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衣晨起繡了一輪荷包後, 竟不知不覺打起瞌睡來，忽覺頭重重往下墜，轉醒之際, 恰好被一隻手穩穩托住。
她兩眼眯成線, 迷迷濛濛見是龍神玉，忙用力睜了睜眼，一邊將手上的針穿進線板上, 一邊問道：“怎麼回來了？”
龍神玉拉著一張臉, 將手上的托盤一放，長吁短嘆起來, “還說呢，根本沒人買呢！”她轉頭望向橙衣，見她眼底淺淺一片烏青，“昨夜又偷偷起來繡花了吧？”
橙衣笑著拉過她的手，“你想將生意做大，我總得出出力，前兒我又畫了新的花樣，還沒來得及給你瞧呢。”說罷便要起身去拿，卻被龍神玉一把拉住。
“別忙活了, 都沒人買，三天！一個買的的人都沒有！”她雙肘撐在桌上，兩手抱著頭, 哀嚎一聲, “到底為什麼！”
橙衣從托盤上拿起一個荷包端詳著，似乎想到了什麼，微微抿了抿嘴，似乎有些生氣, 很快又輕笑道：“你這幾日在外邊，可瞧著我們這樣打扮的人，戴這樣式的荷包呢？”
龍神玉思忖一陣，皺著眉頭晃了晃腦袋。
橙衣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這個方旭！什麼都看出來了！還要你親去賣賣看！”
龍神玉聞言，立時反應過來，深吸一口氣，拍了一下桌子，“好啊！他早就知道我們在街上賣不出去，還叫我去！”她氣得一隻手直錘另一隻的手心，在院中快步踱步起來，反覆幾回後，她忽然靈光一現，跳到橙衣身前，“那我們就賣給那些有錢的人就好了？”
橙衣拉著她坐下，笑問：“比如方昕？”
龍神玉誇張地搖了搖頭，“不！方昕不行，他成天到我們這頭來，要不就在家中的鋪子裡，他戴也沒用。得是那種四處應酬的，其他富人見她戴了，就也想戴的那種有錢人。”
橙衣笑盈盈拉過她的手，“好，那你想賣給誰？”
正問著，便見方昕提著一堆東西，自顧自推開籬笆門進來，“這又手拉著手說什麼呢？”
橙衣忙上去接他手上的東西，龍神玉上下打量他一番，狡黠笑道：“正說你呢，你就來了。”
她左右探看一番，面露疑惑，“今日阿紀竟沒來？奇了！”
方昕將東西都放下，脈脈望著橙衣，見她低頭淺笑，才答道：“我母親今日要去賈員外家吃他孫子的滿月酒，阿紀最喜歡這種場合，我母親便帶了他去。”
“方家伯母倒是把阿紀當半個兒子看。”龍神玉笑著走到二人面前，將方昕帶來的禮物隨手拆開。
方昕輕笑一聲，將嘴一扁，“有時候我還不如阿紀呢！”
橙衣同龍神玉相視一笑，便是在這一剎那，兩人不約而同地眼前一亮。
龍神玉忙上前去拽方昕的袖子，橙衣則伸手將他按坐在椅子上，“方少爺！能不能讓夫人戴上我們的香包去宴會？我們不收你錢。”
方昕聞言噗嗤一聲笑出來，“誒，那可不成，我們方家人從不佔便宜。”
龍神玉正要軟磨硬泡，便見阿紀衝了進來，“少爺！夫人叫我來接你回去！”
“我這才剛坐下，就要走？”方昕挑了挑眉，又仰頭同橙衣對視一眼，顯然不肯輕易離開。
“夫人今日見了人家大孫子，肯定要念叨你兩句，你可逃不了。”阿紀還站著高聲說著，全然不顧他的顏面。
方昕託頭嘆息一聲，緩緩起身，晃了晃手臂，依依不捨跟著阿紀往外去了，還沒碰到籬笆門，忽而頓住，回頭咧著口大牙，“要不，一起去見見我母親？”
這回他倒是看向龍神玉了，龍神玉扯起嘴角朝他眨了眨眼，爽快地拉著橙衣跟上了。
三人在馬車裡大眼瞪小眼，各自低頭偷笑著，阿紀聽著馬車裡靜悄悄地，掀了簾子往裡看，趁機伸手拍了方昕的腿一下，見他憋著沒還手，也捂著嘴笑了起來。
便是這樣雀躍著到了方家。
龍神玉一進門便走不動道了，每路過一個拱門，總停下來細細端詳，直到被阿紀拽到下個拱門。
方母正站在花架下等著方昕，見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姑娘，當即喜笑顏開，也不等婢女扶，起身迎了上來，一手拉了一個，“好標緻的兩個姑娘啊！好啊！好啊！”
方昕擔心橙衣不適應，不動聲色地握住母親的手，將她們三人隔開，“母親，她們怕生，您悠著點。”
