畢竟時間過去已有百年,說是滄海桑田倒也不為過。不過,找不到,採些雪蓮等雪域常見的貴重藥材也不錯。

四大站點,由佛入道,由江湖入皇家,由正統入逍遙。

涵蓋天下主流、旁支、隱世等所有武道體系,包羅萬千、面面俱到。

一路西行,舟車輾轉,四人不急不緩,沿途賞山河盛景,論天地武道,談江湖古今。

黃蓉一路好奇觀望,記遍沿途風土人情、宗門典故;小龍女在江南的教導下觀察事物,心境愈發開闊,眼中山河萬里,不再只有孤島方寸。

江南立於房車把頭,看長風萬里、山河壯闊,心中愈發篤定。

武道長生,不止於閉關苦修、打磨招式、積蓄內力。

真正的武學大道,是閱盡天下武學,看透萬法真諦,納百家之長,成一己之道,最終超脫束縛、圓滿真我、永恆不滅。

前路嵩山在望,千年少林近在咫尺。

屬於江南的,包羅永珍、匯通天下的無敵武道之路,自此,正式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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