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難得聲調溫和,停下腳步。
“我來報恩。”
攸寧聞言,憋了幾秒後還是沒忍住,噗嗤一聲,上下打量他一通,“報恩?要怎麼報?”
“魂丹還在身上嗎。”
攸寧昂了昂下巴,朝前邁了半步,“聽蕭公子的語氣,想必早已知曉答案了,還明知故問作甚?”
“以你的悟性,在接過它的那一刻,也已經察覺其非同尋常的純淨之質不是麼。”
攸寧一直緊繃著的防備感,在此刻達到了極點。
她的確在剛拿到塗靈魂丹時就已經感應到了那外溢而出的強勁靈力。
那力量至精至純,妖獸的魂丹若未經淨化是不可能有這樣的純淨特質,說明一定有外人介入。
所以在桑夜也察覺到魂丹之質時,她才會十分心虛,不敢立馬拿出來給他看。
少女抱著胸的手不動聲色的放下,“你在懷疑我師父的法境?”
蕭衍搖了搖頭,“是佩服掌門的修為高深。”
攸寧雖然瞧他順眼,但也不好直接質問他深夜到訪的動機,總覺得他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奇怪。
這人能獨自取出塗靈的魂丹,還能自如的出入凌雲峰,實力和身份定然不簡單。
“報恩就報恩,半夜跑我這兒是不是太冒昧了?”
“是你叫我來的。”
蕭衍面不改色心不跳,語調平靜無波。
攸寧這下更加驚奇了,“小郎君,你在那胡言亂語什麼呢?我何時叫你過來了?”
“就在剛剛,你在心裡唸了我的名字。”
少年端著個萬年木頭臉,定定看著她。
她下意識的抬起一隻手,捂住心口,“莫非你修的是心術?”
“非也。”
“你這人……究竟想做什麼?”
攸寧一時半會不敢輕舉妄動,時刻防備著,看他的眼神愈發戒備。
“若是我真想做些什麼,你攔得住我麼。”
少年的聲音輕飄飄的,語調更是平淡如水,說著,還漫不經心掃了眼她的院落。
“喂!你這人怎麼這樣?我看你長得俊的份上屢屢遷就你,你居然拿這種話威脅救命恩人?”
攸寧雙手叉腰,眼神一凌,“大不了就是拼個你死我活,誰怕誰?你不會是來偷我的療愈術的吧!”
蕭衍:“……”
少年不再言語,微微俯下身。
攸寧見他忽然湊這麼近,被他妖冶魅惑地桃花眼盯愣了,有些眼熟,一時之間忘了作出反應。
蕭衍的目光如水,順著少女的鼻尖輾轉而下,最後,定格在了她那雙微微張開的粉色唇畔上。
仔仔細細地盯視,像是在觀察什麼。
又抬手隔著衣衫把上她的手腕,輕輕摩挲。
兩人離得極近,呼吸聲曖昧地交織在一起。
盯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那張臉,攸寧猛地反應過來,“滾開!你個登徒子!”
攸寧怒喝一聲,猛地將其往後推了一把。
少年向後踉蹌了幾步,穩住身形,虛弱地咳了幾聲,眼神中滿是無辜。
眉頭微蹙,帶著一絲委屈和茫然。
少女氣的咬牙,惡狠狠地瞪向他,手已經撫上了腰間的長鞭,“你這表裡不一的小白臉!還想佔我便宜!我看你是想找死!”
見她是要動真格了,蕭衍眸色微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手扶著柱子,一手按住胸口。
下一秒,猛地吐出一口鮮血,抬袖擦了擦。
攸寧自然也看到了他嘴角滲出的鮮紅,眼神微微閃爍,不是……怎麼這樣弱不禁風?
她不就推了他一把麼?還吐血了?
“喂!我不是給你丹藥了嗎?你沒吃嗎?”
