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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大勝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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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勝關,陸家莊。

天色矇矇亮的時候,就見一條大漢在練武場中習練武功,一招一式,樸實無華,看起來普普通通,沒有一絲盛氣凌人的氣勢,只有方正之感,就像這個大漢的長相一般。

方口闊腮,鼻若懸膽,兩條濃眉,雙眼有神,腦殼是個方腦殼;束著方方正正的髮髻,用一根木簪彆著,身穿一襲粗布衣袍,短身打扮,腳踩一雙千層底的布鞋,雖然通身上下沒有一處華麗之處,但乾淨整潔,於細節處見功夫。

這人正是當今聞名江湖的郭靖郭大俠。

雖然已經在這江湖朝堂中摸爬滾打數十年,女兒已經十多歲大,人已將近四十歲了,可在他的身上,只能看到如農民般的樸實,不見半點精明神色。

數十年本色不改,不僅僅是他擁有一顆赤子之心,更是因為他被自家妻子保護得太好。

領兵打仗,他只管軍中事務,所有的軍隊後勤、官場朝堂中的爾虞我詐、江湖武林同道的恩怨情仇都有黃蓉幫他打理。

就像這次的武林大會,也是黃蓉透過丐幫的情報網路得知蒙古大軍蠢蠢欲動,未雨綢繆,召開武林大會,提前為郭靖招募武林高手助陣,免得孤家寡人到了襄陽城,手中沒有可用之人,連軍隊都指揮不得,一腔抱負無處可用。

連召開武林大會的地點,都是黃蓉精心挑選的——離襄陽城這個前線戰場不遠不近,開完武林大會,直接就能夠將人拉過去,不費時間精力,而且也免得被蒙古人的軍隊襲擾。還有就是,大勝關是陸乘風陸師兄的地盤,小師妹借用地盤還不是一句話的事,連開大會的資金都省下來了!

作為地頭蛇,地盤周圍也熟悉,人手也足夠,實在不夠,還有天下第一大幫——丐幫,可以幫幫場子。來參加武林大會的誰還不給地頭蛇幾分面子,誰還敢起頭挑刺?全真教與郭靖有著香火情,南帝門下與黃蓉交情甚好,大武小武還是郭靖的徒弟,西毒已經瘋了,生死不知,北丐是黃蓉的師父,東邪是郭靖的岳丈……

數來數去,這五絕跟郭靖這一家子脫不開關係,不論是老五絕,還是新五絕,大多不是師徒,就是親戚關係,就連西毒歐陽鋒,如果從楊過這邊來算的話,嗯……跟郭靖還是同輩呢!

哈哈,哈哈哈……

日頭漸漸高升,大勝關也變得熱鬧起來。

一眼看去,大街上盡是持刀佩劍的江湖人士,長的英俊瀟灑的也有,但是大多數都是奇形怪狀的。沒辦法,江湖人嘛,打扮上跟現代社會的社會人也沒多大差別。當然了,人家混江湖的,但凡是有點名頭的,都是有房有田的,不是盲流,不然都吃不起飯,還指望能夠練武有成。

就連郭靖,小時候也是不缺肉食的,不然他怎能每天接受七位師傅的教導,雖然總摔跟頭,身體卻沒被累垮。不管怎麼說,他還是救過哲別的命,在蒙古遊牧民族中的地位不算低,能夠和首領的兒女玩耍,吃飽喝足這一點還是不用懷疑的。

突然,就見街道上有三匹駿馬賓士而過,街道上的江湖人士趕緊避讓,就怕被這快馬給撞了,成了交通事故的當事人之一。

「這是誰啊?」

「大街之上,鬧市之中就敢縱馬賓士,不要命了?」

「就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不知道這武林大會是誰主持的嘛!這不是打郭大俠、黃女俠的臉嗎?」

「噓!兄臺你可知道那是誰嗎?那可是郭靖郭大俠的女兒——郭芙,後邊的那兩個是郭靖郭大俠的兩個弟子!」

「這郭芙可是黃女俠的愛女!」

「……」

「……」

「啊!這大小姐騎馬也太不小心了,下回我教教她!」

「對對對,郭大小姐的騎術好啊,連一個人都沒碰到!」

「……」

江湖人士也是懂規矩的,來參加武林大會的不乏一些混吃混喝的,不敢得罪管飯的。

黃蓉也知道有混子,但不以為意,這些人好歹也能壯壯聲勢,將武林大會的聲勢壯大,也有利於郭靖統領江湖人士,入駐襄陽,也不至於被人小瞧了去、被人架空了、被官場之人隨意糊弄。

江南就在大街中段的酒樓,二樓靠窗的位置,看著下方騎乘駿馬賓士而過的郭芙三人,心中好笑。

郭靖那麼老實本分的一個人,黃蓉那麼聰慧過人的一個人,兩個人生下來的女兒竟然……

這時的郭芙真是青澀驕縱啊!

