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被截停, 外頭刀劍相撞,聽令哐啷的。
宋嘉禾輕瞥一眼旁面色慌亂的男子,低聲道, “最好蹲著。”
說罷便拂開簾子,動作利落地一躍而下。
少女前腳剛邁出,宴嵐臉上的不安便悉數散盡,繼而悠哉地靠在背枕上,眼眸微眯, 側耳細聽著外頭的動靜。
馬車停在土嵬坡, 周遭圍了十幾個黑衣人。
宋嘉禾邊走邊看向遠處明滅的燈火, 在心裡估算著路程, 此處離皇宮只剩最後一里,是宮圍的外線。
來不及細想更多, 她迅速衝到幾人跟前,雙手並用, 咔咔兩聲,徒手擰斷了倆人的脖子。
要不是這小帥哥還在馬車上,怕刀劍來的急切,若不抓緊時間處理掉有可能傷著他,她倒也不用親自上場。
想著, 她俯身一躲,又一個掃堂腿過去,袖中飛出幾道小弩箭,三人被她火速撂倒。
下一秒,少女反手抽出腰間的短刃,速度快的只留下一道銀光。
噗嗤——
溫熱的血飛濺而出,潑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上, 極為刺目,而周遭暗衛也很快清理了剩下的人。
宋嘉禾眼疾手快,一把扼住一名即將吞藥自盡的刺客,語氣森然,“第三次了,誰派你們來的!”
眼看那人就要咬舌自盡,少女直接將刀刃一旋,刀柄狠狠插入他的喉嚨,叫其無法咬合。
“說!是不是宮裡的人?!”
話音剛落,只見那黑衣人瞳孔一縮。
少女冷笑一聲,另一隻手慢慢撫上他的喉嚨,目露寒光,“不錯,眼睛會說話也是一種功德。”
“咔嚓!”
下一秒,那黑衣人的脖頸被她徒手掐斷!
咚——
最後一具屍體重重墜在地上,四周恢復一片寂靜。
“別給他們收屍,要讓他們的主子知道才是。”
“與本宮作對,最後都會是這個下場。”
“是!”
宋嘉禾將刀插在雪地裡反覆抹了幾下,融去上頭的血跡,對旁的人吩咐著,幾人迅速單膝下跪抱拳應和。
回到馬車裡。
少女剛撥開簾子,一眼就瞥見宴嵐正抱個頭縮在角落裡,整個人都在不住地發著抖。
她坐回原位,掏出懷裡的手帕,對著案几上一方小銅鏡認真地擦拭著臉上的血跡,“宴郎,沒事了。”
男子聞言,先是試探性地抬頭瞄了一眼,見到是她本人回來,才發著抖從地上挪到座位上。
他屁股剛捱到座位,定睛一看,又瞥見她臉上和衣服上的血跡,頓時神色驚恐。
“殿……殿下,您沒事吧?”
“嗯。”
宋嘉禾輕聲應了一句,轉眼又想到了什麼,輕笑一聲,將那帶血的帕子摺疊起來,不緊不慢塞到他手中,笑顏如花,“宴郎,咱們今後可就是一條船上的夫妻了,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都明白的。”
男子臉色煞白,一個勁兒地點著頭,“學生明白。”
*
回到宮中,宋嘉禾立刻派人將側殿的屋子打掃一番,換了嶄新的床褥過去,叫宴嵐先在此處安心歇著。
她已經派人去城郊草屋搬來他家中其他的重要物件,並允諾晚些再幫他重新修整一下住處。
“殿下!聽劉公公說,殿下早上忽然起了主意要親自扮乞兒,還在那冰天雪地跪了一個時辰!今後殿下可萬不能再那般對待自己了,身子骨怎麼受得了。”
侍女小熒連忙端了熱茶上來,又在塌邊新添好幾個暖爐,撚起被角往少女身上壓著,滿眼擔憂。
“宮裡頭耳朵太多,若提早布控,指不定誰又要將這法子偷偷傳出去,那才叫惱人呢。”
宋嘉禾窩在被子裡懶懶地眯著,東摸西摸,觸手只有一片冰冷,“小白呢?往日它都要給我暖好床的。”
“殿下,奴婢今兒一整日也都沒見著小白呢!不過往日裡只要殿下回來一陣子,它離現身也就快了!”
見她還來來回回忙活個不停,宋嘉禾慢慢從榻上坐了起來,抬手叫住她,“對了,駙馬怎麼樣?帶人去給他收拾屋子的時候,他什麼反應?”
小熒便往爐子里加炭火,邊側頭回答道,“駙馬爺自打進了殿內就一直在窗邊愣著,跟個木頭人似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麼,雪夜裡窗戶還開那麼大,奴婢們惶恐凍壞了爺,輾轉提醒好幾次,爺都不肯理咱們。”
宋嘉禾低眸想到了些什麼,“行,你下去歇著吧。”
小熒領命退下,偌大的宮殿頓時只剩下她一人。
窗外的風無情嘶吼著,宋嘉禾盯著天花板,翻來覆去的,又想到方才刺殺她的一隊人馬。
自從她穿越過來後非常準時,每個月殺她一次。
原主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暴脾氣,害得她也總得照著記憶裡的樣子學著些原身的舉止。
不然性情忽然變得太多,總要引起人懷疑。
就算結仇甚多,但原身如此尊崇的地位,誰敢派人去刺殺她呀?前兩回的刺客都為了保命迅速殺光了,沒能及時套出什麼話,所幸這一次終於逮住個死的慢的。
看那刺客臨終前的反應,是宮裡的人沒錯了。
宮裡的人……宮裡的人……誰敢刺殺最受寵的公主……
吱吱——吱吱吱——
正想著,門外突然傳來幾道熟悉的叫聲。
宋嘉禾立刻坐起身來,眼珠子咕嚕轉動幾下。
與此同時,一隻小白狐正踩著輕巧地步子,晃著尾巴悠悠而來。
少女歡欣一笑,朝它張開雙臂,“小白!”
