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蘭宗主, 請問您是在什麼地方得到這通天鏡的?”
希芸睨了她一眼,“那賊人逃跑時落下的。”
攸寧點點頭,再沒問其他話, 又走到流沙面前,“流沙師兄,你說自己見完那鬼域之人後與其交手並受傷,去了掩洞療傷,可以讓大家看看你的傷口嗎?”
“在我肩膀左側。” 流沙雖然不解, 但還是準備指給她看, 奈何自己手腳被束縛, 只能偏頭看向沙溢。
攸寧頓時會意, “我不好動手,希望沙宗主代勞一番。”
沙溢瞄了眼她, 看了眼高座上的桑夜,得到點頭的回應後也便走下臺照做。
果然, 待到流沙肩膀上的傷口一暴露在空中,霎時間溢位股股黑氣,眾人都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只有被鬼界之人所傷,傷口才會是這種樣子。
“呵,這又能說明什麼?為了洗脫自己的嫌疑故意讓同夥捅他一刀製造針鋒相對的假象。比起我宗內二十條鮮活的人命, 他就是被捅死也不足為惜!”
“希芸!你不要血口噴人!”
沙溢此刻已經氣的捏緊了拳頭。
“蒼蘭宗主,行兇之人竟然能破開宗門結界又怎會將通天鏡這樣的東西不小心落在原地?而且…”
少女說到這裡,頓時覺得雲開月明,“若潛入蒼蘭宗的從頭到尾只有那黑衣人一人該當如何呢?而他身邊那位流沙,其實是黑衣人的分身,畢竟之前就是這黑衣人利用分身將流沙師兄騙了出來。”
攸寧剛理清頭緒,一番話滔滔不絕, 壓根沒看到高座上的桑夜正一個勁兒給她使眼色。
“至於為什麼要找流沙師兄,並不是因為他需要一名仙族子弟來溶解結界,而是沾了誰的血才能化出誰的分身!而那通天鏡只記錄了一半畫面就被故意扔在原地,就是為了挑撥離間,惹起兩宗的戰爭!”
眾人一聽,這才有茅塞頓開之意。
而希芸則靜靜地看著她,等她說完,才不緊不慢的啟唇,“你字裡行間都在偏袒沙海宗,為何?”
攸寧蹙了蹙眉,“我並無此……”
正當此時,大殿中忽然重重摔下一個人,那人痛苦蜷縮在地,周身都散發著黑氣。
眾人被驚的後退一步。
抬頭看去,一道紅色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從天而降,一雙狹長的鳳眼微眯,語氣慵懶。
“嘖,張口閉口鬼界之人,你們好大的臉啊。”
“嬰歸!”
“是鬼王!”
“怎麼回事!”
眾人看清了來者何人,大驚失色。
晝荒雙手抱胸,慢悠悠走到那地上的黑衣人旁邊,居高臨下,伸出腳踹了踹,“死了沒?”
“我□□個xx!我跟你無冤無仇!抓我給五大宗獻殷勤,真特喵是個死窩囊廢物!”
黑鬼仍在地上蜷縮掙扎著,根本不知是什麼東西令他痛苦萬分,竟都不能站起來說話。
少年聞言,並不把罵他的話放在心上,“誰跟你說,我要把你獻給他們了?”
“操!那你抓我過來幹嘛?有病嗎?”
攸寧這下真體會到了這黑鬼有多麼的目中無人,也多虧晝荒脾氣好,要不然早被掐死了。
“嘴巴放乾淨點兒,吵死了。”
晝荒抬眸掃過眾人,卻將一隻腳狠狠踩在黑鬼的臉上,眾人又聽他一陣慘叫。
高座上的桑夜卻巋然不動,穩穩坐著,目光晦暗地看向他,“鬼王殿下,你這是何意?”
“我只是不想鬼界揹負不該有的罵名,僅此而已。”
少年撫上自己的下巴,思索片刻,漫不經心地開口。
“我還以為抓我幹什麼!操了!我真是服了!這事跟鬼界沒關係!草!快點放開我!你不能直接問我嗎?!為什麼要把我捆在這兒,我不要面子的嗎!操!”
