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不起
金魚飛過舊夏天/ 十二山君
二零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高考百日誓師大會。
艾藍路。
錦城二中大禮堂的正前方掛著紅燦燦的橫幅,上面氣昂昂寫著“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黎遇打了個哈欠,淚珠往眼眶一聚,那十四個字便模糊起來。
隔壁班幾個男生腦袋聚在一起,偷偷嬉笑,黎遇偏頭看了他們一眼,瞥見旁邊的女生正緊皺眉頭,捂著肚子。
她輕輕戳戳餘珂,“去不去衛生間?”
臺上換了學生代表講話。
“各位領導,各位同學,大家好,我是高三三班的朱銳……”
餘珂長了一張巴掌大的瓜子臉,眼睛溜溜往前瞧,但又怯怯道:“老師讓去嗎?上面正講話……”
“人有三急,該去衛生間還是要去的。”黎遇抻了抻腿,率先勾著腰站起身,從後門小跑著出去。
初春已經來了,新枝還沒有綠透。
大禮堂的衛生間壞了,最近的在對面的行政樓,兩個姑娘跺跺腳,撥出一口白氣,繞過中央孔子像,走入行政樓一層。樓裡靜悄悄的,大多數老師都在禮堂。鞋底踩在灰色的地磚上,聽著也顯得冰冰涼涼的。
黎遇聽到隔間的餘珂敲敲塑膠隔板,小聲問自己,“你帶衛生巾了嗎?”
“沒有呢,你來大姨媽了?”
“嗯……提前了快十天,完全沒準備。”
“你等我。”黎遇推開門,在掌心打了些洗手液,在手上搓起了泡沫。
“謝謝你。”餘珂很不好意思,從這裡到小賣部走路來回起碼要十分鐘,外面還很冷。
黎遇卻說:“我剛才過來的時候,看到蘇老師的辦公室好像開著門,她應該在裡面,我先去問問她。”
黎遇往學生辦事處走去,遠處似乎響起一段手機鈴聲,細碎單薄,飄蕩在空曠的寂靜裡,響了幾秒,很快斷掉。那間辦公室的門依舊露著一條虛縫。她敲了敲,“蘇老師?”
可是裡頭安安靜靜。和外面一樣。
北方城市的冷風尚且在作祟,冷空氣好像總有一股鐵鏽的味道。黎遇陡然覺得樓道里涼颼颼的。
“蘇老師,我進來嘍。”
可是手指剛在碰到門上,忽地,背後“啪嗒”一聲。
黎遇微驚,轉頭,原來是牆上優秀教師相框上的一個釘子彎了,相框一邊垮了下來,教師的笑容搖搖欲墜。
她摸了摸心口,再回頭時,辦公室的鐵門已經被北風吹開了。
門吱扭扭地轉,辦公室的窗簾拉著,不太亮堂。
黎遇的視線從下往上。
她看見了一雙晃盪的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