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衣側頭,看見他的腳步一點點變遠,於是垂了眼眸,站起身來,抬眼平靜地注視著索連。
他一手握著長劍,劍刃引著月光,在橙衣臉上落下一塊手掌大的銀色光,使得她本就如湖水般沉靜的雙眸愈加波光粼粼。
“你要幹嘛?”她的聲音一如平常,淡淡的,聽不清喜怒,更沒有半分疑問,從她決定出手救人的那一刻,就已經準備好面對他的一切反應。
他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死死盯著橙衣的雙目,見她面色平靜、毫無懼色,開口道:“你是妖?”
“是妖,你就要殺了我嗎?”橙衣不置可否,望著他,見他望向自己的眼神一點點變得複雜,可另一隻手卻已經捏好了劍訣。
“王爺說了,妖,為禍世間,不可饒恕。”如果說方才他還有半分掙扎和猶豫,此刻,他的長劍已經比他更快做出決定,攻向橙衣。
橙衣見他劍刃襲來,稍微側身,將凌厲劍鋒躲過,又抬了手,兩根手指便輕易夾住了鋒利的劍刃。
索連手上用力,想要將長劍抽出,卻發現紋絲不動,愈發地怒目圓睜。
“是,我是妖,我為禍世間,我不可饒恕,你倒是人,你殺的人,少嗎?!”她手指用力,將長劍擰成一個緊繃的彎,又霎時鬆手。
索連不料她膂力奇大,一時間長劍回彈,脫手飛了出去。
“你!”索連自來十分寶貝這把劍,日夜不離,如今見長劍掉到地上,當即怒不可遏,“我絕不與妖為伍。”他瞪了她一眼,便去將劍拾起,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小神偷自方才二人動起手來時便已經醒了,眼下正悄悄睜著一隻眼睛觀察著二人,見橙衣轉身看過來,馬上緊閉雙眼,將雙腿繃得緊緊的。
橙衣一眼看出他的偽裝,並不加以配合,伸手將他挺直的腿一拍,冷聲道:“起來吧。”
小神偷又睜了一隻眼睛,見她臉上沒有一點好顏色,隨即也不鬧了,起身湊到她身邊,“橙衣姐姐,他走了,那這信?”他不知何時把信掏了出來,獻寶似的用雙手呈到橙衣眼前。
橙衣抽出那疊信,一邊拆開一邊問:“你就不怕我真是妖?”
小神偷輕笑一聲,躺到地上,翹起一條腿,“我怕什麼?我這條命都是姐姐救的,是人是妖我都要報答的,況且,姐姐是我見過最有意思的人,我親近都來不及呢。”
橙衣被他逗笑,展著信看,不再多說什麼,只是越看眉頭擰得越緊,不由得想起前夜那些信,霎時想起了什麼。
“土地!”她跺了跺腳,立時便見老頭打著哈欠從地裡鑽出來,向自己走來,眼睛還沒睜開,邊走邊問著,“二公主,這麼夜了,有什麼事吩咐?”
小神偷見不知從哪裡變出來一個人,立馬弓了腿坐起身來,一條手臂軟軟搭在膝蓋上,擺出一副看熱鬧的神情。
“你怎麼這副模樣?”橙衣隨口一問,緊接著晃了他兩下,追問道:“那天畫著小神偷的通緝令,還在嗎?”
土地的眼睛實在是睜不開,胡亂在身上摸著,許久才摸出一團紙來。
橙衣有些詫異,將紙展開,便聽小神偷驚叫一聲:“怎麼給小爺畫成這個鬼樣子!”
橙衣挑了挑眉,嘆了一口氣,將信紙和通緝令放到一處,“這兩張紙的字跡,怎麼會一樣?”
“誒,這樣看,確實是一模一樣。”小神偷撓了撓頭,順著橙衣的目光也看向土地。
土地還在揉眼睛,便被橙衣用胳膊肘撞了幾下,“土地,這通緝令和信有沒有可能是一個人寫的?”
小神偷一把抽過通緝令,撇了撇嘴,“那怎麼可能?難不成王爺還親自替我畫像?王府裡那麼多師爺,哪裡用得著王爺親自動手?”
橙衣揚了揚手裡的信紙,“看清楚了,這可是別人寫給王爺的信,就算是師爺,王爺的師爺,又怎麼會替對方寫信?”
土地如夢初醒,拿著信紙也仔細瞧起來。
“小神偷,索連拿走的那些信,你在哪裡拿到的?”橙衣側過身,見他將手裡的通緝令揉作一團。
“在王爺的書房裡啊。”小神偷閉上一隻眼睛,捏著紙團一把投到水裡。
“那麼試問,王爺寫給對方的信,怎麼會還在府裡?”
小神偷方才因為投擲而往下扣的手腕頓住了,轉過頭來,一臉茫然,“對喔。為什麼呢?”
