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魚一早抱著詩書紙墨文筆,去了景陽宮,她在六局都試了一遍,最後還是將她分到了尚記司景陽宮為公主講學。
她深呼一口氣,來這裡之前便聽說過永寧公主的脾性。
說來,她與公主挺有緣份,只不過今日公主閉門不出,她連正殿也進不去。
文華殿,正殿為御座,而御座的東邊是御案,御案東邊設講案,楊鯉作為被推薦為翰林第一天就能跟著翰林學士給皇帝講學。
嚴正平面無表情地看著文華殿一大屋子的人,每回到了講學的時候,太常寺、大理寺、國子監、六部尚書、通政司、還有御史的人來了一大堆,各個精神抖擻,唾沫星子橫飛噴人一臉。
嚴正平站在首位輕輕的別開臉,視線越過一層又一層的人群,那位新來的生面孔。
楊鯉面容平靜,一副謙謙君子的樣子。
嚴正平越看越不對,這個姓楊的並不像他小時候記憶中的樣子,可他背景太乾淨,又與孟家的女兒一起。
不過要知道是與不是,等他試探過後便真相大白,現在還不是機會。
楊鯉輕輕抬了下眼皮,看到嚴正平也是微微一怔,不過很快都收回了目光。
他想起曾經楊、嚴兩家交好,嚴正平聰明絕頂,父親常常提起他。
嚴正平的父親是狀元,而他又是狀元之子,他的才氣出眾,私學的夫子經常誇他。
楊鯉總是落在一眾學生後面。
他永遠忘不了嚴正平還是小孩的時候,一副正氣的樣子,總是充滿活力,他們一起下學,嚴正平經常替自己講解不足之處。
可惜後來就沒有聽說過他的訊息。
父親帶著遺憾離開,囑咐他一定要找到嚴家的兒子。
他心中一陣刺痛。
先生說過他們遲早會碰上。
楊鯉早就做好準備只等大仇當報那天。
十幾年前,嚴氏一族家破人亡,成年的男子被斬刑,而未滿十六的男童送到宮裡淨身。
父親也為此背上與範黨聯合排擠嚴氏罵名。
而禍害兩家的兇手就在前面站著——範永。
他閉上雙眸,將翻湧的情緒強壓下。
他不知道自己進翰林院的事,是不是範永所為。
那天他正追查散播流言的人,突然接到訊息,皇上聽了一位宮女的話,隨後流言不攻自破。
他問先生那個人是誰,先生也是聽司禮監夏公公隨口說的這麼一句,以為是範黨的手筆。
翰林院大學士經講結束,眾人都跪拜後,依次從文華殿正門退下。
翰林大學士都在議論著此次講學之感,只有楊鯉在一行人的後面默默跟著。
程魚這邊跟著雲尚宮與後宮嬪妃公主講學,她默默拿筆記錄著,與翰林院講學不同的是她們這些女眷不用那麼嚴苛。
大殿之中燻得是茉莉香,其中夾雜著脂粉氣味,紫檀浮雕案桌上放的許多好看又好吃的糕點,她吞了吞口水,這些糕點放在哪裡簡直成了擺設,幾乎沒有人動,她試著不去看那些讓人垂涎的糕點。
說來她已經好久沒吃過零嘴,自從當了女官,連吃飯都是按時按點,若是錯過了,就沒有再開灶臺的機會,只能空腹捱餓。
她眼神在各種糕點轉了一圈,隨後把目光看向手中的本。
嘴巴好想吃東西啊...
皇后引領著眾女眷講學,沒人敢不來,她們出身於高門小姐,對這些東西本來就不屑一顧,眼睛來回胡亂瞟,慢慢地將注意打到了雲尚宮左手邊記筆記的女子身上。
程魚只是拿筆在記便已經感覺到了無形的壓力,期間有幾十雙眼睛在她身上打轉,她只能把本子拿得再高些擋住臉,頭勾得極低,眼睛也不像之前那般胡亂瞟,連寫字都在發抖。
但給女眷講的來來回回也就那麼幾本書,沒多一會兒雲尚宮就結束了。
程魚頓時鬆了口氣,把筆記放在腰間,正準備低著頭跟著雲尚宮出去,不知嚴正平從哪裡跑了出來用他那太監聲音,把她從一屋子人裡叫了出來。
程魚頻頻回頭,她有點害怕了,剛剛嚴正平提到了皇上,雖然席間沒人說話,但她都能感受到這些嬪妃嫉恨的目光。
她是覺得可惜,這些後宮的嬪妃,被困在這麼小方地,一生只能圍著夫君和兒子轉,若是在二十世紀的女人,憑藉自己的能力一定不比男人差,說不定……
她的額頭一痛,撞到了牆上。
正在前面走路的嚴正平停下正幸災樂禍地看笑話。
剛剛她跑神沒看路,這人竟引她往牆上撞。
程魚捂住腦袋,瞪著他道:“嚴公公?”