那黑鬼在地上掙扎扭曲著,費解八成才翻了個身,蜷在地上破口大罵。
五大宗門的人一聽這話,不知該說什麼才好,皆面面相覷。
“你就是從天界流牢中逃出的黑鬼?”
桑夜這才眯著眼站起身來,聲音冷冰冰的。
“就是老子怎麼了!我自己逃跑礙著你們了?”
黑鬼強忍著身上的疼痛,又開始對晝荒狂吠,“還有你!真是操蛋了!快點放開我!你給我下了什麼死東西疼死我了!靠,我給你們鬼界澄清了還捆著我幹嘛?”
晝荒睨了他一眼,“都聽見了嗎?此事與我鬼界無關。”
各大宗門的人都退的遠遠的,不知道這惡鬼與瘋犬之間在演什麼戲碼。
“我操了!你們一個二個的的聾了嗎?蒼蘭宗那二十個女的我殺的!我只是吸食了她們的精氣!沙海宗那冤大頭壓根就沒跟著我去,那是我的分身!我真服了!要不是嬰歸這賤人抓我,就你們這些破爛半仙能夠得著老子衣袖嗎你們!呸!一群廢物渣渣!”
黑鬼一頓髒話輸出,卻也親口道出了此事的實情。
“什麼!……”
翠竹不可思議地望向一旁的流沙,只見他微微皺著眉,重重嘆了口氣。
“這下真相大白了,你可以滾了。”
晝荒一抬手,鎖住黑鬼行動的符咒立即解開。
“我真要醉了!謝了賤人!”
黑鬼從地上倏地起身,忍著還未完全消散的疼痛,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妖物!哪裡跑!”
蒼蘭宗主第一個反應過來,單手喚出綠蘿藤纏住了黑鬼的腳腕。
“操!”黑鬼一下子被絆倒,扭頭大罵,“操了蛋的!誰又抓我腳?!”正吼著,抬手便砍斷了那綠藤。
眾人齊齊追了出去,哪想那黑鬼的法力竟恢復的如此之快,一溜煙的功夫就用了千里瞬移跑的不見了蹤影。
這邊的黑氣一消散,攸寧立馬回頭再去找那抹紅色的身影,結果大殿中央空空如也,少年早已消失不見。
看著他又和先前不一樣的一面,攸寧不知該是喜還是憂,明明在沙海極境時,他不是這樣的。
不像如今有這麼多身份,這麼多張臉。
也變得和她一樣,陷入假面變幻的漩渦之中。
“希芸,沙溢。”桑夜緩步而來,“兇手已然查明,此乃天界流竄的逃犯,法力高深,這下竟跑到了東玄大陸為非作歹,待我速速稟報仙庭,將其早日緝回才是。”
眾人皆點頭附和,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尷尬。 兩宗情急之時說了太多傷人的話,此刻卻也無法盡數收回。
“抱歉,方才的話……是我性急了。”
即將離開時希芸恰好路過沙溢,淡淡出聲,但並沒有轉過身看他,話音落也便牽著翠竹便大步離開了。
沙溢並未作聲,直直走向仍跪在大殿中央的流沙。
此事皆因黑鬼而起,但他卻拉了沙海宗大弟子來做這一道障眼法。
眾人今日若未見黑鬼,是斷不會相信這黑鬼的法力竟如此強悍,能獨自逃脫天界的流牢,還能一招就斷了希芸的綠蘿藤。
那可是希芸的本命靈器啊,其韌勁和靈力不是一般的強。
可見黑鬼之道行早已在希芸之上。
如此一來,黑鬼若想要獨自衝破蒼蘭結界一小段時間做些什麼,一個人簡直綽綽有餘。流沙這步棋子,竟然真的是為了挑撥離間,差點就激起兩宗的戰爭。
但這黑鬼素來獨自遊蕩,與五大宗門並無直接衝突。而且他不偏不倚的,又精準的挑選了早有歷史淵源的蒼蘭宗與沙海宗下手。
但蒼蘭宗和沙海宗這樁舊怨只有五宗掌門和心腹子弟知曉,而黑鬼作為一個外人,一個鬼界之人,從何而知。
眾人心照不宣。
在這黑鬼之外,宗門之內,還有內鬼。
……
大部隊一齊回到凌雲宗,卻見桑夜駐足在宗門口,專門侯著躲在隊伍最後頭的少女,“是你找他來的嗎?”
