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嘆了口氣, 搖搖頭，“姥爺，我只是覺得, 只是戰敗了就要被罰這麼重, 那我要是這次還戰敗了，我還要被罰，我為什麼要去做呢？”
姥爺聞言, 似乎心中瞭然, 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不想去做, 你在煩什麼呢？”
蘇然歪了頭，是嘆了長長一口氣，說道：“我覺得，如果我是那位戰神，輸了一次，肯定想贏回來。”
姥爺大笑，輕撫著他的頭，“怎麼了？我們然然，跟我們生活在一起不開心？”
“當然不是！”蘇然連忙反駁。
“那罰到了什麼呢？”姥爺站起身, 拿著花剪開始端詳自己新買的蘭花。
蘇然低頭沉思。
其實他沒想什麼，只是感覺很慌亂、很害怕。
可是他究竟在怕什麼？
天已經黑了，橙衣獨自坐在店裡, 沒有開燈, 沒有做任何事，只是枯坐。
直到龍神玉旋身出現，在暗夜中輕聲問她怎麼了，才抬起頭, 隱約看到她的身形。
她忙起身，卻見她身體快速閃過一道光，她抽搐一下，軟倒在地，手上還握著龍神劍不肯放。
“玉兒！你怎麼了！”橙衣忙去扶她，想要伸手去搶龍神劍，卻也被龍神劍彈倒在地。
“我同它認的主不一樣，它開始搶奪我身上的神力了。”她臉色煞白，額間佈滿密汗，“時間不多了。”
橙衣有些踟躕，咬著唇，說道：“只怕他不肯。”
龍神玉渾身是一陣抽搐，支著劍撐著自己，“當初那樣對他，他不願意，也是在所難免。”
“我願意。”一個有些顫抖的聲音落在黑暗中，二仙抬頭，隱約看見一個頎長身影。
待他走近了，才看清了，正是蘇然。
“蘇然，你……”橙衣先站起身來，整個店中驟然明亮，四目相對，欲說還休。
“如果我曾經戰敗，那麼我願意為取勝，再搏鬥一次。”蘇然的聲音很輕，但他清清楚楚地聽到自己說的每個字，可他卻一時有些混沌。
他分不清，這是他蘇然的決定，還是那位戰神的執念。
龍神玉一張慘白的臉向他轉去，伸出手，想將龍神劍遞給他，卻怕他凡人之軀無法壓制神劍的掙扎，低下了頭。
可蘇然卻無視一切，直直地走向龍神玉，站在她身前，低頭俯視著她，眼中閃著異樣的的光芒，而後伸手，輕而易舉地握住劍柄。
神劍的光芒霎時消失，劍身不再晃動，直到他將長劍舉起，才重新煥發出耀眼的光輝。
他將神劍立在自己眼前，劍光同目光交輝，似乎在進行著某種其他人無法理解的訴說。
然而下一刻，蘇然卻忽然渾身一軟，昏倒在地。
神劍摔落在地，再次震動起來，龍神玉眼疾手快一把將它抓住，卻被它狠狠吸了一次神力，霎時也癱軟在地。
橙衣忙蹲身去探看蘇然氣息，見他只是昏倒，才鬆了口氣。
指尖朝他額頭一點，不多時，便見他雙目緩緩睜開。
他的目光幽幽，望著眼前人，卻似乎越過她，在望向什麼，他的手撫摸著她的面頰，見她微微眯著眼不知在想什麼，緩緩開口：“橙衣。”
橙衣聞言，頭微微一歪，似是嚇到了，只覺腦中有什麼快速炸開，叫她腦海中一片空白，她竭力將頭轉向懷中人，不可置信地問道：“南天哥哥？”
但蘇然的眼皮一下子落下了，再睜眼，已經恢復如常。
橙衣抿了抿唇，問道：“你剛剛，看到什麼了？”
蘇然見她扶著自己，臉上一紅，忙自己坐起來，才說道：“我感覺那把劍好像要跟我說什麼，可是我聽不清。”
橙衣轉頭同龍神玉對視，見她壓著長劍，咬牙道：“龍神劍有了神力，或許能夠喚醒南天的記憶。”
橙衣一時有些六神無主，卻被龍神玉一把抓住，只見她目光堅定，“橙衣，別猶豫了。”
橙衣輕輕掙脫她的手，有些意味深長地望著蘇然。
她同方昕，同索連，是不會有好結果的，在蘇然消失的時間裡，她已經斷了自己的念想了。
可是，除了前緣，還有往事。
如果當年的事情，並非她們所知道的那樣呢？
她將牙一咬，抬手結印，一道強光朝蘇然的額頭注入。
他似乎很痛苦，身子微微後仰，一下子發出一聲驚叫。
橙衣面色冷冽，微微仰著下巴，“蘇然！我且問你，無論前塵記憶如何，你是否都會全力平魔？”
蘇然覺得腦中忽然多了很多記憶碎片，有開心的、緊張的、痛苦的、不甘的，記憶在腦海中翻轉，卻如同高高揚起的浪花，始終沒有拍到水面上，他也始終看不清那些過往。