嚴正平拍了拍衣服,若無其事的樣子道:“誰讓你一直跑神?”
程魚:“行,算是奴婢倒黴,麻煩嚴公公還是走快些吧!萬一聖上發怒殃及到我怎麼辦?”
她是從微音門過來,好巧不巧與正要從東華門出去的翰林官員撞見。
程魚停下腳步行禮,她身後紅牆這邊有一顆海棠樹,她低著頭,風輕日暖,將樹上的花瓣都吹散了,她的長裙被風吹得微微拂動,樹上掉下一朵花瓣落在肩頭,她微微扭頭,撞進一張熟悉的、如墨的雙眸裡。
楊鯉微微地掀開眼簾,海棠樹下的女子見到他朱櫻乍啟,杏眼桃腮,雙眸瞪得圓圓,憨直可愛。
楊鯉的腳步不可察覺地一頓,他心裡不知怎的緊張了起來,深處像是壓了塊巨石,那個地方慌亂的讓他無措。
直到旁邊的人推搡了他一下,他才緩過神。
“楊鯉?”
他移開視線拱手道:“先生?”
沈如海道:“你跟我過來下。”
他有些失落。
他說了句是,隨後用餘光掃到她又把頭埋了下去。
周圍的官員都在議論下一次為皇上講學的事情,腳步也加快了些。
程魚剛剛失了禮,索性那些御史沒有看到她。
她在內心感嘆,原來楊大人升官了,剛剛他跟著翰林學士一起,應該是入翰林了吧!
楊大人是三甲進士,也沒有入庶吉士,沒有考進庶吉士就不能入翰林院,而翰林院向來是很有前途的地方。
她替他高興,也替自己高興,大家都一步步地實現了自己的目標。
她扭頭看了一眼嚴正平,見他盯著東華門微微出神。
“嚴公公,你叫我來是皇上傳我有事嗎?”
她剛剛從後宮裡出來,忘了問他,這嚴正平把她帶到這裡,也不說是幹什麼。
真的很奇怪。
嚴正平收回目光道:“沒事了。”
“啊?”
程魚不明白,怎麼突然沒事了。
嚴正平道:“你很閒?要不要我幫你找點事?”
程魚道:“不了不了,這白日的事我還忙不完呢!您老還是使喚別人吧!”
話說自從她升了女官還沒問嚴正平要讓她做什麼呢。
嚴正平大概是不想理她,轉頭走了。
程魚扭頭又觀摩了會兒海棠樹,她笑得合不攏嘴,剛剛的楊大人可真好看啊!
她回想了下剛才的場景,楊大人的穿一身官袍走過來連海棠樹都成了背景,可謂是芝蘭玉樹,神清骨秀,連陽光都為他添彩了幾分。
她想,除了婉娘還真的沒有別人能配得上他。
程魚回到值房後洗漱完後,她便坐在床上啃一本很繁瑣的書。
她看書很慢,需要來來回回鑽研好幾十來遍才能看明白,大概需要三個月的時間。
公主閉門不出,耍小性子她也沒辦法,只能等到公主心情好的一天。
這時,屋外有人敲門。
她從床上爬了起來,踩著鞋跟到門前。
這個點兒了,還有人來串門嗎?
她才剛剛開啟一個縫隙,外面的人借勢便推門而進,隨後這人捂住她的口鼻。
“別出聲!”
程魚藉著月光看清楚來的人是嚴正平。
嚴正平眼神兇狠,“你先答應我別說話,不引來人我才放開你。”
她點了點頭,不知道大半夜他來有什麼事。
嚴正平手上鬆了下,但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費盡心思幫你入宮嗎?”
程魚搖了搖頭。
嚴正平雙目通紅,一張臉幾乎扭曲。
“我現在只要你乖乖聽我的話,只需要幫我做一件事。”
她心下一沉,被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問道:“什麼事?”
嚴正平道:“我要你接近皇上,討好他。”
程魚睜大了眼睛,他是瘋了嗎?