攸寧垂著眸子,假裝沒聽見。
“沒什麼好掖著藏著的,姬野早就發現了所謂蕭衍乃鬼界之主。” 桑夜沉下聲來,直勾勾盯著她。
“哈哈……算是吧。”
少女抬起頭來,颳了刮鼻尖。
桑夜一看她這小動作就知道她心虛, “你們何時見的面?”
少女看著面前倆人,又想起了之前從岐幻森林回來時被抓包的場景。
“嗯……就在昨晚見了一面,問了些事情。然後他早上就突然來了,但我也不知道他會來。”
桑夜聲音快要沉出水來,“昨晚?”
“嗯嗯,昨晚在蒼蘭宗休息時,我跟大師兄互通了蒼蘭宗與沙海宗的訊息,知曉了流沙師兄的口供。想著若此人是鬼界的那他肯定認識,畢竟人家是鬼王來著。”
“你也知道他是鬼王!跟你說了離他遠點!你居然還主動找他!你……”
桑夜說著說著,拂袖嘆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師父,若換做之前的鐘契我肯定不敢茍同,但評判一個人不能只看他身處何方,要看他做了什麼不是嗎?尤其是在這樣飽受爭議的環境中。”
攸寧又想到兩人之前在地堡並肩作戰的場景,繼續正色道,“他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他的為人。”
且不談上任鬼王鍾契多麼心狠手辣,但自從傳聞中這位橫空出世的嬰歸上位之後,鬼界一直都守在自己的地盤安安穩穩過日子。
要說有妖物在外幹壞事,那也都是散落在大陸上的怨靈或者從天界流牢逃出來的一些妖魔鬼怪,且大多數都是鍾契曾經的手下。
“朋友?!你被那鬼王下了什麼迷魂藥!”
桑夜眸中透出絲絲震驚,似乎是沒想到一向張揚的她竟為了給鬼王說好話辯解了這麼多一大堆。
姬野倚在一旁的樹幹上,聽見她說出這番話,也漸漸收了那副散漫的模樣,站直了身子。
“你現在就去煉丹閣!和凌澈一起面壁思過!兩個人各五百顆藥丹!不煉完不許出來!姬野!帶她去!”
桑夜此刻那叫個匪夷所思,氣的腳下生火一般,留了給背影給二人。
“老大……我能不去嗎……”
攸寧巴巴地笑著,嚥了咽口水,將最後的希望寄託在姬野身上,雙眼亮閃閃地等待著他的迴音。
“你呀你。”姬野走到她身旁,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你就算心裡是那麼想的,在師父面前也不能就那樣毫無遮掩的說出來啊?好歹裝一裝吧!這叫我怎麼幫你?”
“但事實就是如此啊,這樣吧,反正師父現在也走了聽不見咱倆說話,我問你,心裡話啊,蕭衍壞嗎?”
姬野被她一噎,“瞭解的不多,不知道。”
“老大,有你這句話就足以證明師父的想法是錯誤的。”攸寧攤了攤手,“既然都不瞭解一個人,又怎麼敢光憑他來自哪裡就評判一個人是好是壞?”
“嘶,聽你這話講的……你很瞭解他?”
姬野佯裝深思,腳步一頓,回過身等她回答。
“不算很,但至少了解。”攸寧抱個頭悠哉悠哉地跟在他後面,見他停了下來,又主動掠過他,率先提步往煉丹閣的方向走去,“若非要我說,他還真算個好人。”
她正好趁此去看看凌澈吧。
再怎麼說,他也是為了陪她喝酒才被罰的。
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姬野遮去眸中思緒,邁著大步跟了上去,“行吧,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聽從自己的心就行,只是下次別再那麼蠢了!”
“怎麼剛好了幾天又罵人!”
“這不叫罵人,叫精準概括好不?”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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