少女有些心虛,但一想到他方才的舉動又正色了些。
蕭衍眸底情緒翻湧,一聲不吭地望了她許久。
半晌,又不緊不慢轉過身,向走廊盡頭一瘸一拐地邁去,背影看著很是悽楚可憐。
到了拐角處,一拂袖,徹底消失不見。
攸寧不知道的是,在她還沒有察覺到他的到來時,少年便早已在她的院落裡施了法。
他故意弄出動靜讓她從屋子裡出來,真的是報恩。
為了將塗靈魂丹的法力和她的靈核建立聯結,並來親自確認一番他心中最後的猜想。
僅此而已。
……
翌日清晨。
太陽剛露出點苗子,攸寧便已經在小院中揚起了長鞭,翻手劃破長空,覆手抽裂泥地。
片刻過後,小院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寧寧啊,是我是我。”
少女聽到話音,立馬停下手中的操練,將長鞭收了起來,快步過去拉開門,語氣歡脫。
“姬老大!”
“一大早又這麼勤奮?師父囑我喚你去凌雲閣。”
聽到這話,少女立馬搖頭擺手,“這麼早喊我過去?不去不去,準沒好事。”
“有關塗靈魂丹的事,真不去看看?”
姬野挑眉一笑,倚在門框邊循循誘導著。
“嗯?”少女的眼珠子驀地轉了回來,“那師父直接用通天鏡給我傳音不就好了,怎麼還大費周折讓你來接我?”
姬野彎著眉眼笑了笑,“去了你就知道了。”
“什麼嘛,白認你當老大了!”
攸寧轉身取下身後高架上的長鞭,將其動作利落的別在腰間,隨他一道離開,隱隱有些不高興。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一天到晚哪來那麼大脾氣?動不動就生氣,行行行我告訴你。塗靈魂丹一事頗有蹊蹺,掌門為護你周全,定要清楚這魂丹的來龍去脈。”
二人並肩走在路上,姬野思慮良久,還是開了口。
攸寧頓時心下了然, “我就知道!師父就抓住我聽你話的這點,還讓你大早上來勸我,辛苦你啦!”
少女撇撇嘴,雙手抱胸,小聲咕噥著。
“見鬼了,還知道來聲問候!有一說一,昨日我初見那塗靈魂丹也覺得甚是離奇。”
姬野側身看她一眼,繼續道,“塗靈乃盤踞在岐幻森林中數千年的大妖,魂丹的靈力雖醇厚,但不至於毫無雜質。”
待男子說到這裡,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昨晚突然出現在院子裡的病弱美少年。
姬野:“況且這魂丹之中的靈力,早已超出了塗靈本身法力的儲蓄量。”
攸寧的思緒一下子被這句話拉了回來,停下腳步,略帶試探的開口,“此話何意?”
“師父今早喚我去凌雲閣,叫我在靈柱前親自查探了塗靈魂丹的靈力多少,靈氣不僅充滿靈柱,更有節節向上,外溢而出之意。”
蕭衍昨晚的話,在此刻變得如此清晰可循。
原來他早就知道魂丹裡蘊有多少法力,怪不得他說要來報恩呢……這事十有八九是他的手筆。
少女的眼皮突突跳個不停,心裡有種說不上的滋味,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二人到了凌雲閣後,掌門早已在此等候。
少女躬身行禮,“師父。”
“嗯。”
掌門沉穩一應,招呼她走到靈柱跟前去,“想必在路上姬野已將此事告知於你,你自己來看看吧。”
桑夜站在旁,偏頭望了一眼靈柱。
攸寧上前一步,等看清狀況時心中驚濤駭浪。
果然如姬野所說,靈柱中的靈氣已滿。
熒綠光環在柱身周圍飄繞著,若不是柱頂有封印,想必魂丹的靈氣已經撐碎了靈柱。
“哇塞?這…這麼厲害?”