那狐貍立即吱吱回應兩聲,一躍而上,撲到她懷裡,絨絨的腦袋急切地蹭著她的手背。
“又跑到哪裡去玩了?有沒有想我?”
小狐貍立馬又吱吱吱幾聲,用腦袋蹭著她的下巴。
感受到暖烘烘的觸感,少女又伸手順了順它的尾巴,小狐貍頓時嗷嗚的一縮,將頭埋在她臂彎裡。
宋嘉禾沒忍住噗嗤一笑,對上它明亮的瞳孔,眸光一滯,“我今兒在外面招了個小書生,跟你還怪像。”
“嗷嗷——嗚——”
小狐貍立馬縮得更厲害了,在她懷裡扭來扭去。
“哈哈,就拿你打個比方還害羞,真是不經招!”
宋嘉禾伸手,一把將它從懷裡撈出來,舉到臉頰旁一頓狂蹭,語氣歡脫,“小火球,抱著你暖暖的。”
“不過,我真沒想到有一天我會結婚,也不知道我這樣做對不對。如此大的事,卻像兒戲般亂選了個人回來,用一時的良善賭他長久的忠正不移,可能嗎?”
小狐貍聞言,忽然不扭了,漸漸從她懷中抬起頭來,而後長長的嗷了一聲,又俯首蹭了蹭她的手背。
少女眼底笑意微凝,“我明白你的意思,但願如此。”
翌日清晨。
宋嘉禾難得起早一回,風風火火收拾一通,潦草地吃了個早飯,就帶著宴嵐急急地去面見聖上和皇后。
生怕兩人私底下聊著聊著,又要反悔讓她獨自決定。
如她所料,帝后很是不滿。
但她搬出對方淨如白紙的背景以及雪中送袍的義舉,再加之她揚言要找個心地純良的人安穩度日,好好做人,帝后倆不信也得信,也就睜隻眼閉隻眼答應了。
婚禮的東西其實早就籌備好了,宋嘉禾急於出府自立門戶繼續研究萬能稻,於是又奏請帝后快快成婚。
這不,宴嵐剛入宮中半月,婚禮就馬不停蹄地來了。
*
據朝冉國史書記載——
穗禾公主於嘉寧八年歲除,行大婚禮於太廟。
辰刻吉時,鐘鼓齊鳴,鑾駕自朱宮正門駛出。
車駕前頭由手持金戟的禁衛開路,後頭跟著一眼望不到頭的宮人行列,捧著數不盡的嫁妝緊隨其後。
轎輦軲轆之下是新鋪的紅氈,覆住皚皚白雪。
百姓們都圍在禁軍包圍圈外,驚歎之聲此起彼伏。
“是穗禾公主的車駕!”
“真是氣派!這窮書生可真是祖墳冒了青煙啊!”
“怎麼沒早告訴我公主招婿的訊息?早知只是給個饃這麼簡單,我去我也能行啊!這潑天富貴!”
“不過也是可惜了,公主這般金貴的人……”
長街喧囂,紅妝十里。
隆重的太廟祭告禮儀瑣碎的結束後,黃昏將至。
隊伍行至城郊穗禾公主府,是宋嘉禾親自要的一處僻靜之地,莊園敞闊卻不奢華,更有一番寂靜桃源意。
宴嵐一整天都規規矩矩的,依照禮制做好了所有分內之事,合巹禮罷,最後一位嬤嬤行禮退出,洞房門被輕輕合上。
室內忽然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
窗外,落雪簌簌。
宋嘉禾端坐床沿,透過紅紗緩緩抬起眼,看見那道稱不上熟悉的身影一步步向自己走來。
她本就不想遵循這繁瑣禮節,但一整日都有宮中的人盯著,面子上要過得去,做戲得全套,還好此刻終於能鬆口氣了,於是她伸手,一把扯下紅紗。
四目相對——
宴嵐一怔,立刻恭敬地行禮,“殿下,辛苦了。”
“哈哈,同樂啊!”宋嘉禾不以為意的擺擺手,隨即嘴角微凝,“噢不是,你也辛苦你也辛苦,嘴瓢了。”
她訕訕地笑了笑,說著就要去取頭上的金釵。
但那釵頭又好像被髮絲掛住了,她取了半天沒下來,扯的頭皮生疼,沒忍住倒吸一口涼氣。
“殿下,需要學生幫您嗎?”
男子見她越摘越使勁兒髮髻都被扯亂,沒忍住問道。
“要要要!快來幫我把這玩意兒取了。”
少女急忙招呼他過來,將身子側了側,宴嵐抬步上前,細細替她理順了被纏住的髮絲,將那尊金釵穩穩擱在旁邊,又規規矩矩退回一旁。
“舒坦了,多謝你哦。”
宋嘉禾如釋重負,抬手揉了揉髮根,這才近距離瞧見他今日的模樣。
旖旎的燭光之下,大紅的婚服襯的他膚色更白,本是溫潤的氣質忽而翻為逼人的貴氣,眉眼灼人。
尤其那雙攝人心魄的美眸,似有瀲灩水光,媚而不柔,有點像……
某種動物?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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