橙衣看著他眼中的迷惘，一點點凝成方昕眼中的柔情，見他同方昕一樣，微微彎起眉眼，答道：“我會。”
兩個字，擲地有聲。
橙衣眼角不受控制地滑落一滴淚。
龍神玉見狀，也起身，緊緊握著龍神劍劍柄，一仙一劍，迸發出刺眼的金光。
蘇然忽然脫離橙衣的法力，自顧自走向龍神劍，一手果斷握住長劍，持劍而起，睨了一眼已經軟在地上的龍神玉。
橙衣忙上前，伸手捂在龍神玉額頭上，掌心微微發光。
龍神玉很快醒來，握住橙衣放在自己額頭上的手，仰頭看了一眼正睥睨著自己的蘇然，驟然一驚。
南天，回來了。
二仙站起身來，都有些沉重地望著蘇然，或者說，南天。
可卻見他周身光芒一下子熄滅，眸中那種倔強、不甘、遺恨一下子消失，眉頭舒展，眼睛一點點亮起來，拉起橙衣的手，笑對龍神玉，才轉過頭來，十分高興，“茉莉！玉兒！”
而後他似乎被什麼電了一下，扶著腦袋晃了晃，眼神中忽然多了三分狠戾，眯著眼睛在橙衣和龍神玉掃視一陣，低頭看了看自己身體，疑惑道：“我？還活著？”
橙衣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冷聲喊道：“南天將軍！”
霎時蘇然的頭高高揚起，眸中的冷寂再次出現，什麼都沒說，只輕輕拍了怕橙衣的手背，下巴點了點，抬頭看天。
漫天星辰，哪裡看得出，正在經歷一場大戰？
片刻，他才收回目光，釋放出一絲柔情，輕聲道：“走吧。”
他話音剛落，周身閃爍著白光，一時昔日鎧甲加身，龍神劍安靜佩在他腰間，隨他一起消失在原地。
橙衣扶著有些虛弱的龍神玉，也迅速離開了。
天際之上，依舊是仙魔亂鬥。
南天冷冷地站在那處，望著他們持械相鬥、你死我活，似乎事不關己。
橙衣跟上來時，正見此一幕，上前道：“南天哥哥，打退他們，我一定叫父皇召你迴天。”
南天沒有回頭，只是輕笑一聲，聲音裡聽不出他的態度：“橙衣，你長大了。”
橙衣見幾魔齊奔而來，忙發水袖擊退，擋在南天和龍神玉身前。
南天一手扶著虛弱的龍神玉，一手按住掛在腰間的龍神劍，慢慢地走到橙衣身前。
橙衣見他不緊不慢，有些生疑。
但隨即便見他拔劍而出，輕輕一揮，眼前許多圍上來的魔族都當場灰飛煙滅。
橙衣的臉色一白，回過神來想加入戰鬥，卻被龍神玉叫住，“快去救黃衣！”
橙衣聞言一驚，轉向南天，只見他眸色淡淡，幾乎沒什麼表情，說道：“去吧。”
她這才放下心來，朝龍神玉點點頭，旋身離開。
她在蟠桃林外找到了黃衣，魔君還沒有攻進來。
玉帝、王母，還有她的姐妹們，都藏匿在蟠桃林裡，凌霄殿高立在前，依舊威嚴、神聖。
橙衣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躍身站在凌霄寶殿之上，一手捏著劍訣，頓在一側耳邊，控制著自己的劍飛向正在與黃衣纏鬥的小將。
那小將不備，不得已轉身後退，惡狠狠地朝上看去，正見橙衣背光而立，周身發出凌厲的光芒。
橙衣飛身而下，手一抬，神劍便回到她手上，繼而堪堪扶住有些發軟的黃衣。
“二姐！”橙衣發出水袖，罩住那小將。
沒了龍神劍，她恐怕還要掙扎一會兒，只可惜，以她姐妹此刻仙力，無力將她就地正法。
“黃衣，沒事了，姐姐來了。你守在蟠桃林裡，同其他姐妹一起，等我來找你。”她柔聲安慰著。
黃衣聞言卻是一驚，忙緊緊抓住橙衣的小臂，搖頭道：“不！你和我一起。”
橙衣輕笑著撫摸著妹妹的頭髮，“以前，南天哥哥和我說過，不戰，則死，你已經戰過了，到我了。”
黃衣眼中閃過複雜神色，想要開口，卻遲疑起來。
她望著橙衣的水袖即將被那小將破開，有些急躁，沒有時間猶豫了，可她也沒有勇氣對二姐和盤托出，她沒辦法，對自己最親、最愛的姐姐，如此殘忍。
南天，他配做二姐的信仰嗎？
她抬眼望著橙衣，終究是低下頭，任由她將自己推進蟠桃林中。
透過密密麻麻的枝葉，她看見二姐橙色的水袖再次碎開了，飄灑在周遭，有種詭異而淒厲的美。
她同小將在漫天碎片裡纏鬥起來。
在回頭的這一眼裡，她望著交替著朝向蟠桃林的二者的臉，霎時間，似乎發現了一個可怕的真相。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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