攸寧嚥了咽口水,默默收回視線,訕訕一笑。
掌門瞄了眼她那心虛的樣子,便鐵定事情不簡單,“此事非同小可,小寧,你需如實道來。”
少女左看看,右看看。
姬野和掌門將她夾在中間,前頭又是比她高了幾個頭的靈柱……她好想逃,卻逃不掉。
在一剛一柔的兩道目光的夾擊下,攸寧最終還是招架不住,細細回憶起在岐幻森林遇到的一切。
又將來龍去脈向兩人述說清楚。
“……師父,就這些了。”
當然,昨晚蕭衍突然到訪她院落,還被她推了一掌而舊傷復發吐血離去的事,她倒是沒說。
少女抬手刮刮鼻尖,神色有些不自然。
“蕭衍?這個人是誰?在遇見他之前發生了什麼?送給你魂丹後又說了什麼?”
掌門步步緊逼,叫她難得緊張了起來。
不對啊!她有什麼好緊張的?
“師父,沒有別的什麼了,就是我剛才說的那樣!他就暈倒在那個樹林裡,我就順手把他救了,然後他說感謝我救了他,就把那個魂丹反手送我了!”
“蕭衍……”
掌門喃喃一聲,又見她激動的反應,想來這些話該是真的。因為她如果在撒謊,肯定裝的一臉平靜。
於是轉過身看向姬野,“此人是哪個門派的,竟然能獨自剖下塗靈魂丹?從沒聽到過這號人物。”
“回師父,弟子只知衡陽宗凡人轄域之內有一蕭氏門宗,有一天賦卓絕之人名喚蕭策,但從未聽聞過蕭衍是何人。”
姬野認真想了想,的確只能想起來蕭策這個人,他印象還怪深,因為此人在凡人轄域內名聲大噪,擁有極為強悍的火系法力,卻拒絕拜入任何門派之下。
攸寧的思緒也跟著男子的話不斷遊移。
按當下情況看…
她是攤上個來路不明的個大人物了?
“此事不可掉以輕心,塗靈魂丹就先放在我這裡,等事情查明瞭再予你也不遲。”
“嗯?”攸寧尾音一挑,顯然不願意,“師父,您已經用靈柱查驗過了,這塗靈魂丹的靈力純淨至極,無需您再去淨化了。”
“正因為如此,才顯得反常。”
掌門揮手,將漂浮在靈柱上頭的塗靈魂丹一把收回,“試仙大會不久便舉行了,這段日子你便潛心練武,別再想著偷偷溜下山。”
掌門在說到最後一句時,聲音驀地冷了好幾個度。這分明是在明晃晃的警告她。
攸寧還想再掙扎一下,但看到掌門和大師兄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便不再言語。
撇撇嘴,識趣地退下了。
……
回到碧落閣中,攸寧心下煩躁的緊。
明明只要收下這顆塗靈魂丹,她便就要集齊了二百五十顆了!
可誰又能想到魂丹的來路能讓掌門的戒心這麼深重?
靠在走廊的環柱上,少女瞄了一眼昨日蕭衍走過的那些地方。
原來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魂丹的靈力應該沒有問題,只是…
他為什麼要送她這麼豐厚的一份禮物?
他昨日來又是為了什麼?真的只為報恩?
又或許是因為他那能聯結千里的“讀心術”知道了自己正在思慮這件事,所以便不辭辛苦地到這凌雲峰上冒一頭?
攸寧一搖頭,立馬將這想法摒棄乾淨。
他又不是腦子壞了,這麼大費周折地做這些無厘頭的小事。
轉頭想到桑夜方才提到的試仙大會,便很快興奮起來,又將這些摸不清頭腦的事拋在雲霄之外。
半年前入宗選拔時,她被那姜姒姣打了個落花流水,將這張假臉都丟到整個東玄大陸去了。
士別三日都當刮目相待,更何況是半年。
這一次,她絕不會重蹈覆轍。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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