郭芙是郭靖、黃蓉長女,出生於襄陽戰火之中,名門正派第一千金,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她的容貌繼承黃蓉的絕色,家世是江湖頂尖的,父輩鎮守襄陽、受萬民敬仰,母親智計無雙,外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身邊有大小武死心塌地追捧,從小到大除了在楊過那受過忽視,就從未受過冷眼、委屈、資源匱乏。江湖中人看在郭靖黃蓉面子上,處處禮讓於她,養成了她天然的優越感。

可是換個角度來看,又是另一番模樣。

郭靖敦厚木訥,不擅長管教女兒,對郭芙的管教停留在不對就打的程度上,可是郭芙還有大師傅柯鎮惡護著,打也打不著;黃蓉忙於守城軍政,心思多放在家國大事和丈夫的理想事業中,對郭芙只有物質寵溺,就想著女兒不能像自己小時候沒人陪著玩,收了大武小武這兩個草包作為玩伴,但是缺少了對郭芙心性引導。

可能,黃蓉也沒想到她生下來的女兒,會是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大草包吧!既不是她這種聰慧過人的,也不是她丈夫那種大智若愚的,而是個普普通通的草包,實在是不知道讓黃蓉說什麼才好,可她看著郭芙,又想到了自己的童年,真是捨不得打,也捨不得罵呀。

郭靖黃蓉的重心早年放在守城、打退蒙古大軍上,好不容易戰事結束,回到桃花島隱居,一家人快快樂樂的,黃藥師首先受不了蠢女婿,離家出走,遊歷江湖去了,然後楊過又來了。

而郭靖因為愧疚、黃蓉因為警惕、柯鎮惡因為厭惡,注意力全傾斜在楊過身上,郭芙因此長期處於「被忽視」的隱性自卑裡,只能帶著大武小武兩個跟班欺負欺負楊過,找找存在感。

其實,郭芙也是挺自卑的。

自卑來源於她擁有一切世俗榮華,卻唯獨缺兩樣:天賦與偏愛。

在武功上她的資質平庸,苦練多年依舊遠不及楊過短短時間的習練,一起偷學打狗棒法,楊過很輕易的就學會了,她還一腦袋漿糊,招式還沒記全;父母時常誇讚楊過聰慧勇敢,郭襄靈動討喜,對比之下這個家中就她顯得笨拙普通。生在一個全家不是聰明人,就是武功高強之輩的家庭裡,只有她一個人普普通通。在光鮮外表下,她極度害怕自己比不上旁人。

而楊過,這個時常出現在父母口中的名字,兒時的玩伴,就成了她對比的物件。

楊過出身卑微卻天賦絕頂,父母時時刻刻掛念、賞識他,大小武這兩個父親教授的徒弟,都不曾比得上楊過出彩;而與楊過關係密切的小龍女更是容貌清冷絕世,武功高強,只看她不把權貴放在眼裡,清冷的氣質,郭芙就覺得她一輩子也學不來,羨慕極了。偏偏小龍女能得到楊過全心全意的偏愛,這是郭芙一輩子求而不得的東西。她不斷針對二人,本質是透過打壓別人,掩蓋自己內心的落差與不安。

如今的郭芙,長大了些,性格還是驕縱膚淺,衝動易怒。

驕矜傲慢,看人分三六九等。郭芙從小生活在「富裕」家庭,家世在武林中數一數二——父親是五絕、外公也是五絕,父親的結拜大哥周伯通也是五絕,還是當今武林第一大派全真教輩分最高的一個,跟班的父親是五絕中南帝的門下,母親是公認的武林第一智者。

生活在這樣的家庭中,她習慣以家世評判他人,看不起出身孤苦的楊過,輕視程英、陸無雙這類沒有靠山的江湖女子,覺得所有人都該讓著自己。

可惜,除了父母親人,誰會讓著她呢!