方母點點頭，慈愛地從橙衣打量到龍神玉，又從龍神玉打量到橙衣，才開口道：“阿紀是個嘴碎的，一路上，什麼都跟我說了。”她拉過橙衣的手，“這位肯定是茉莉姑娘了，阿紀沒糊弄我，果真是人如其名。”
她又拉起龍神玉的手，“這位眉眼含笑的，肯定就是玉姑娘了，那個香包，也是玉姑娘的主意了？”
龍神玉見她主動提起，忙開門見山，“正是呢，我們正為此事來呢！”她有些羞赧地道，“還想夫人也戴著我們的香包走動走動，也讓大家見見我們的東西。”
方母聞言，眼角的皺紋又深了幾分，忙撩開襖子一角，露出裡頭的香包來，“你瞧這是什麼？”
龍神玉一眼認出來，正是她這幾日兜售不出去的香包，十分驚喜，又聽她說道：“今日可有好幾位夫人打聽我的香包呢！我正有了個主意，這才忙叫阿紀去喊昕兒回來，沒想到阿紀果真是福星，又給我叫回來兩位懂行的！”
“母親這是什麼話？難不成我便一點用沒有？”方昕不服，問完又悄悄去拉橙衣的袖子，待她輕輕安撫了自己的手臂，才笑出來。
“我呢，想在城南開一個香包店，你既有用，便多看一家的賬簿吧。”方母說得俏皮，方昕卻已經追悔莫及，長長嘆了一口氣。
“香包店！那我們的香包豈不是可以放到你們店裡賣了？！”龍神玉十分興奮，拍了拍方昕的肩頭，“那你可別賺我們的錢！都還我們！”
方母將龍神玉的手臂攏回來，“好姑娘，他說了不算，同我說！”她示意眾人坐下，待婢女奉茶上來，她才接著道：“這個香包，我也不懂，不若就交給二位打理，得了利，咱們五五分，另外每個月再額外給二位姑娘一分利，當作工錢，可好？”
橙衣不語，低頭細細算著，龍神玉卻已經應下，“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來買的人肯定很多！那就承夫人美意了。”
方母笑著摸了摸她的手，轉頭對橙衣道：“茉莉姑娘一言不發，可是不願意啊？”
橙衣先看了一眼龍神玉，才笑道：“她一腔熱血，我必定是同進同退的。”而後又同方昕相視，低下了頭。
方母將二人之眉目傳情盡收眼底，笑得更開心了，連連拉著龍神玉的手背拍著。
龍神玉的手背被拍得發紅也不覺，一想到即將做大生意，她就樂得合不攏嘴。
橙衣和方昕早瞧見了，袖子裡兩隻手緊緊握著，另一隻手各自捂著嘴巴偷笑。
阿紀不知道去了哪裡，回來時正見此情狀，往後退了退，預備著嚇眾人一大跳。
還沒彈射出來，便被方昕逮個正著，像一隻小雞仔似的被提到三人面前，惹得好一場鬨堂大笑。
“阿紀，你又做什麼？”方母裝作不解問道。
阿紀撓了撓頭，湊到她跟前，“這不是聽說玉姐姐要做大生意，我也想來那個什麼……”話到嘴邊，他竟想不起來詞，望了一眼方昕，見他不肯搭救，撓頭的手更加用力了，摳得頭髮勾出來幾絲，才恍然大悟，“是那個！鞍前馬後！我要為玉姐姐鞍前馬後！”
方母敲了一下阿紀的頭，“少不了你的！我已經安排好了，你就去江南選一些好的的茉莉花，買些種子回來，盤一塊兒花田，找幾個佃戶種下去。”
橙衣聞聲，上前道：“不若出發前，先去城郊找那些吃不起飯的，先教他們栽種，叫他們有個吃得起飯的活計，倒比我們日日去送吃食強些。”
方母微微詫異，隨後眼中流露出一絲欣賞，點點頭，說道：“沒想到茉莉姑娘還有這樣的善心，甚好，甚好。”而後又轉頭揶揄阿紀道，“這便都交給你去辦，這下可樂意了？”
阿紀簡直一個頭比兩個大，礙於龍神玉和橙衣在場，又不好抱怨，只得笑得比哭還難看地道謝了兩句，委頓在一旁，不再說話了。
方昕見狀大笑起來，拍了拍他的腦袋，“你茉莉姐姐可捨不得你受累，城裡的事情我們倆去跑，你便去江南逛逛就成。”說到此處，他的語調忽然變得怪異，“聽聞江南美女眾多，你要是不願意去，我便……”
阿紀忙站起來拽住他，“我去！我去！我又沒說我不去，你說這些幹嘛！”說罷，還偷偷瞟了龍神玉一眼，見她正同橙衣笑話自己，這才鬆了一口氣，瞪了方昕一眼，悄悄蹭到龍神玉身後去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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