土地顫顫巍巍將信遞給橙衣收好,“想必他們抄家時找的就是你偷走的信吧?如此拙劣的陷害,只怕背後是更大的陰謀啊。”
橙衣將信收好放進袖口,問道:“會有什麼陰謀?”
“不管是什麼陰謀,這樣錯漏百出,想必是要引誘什麼人。”
他話音一落,橙衣和小神偷立馬相視一眼,暗叫不好。
“小神偷,你去跟上索連,別讓他橫衝直撞。”橙衣朝他頷首,他也不是個遲鈍的,隨即便離開了。
索連並未走遠,心裡還想著橙衣方才的話,好死不死,身旁還恰巧有一顆茉莉花樹,雖是在夜間,都閉上了,但仍散發著一陣幽香,不管不顧鑽進他鼻子裡,叫他心神不定。
他抬手拍了拍樹枝,一口氣方吐出來一些,低頭見幾朵花落到地上,又懊惱起來。
“幹什麼呢!大半夜的,花怎麼得罪你了?”小神偷笑嘻嘻揶揄了一句,從樹上跳下來。
原來,他遠遠見索連站在樹下一動不動,便想嚇他一跳,不想一跳上樹,他便動起手來。
他撿起地上一朵花一瞧,笑著圍著索連繞了一圈,才陰陽怪氣說道:“哦~原來是茉莉花啊。”
索連轉過身背對著他,見他又繞過來,不得不又換了個方向,抱著手臂,“你來幹什麼?”沉吟片刻,又斜眼問道,“她呢?”
小神偷見他姿態扭捏,便生了戲弄的心思,轉了轉眼珠,“她?誰啊?我就自己一個人啊?”
索連自知他存心戲弄,臉上一熱,轉頭便自己走了。
小神偷蹦蹦跳跳跟在他後面,“誒,索連,你說,怎麼他們都不出來追我們?”
索連一臉無奈,淡淡道:“追了,我殺了。”
小神偷驚叫一聲:“什麼?你還殺人?”
索連翻了個白眼,一把劍作勢抵到他脖子上,他忙舉起雙手一言不發了,索連這才得了機會耍狠,“再說話,我把你也殺了。”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放我一馬吧。”
索連一下子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翻了個白眼,才收了劍,無奈地低聲吼了一聲,轉身走了。
“索連,你去哪?”他還在嘰嘰喳喳。
“劫囚車。”
小神偷聞言上前抱住他的腿,索連用力拔了拔,又怕傷了他,氣得站在原地不動了,又見他一副插科打諢的模樣,猶豫再三,還是問了,“她去哪?”
卻聽他一臉無辜地望著自己答道:“不知道啊。”
土地眼見著小神偷走遠了,才開口說道:“二公主,你是說,他們繞這麼一大圈,王爺都拿住了,就為了抓一個暗衛。”
“當然不是。他們戲都不做全套,想來是下死手了,無所謂誰來查。只是想把那些在暗處的,還想替王爺做事的人,都剷除了,以絕後患。”橙衣面向河流,見水自西向東而流,帶來一陣陣涼爽的風,天上一輪明月倒映水中,在水流之上透出暗紋來。
“二公主,他既然走了,為什麼你還要插手此事?”
“他答應我,救出王爺,就帶我去見贈劍之人。他雖走了,我把王爺拿在手裡,不怕他不聽話。”她回身看了一眼土地,“皇上住在哪裡?”
土地摸了摸鬍鬚,“那地方,可不好進去。”
橙衣輕笑,拍了土地一下,“我們是神仙,凡間哪裡去不得?”
土地尚在思忖,橙衣卻忽而起了警惕,快步繞道土地身後去,伸手將他護住,正四面巡視著,卻見四下無人。
土地忙上前,手杖在空氣中胡亂揮了兩下,見並無異常,才問道:“二公主,這是怎麼了?”
橙衣眯起眼睛,仍戒備著,側頭對他說道:“我感覺到龍神玉姐姐的氣息。”
“什麼!”土地一驚,舉了手杖也起了勢。
“不是很近,時有時無。”橙衣見草叢中微動,忙要施法叫裡頭的現形來,一抬手,一點光亮飛出去,卻只見草尖搖曳,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再無其他。
她這才鬆了半口氣,收了勢,立在原地,四處張望著,見再無異常,這才將一顆心放下,轉頭繼續和土地說道:“很微弱,我也有點分不清方向。看來真如我三妹說的那樣,劍靈分離了。”
土地撫了撫長鬚,點點頭,卻發現橙衣的衣袖微動,而後泛出藍光,定睛一看,一捆密信竟然從衣袖裡緩緩飛出。
橙衣伸手去抓,卻被燙了一下,忙鬆開手,眼見著那疊信往樹林處飛去。
“誰!”
橙衣大喝,施法與那人搶奪,一疊信懸在半空。
作者有話說:
神偷:我是cp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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