衝動易怒,做事不計後果。郭芙在情緒上頭時毫無分寸,最經典情節:因口角一怒斬斷楊過一條手臂;聽聞父母誇獎楊過便心生嫉妒,到處散播楊過小龍女流言,險些毀掉二人一生。雖不是真心作惡,可也是有心作惡,實在是驕縱慣了,不顧後果。

極度好面子,勝負心極強。郭芙受不了任何人比自己耀眼。楊過天賦、小龍女容貌氣質都碾壓她,這是她一輩子針對二人的根源;相反的,大小武爭著討好她,極大滿足她的虛榮心,所以走到哪裡都帶著兩個跟班。要不說貳臣在哪朝哪代都有,都能夠活得很滋潤呢!

認知淺薄,目光短淺。郭芙看不懂家國大義,也看不懂旁人隱忍苦楚,凡事只看眼前得失、個人榮辱,只憑自己的好惡行事,沒有大局觀,遠不如郭襄通透。

不過嘛,人有兩面,事有好壞,郭芙也不是隻有缺點,沒有優點的。

只說容貌,她繼承了黃蓉的絕色,是楊過的白月光,大武小武追隨了一輩子,可見她的容貌昳麗。

只要不開口說話,郭芙就是一個絕色美人!

她成長於郭靖的以身作則的環境下,沒有害人歹毒之心,也沒有什麼血海深仇式的惡念。對比李莫愁、裘千尺、金輪法王,郭芙從未主動蓄意殺人、滅門,或是用陰毒詭計害人。她的惡全部來自衝動、嘴碎、仗勢欺人,屬於「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壞脾氣」,而非本性陰狠。

而且郭芙有基本底線,分得清正邪。從小受郭靖薰陶,心底認可忠義、抗蒙護民,不會勾結蒙古、邪魔外道;襄陽城危難時,她也會拿起兵器守城,沒有貪生怕死獨自逃離。

她後期也會自省,懂得愧疚,像普通人一樣知道做錯了。在斷臂事件後,多年內心藏著對楊過的愧疚;華山之巔決戰,親眼看見楊過捨命救襄陽、救自己父母,才徹底放下多年嫉妒,正視自己從小到大的狹隘,生出真切懺悔。

郭芙在情感上分不清喜歡,錯把追捧當愛意,不像她的母親能夠把愛情活成親情。

對大小武,她享受他們的崇拜,從無真心喜歡。武敦儒、武修文兄弟常年圍著她打轉,滿足她的優越感,她心安理得接受二人付出,卻從未真正動心,甚至會利用二人爭風吃醋。

對後期出現的耶律齊,是難得的雙向契合。耶律齊出身遼國貴族,家世不低,又是老頑童周伯通的弟子,與郭家淵源不淺,對郭芙來說算是門當戶對,而且耶律齊性格穩重包容,不刻意討好郭芙,但也能包容她的壞脾氣,同時三觀一致,對待蒙古立場一致。

嫁給耶律齊後,郭芙性格明顯收斂,褪去少女時的蠻橫,學會了顧家、體恤丈夫,向母親黃蓉學習,完成了性格階段性成長。

這可能是郭芙最像黃蓉的地方了,可能是從出生起她見到的母親就是這個模樣,學得最好,學得最像。

對楊過,這個兒時的玩伴,她隱藏著複雜扭曲的隱性情愫。很多人忽略一點:郭芙針對楊過的偏執,藏著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在意。

她一輩子死死盯住楊過,在意他的看法、在意他是否比自己風光;華山絕境,看見楊過捨命相護全家,她瞬間崩潰落淚,才恍然明白自己多年糾纏不全是恨意。只是年少驕傲、自尊心太強,這份情愫永遠不可能說出口。

可能,當時的黃蓉也看出來了,所以,果斷找了個藉口將楊過送去了全真教,斷了女兒的念想。只可惜,黃蓉算到了開頭,沒料到後續的發展徹底失控,郭楊兩家三代糾纏,可謂是剪不斷理還亂。

郭芙在神鵰江湖中是最貼近普通人的角色。沒有純粹的善惡,有虛榮心、嫉妒心、衝動缺陷,本心不壞,會犯錯、會愧疚、會隨歲月慢慢成熟。

她證明了優越的出身不會帶來格局,真正的成熟,是學會放下攀比,接納自身平凡,扛起屬於自己的責任。

總結一句話:

郭芙不是反派,只是一個被溺愛、缺引導、困在自尊心裡的富家大小姐。她一身小毛病惹人反感,但無大奸大惡,半生被嫉妒裹挾,最終在戰火與生死麵前褪去驕躁,完成了普通人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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