嚴正平是想讓她當皇上的嬪妃?她連表哥都不想嫁,怎麼可能會攀上比她大二十多歲的老頭。
程魚用力將他推開隨後鄭重道:“嚴公公,我拒絕勾引聖上,你在宮中已經接任掌印一職,還嫌自己的官不夠大嗎?”
嚴正平道:“誰讓你去勾引皇上,你現在只要聽我的話就好了,按我說的去做。”
程魚道:“我憑什麼聽你的話,就憑你知道了我的身世,拿來威脅我?”
“表哥已經娶親了,我和陳家沒有關係了,我無父無母,更查不到祖上十幾代人,你若你想拿這個要挾我,沒用!”
嚴正平氣極道:“你找死。”
程魚抽出身後的剪刀,抓住他的手架在脖頸上道:“沒錯,我就是找死,現在你來殺了我,我立馬大喊,大不了我們同歸於盡!我這個人沒什麼大目標,死了就死了,可嚴公公你,費那麼大力氣讓我成了女官,你一定還有別的事沒做,捨不得死!”
嚴正平的手逼近了些許,鋒利的刀刃貼近面板,“你還敢威脅我?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他奪過她手裡的剪刀,合起兩邊的刀刃,在她臉上拍了幾下,眼神帶有冰冷的寒意,“你還真是個薄涼的小娘子,你表哥之前把你捧在心尖上,前日你們舉止親密,兩人有說有笑,現在就沒有任何關係?”
他用剪刀背面抵著她的肩膀,將她連連往後退三步,“剛才那幾句話,你敢不敢當著他們面說?”
程魚心臟跳得極快,不敢直視他的雙眸,這值房本來就狹小直到退無可退。
嚴正平道:“你是怕一下子惹怒了陳廉,又被我趕出去,陳家人不能庇佑你,而你又怕從前結仇的人恨不得千刀萬剮了你,是不是?!”
程魚雙腿一軟,被後面的凳子扳倒道:“你可以找其他女子,為什麼偏偏是我!我笨,又膽小,不會說話,脾氣還暴躁,又愛吃。別說殺人害人,我連家裡的導都沒拿過,嚴公公你還是找別人吧!我不行!”
嚴正平遮住了眼中暴戾的神色,俯下身溫聲哄道:“乖,我是不會讓你這軟嬌嬌殺人害人,你只需要按我吩咐做就成,一切聽我的話。”
程魚被他這一句又一句溫聲細語,聽得只掉雞皮疙瘩。
先答應他再說,做不做都是自己的事。
嚴正平臉上帶笑,起身問道:“你的衣裳都放在哪裡?”
程魚道:“我的衣裳怎麼了?”
嚴正平直接走向值房的櫃子,打開了她的衣櫃,只聽得叮鈴哐當一陣響,他拿出一個包裹和一個小匣子。
程魚攔住他道:“你做什麼!你別拿我錢!”
嚴正平冷笑一聲,“別擔心,我不喜歡你藏的這些歪瓜裂棗,就這點錢還不夠我喝酒,我只需要這些小衣和裹胸。”
程魚臉上帶了些嫌惡,直冒噁心道:“你幹什麼!”
嚴正平道:“別想耍花招,有點辦法對付你。”隨後反手甩給她幾兩銀子。
“給你買新的錢。”
程魚接住銀兩狠狠攥緊,隨後癱在地上。
這人竟然想出了最噁心的法子,如果不按照他說的去做,他便讓陳家和皇宮都無法接納自己。
嚴正平回到值房,夏公公見他懷裡揣著東西,便上前笑著詢問道:“乾爹,你懷裡拿的是什麼東西?”
嚴正平道:“你先出去。”
夏公公啊了一聲,想要問為什麼,一抬頭見嚴正平那黑如炭火的表情,閉緊了嘴巴便什麼也沒說。
嚴正平見夏年走了後,將手中的衣物全部扔到火盆裡。
那白色的麻衣一遇到火,瞬間燒得更加旺,不一會兒變得焦黑,隨後火星子竄得極高,他坐在椅子上冷眼看著它燒為灰燼,飛揚的布料在空中飄絮。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裡面的東西變成幾縷灰土。
總算乾淨了。
他開啟門,夏年站在門外手裡捧著一封通道:“乾爹,範大人過來了。”
嚴正平心不在焉道:“不見。”
他與范陽嘉此人不太對付,此番他來一定是因為沈如海的學生。
如果您覺得《清冷男主很難撩》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836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