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塞到沒有染到墨水的袖子裡還拍了拍。
楊鯉看到她手腕上還未散去的青紫,眉頭又皺在一起,“上次的淤血還沒消?”
程魚垂眸一看,舉著手在他面前道:“我這幾天都在用楊大人給的藥,你看都快好了!”
楊鯉被這纖細白嫩的手晃了眼,手指關節哪裡還泛著紅,指甲剪得也十分的整齊,手上那道幽香讓他微微出神。
她手腕上的淤青確實淡下許多,他沉默地移開了眼
她把手放下,對著他笑道:“天色不早了,楊大人我就先回去了,已經很晚了,今天謝謝你了,那...再見?”
楊鯉輕輕嗯了一聲,“再見。”
她走後楊鯉獨自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到遠處刮來的涼風,手指冷到不自覺的倦起來。
楊鯉回到宅子裡,走到次間的屋子,裡面用木架搭起的一排排書架全是他看過的書,這些都來回翻了兩三遍了,他拿起火燭走到最後一排,尋視一圈找到最舊的一本,上面的書皮已經爛了,有燒焦的痕跡,還有飛揚的塵土。
他清咳兩聲,把書放在太陽底下拍了拍,把上面的黴味都曬乾淨,隨後再從箱子裡找到一條絲絹,用硬紙把書外面一層毀壞的書皮粘在一起,再用絲絹包裹起來,這樣看起來不算很舊。
裡面還算完整,有的空缺的部分,他用紙割成一小塊夾在裡面。
這本字帖還不算難懂,他又從桌子上面拿出另一本字帖,這本也是關於竹筆的寫法,不過比較晦暗難懂些。
他拿起另一本空白的書,把注意事項及方法寫在一旁。
一直到亥時,他才從椅子上坐起,才發覺外面天已經全黑了,他摸著黑挑了水洗漱後,又拿起書看了一眼,確定沒任何問題後,坐在床榻上解開頭上的網巾吹滅了燈。
程魚在紙上劃完最後一筆,把筆一扔,最後攤在了床上,她仰頭看了看外面的天,還好她是洗漱完才在忙碌事情,要不然還得摸著黑去洗漱。
她在床上攤成一個大字,身上穿著自己縫得三角法式內衣和褲衩,在自己的值房就是自在,不用入鄉隨俗,想穿什麼就穿什麼!
她抬手拉了下肩帶,回彈力也十分的好,雖然大明女子有主腰這種內衣,但她總覺得不太方便。
她低頭看了一眼身上包不住的豐滿,是真的很不方便。
程魚用被子遮住肚皮,等明天她的女官衣服就送來了,一定很帥。
她拉起被子,矇住頭,等明天穿上她鐵定要在周圍走上一圈。
她以為自今後無法有些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她明天是不是還要去打個簪子,她的頭髮都是自己用絨花固定,要麼是用釵。
她見馬玉蘭頭上都是頂的都是銀簪,這種東西不好借,也不好買,她現在手裡芝麻大點的錢什麼也買不著。
而且她還從沒把頭髮梳起來過,她摸了摸自個的頭頂,上面還有很多絨毛,亂髮,她的頭髮總是不聽使喚,她以前試過那種梳頭髮的方法,結果一脫帽子就亂糟糟的。
她想了想要是有想表哥那樣的網巾就好了,但這裡畢竟是皇宮,女兒家家的戴那個東西肯定不行。
後日,程魚穿上了女官的宮服,黑色的唐帽,帽子幞頭是朝下往後,月牙白色的圓領袍,後面的尖擺被腰帶豎起來,長靴窄袖很利索。
午時,程魚帶著小殿下到景陽宮休息,她照顧好小殿下歇息後,永寧一邊右手牽著小殿下擦汗。
永寧把她拉到屏風外,扶著她的肩膀轉了一圈,發出羨慕的感嘆道:“真好看。”
程魚揚起下巴,壓著聲音道:“還是綢緞。”
永寧翻了個白眼,“沒出息。就這點見識。”
隨後她又恢復正經的樣子,把她扶到一旁的榻上,“怎麼樣,父皇那天有沒有說什麼?”
程魚道:“放心吧公主,聖上不知道你我的事,他覺得奴婢到小殿下身邊伺候是宮裡的安排。”
永寧鬆了一口氣,程魚沒去東宮之前和小殿下見過幾次面,接觸過幾次,不怕他們合不來,就是怕這點事情讓父皇知道。
可是為什麼父皇要突然要把程魚留在文華殿呢?
本來程魚在弘瑾的身邊就少,只留一兩個時辰,其他的時候都是太子的老師和身邊的太監伴著。
永寧當然不敢去問自己的父親為何這樣做,只要她在小殿下身邊伴著就好,等到父皇慢慢把大權交他的那一天。
“公主?”程魚見永寧出神輕聲喊道。
“怎麼了?”
永寧想到以後自己會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身邊離開,眼睛漸漸紅了。
她道:“沒事,程魚有時候我覺得你懂得很多,雖然你只是比我年長兩歲,但是你卻比我看得很開,我知道女子大了就要離開父母侍奉公婆,這是自古以來的規矩,可是離那天的日子越來越近,我不想出嫁,我有些害怕。”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和程魚聊很多,明明她和其他人一樣,沒什麼不同,但是從上以後她發現這個女官懂得很多,不像其他宮女一味地奉承自己,會和自己談心,慢聲慢語安慰她。
程魚道:“公主害怕什麼?”
永寧抓住程魚的衣裳道:“我害怕...害怕會孤獨終老。”
程魚強扯出一絲笑容安慰她道:“公主你怎麼會孤獨終老,你一定會和駙馬爺白頭偕老。”
永寧地垂著頭,她的安慰並沒有給她帶來多大的慰籍,嘴上說著他們會白頭偕老,但臉上流露的表情才是她的真實想法。
程魚也愛莫能助,她根本無法改變歷史。
可是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公主走進火坑,公主也並非刁蠻,十幾歲花朵般的年紀,不能就這樣凋零。
她現在是女官,能為她爭取到渺茫的機會,也許經過她的努力找到一個身體好,能為公主解悶的駙馬呢?
她就算是一點渺茫的希望也想試試。
程魚搭在永寧的肩頭道:“別害怕了公主,有我陪著你,你忘了?我是你的女官,到時候駙馬由我來篩選!”
永寧眼睛紅腫道:“那我不要醜的、沒有文華的、身體不健康的、油嘴滑舌的也不要!”
程魚掏出筆記本,“好好好,這些都記下。”
永寧冷哼一聲又拿她來取笑,隨後叫來翠兒道:“把本公主庫房的綢緞還有一些輕紗都送來給程尚宮。”
“這些都是給你本公主找駙馬的定金,本公主不會讓你白幫忙。”
程魚跪下道:“奴婢謝公主,但是奴婢不能收,平日奴婢就依仗公主的照付....”
她這些東西很想要,她可以全部拿來裁成衣服賣出好價錢,平日公主給她的布匹都是她看不上的下等料子,再加上她辛苦服侍公主,所以拿在手裡心安理得。
可是,可是她不確定自己能否成功,能不能改變歷史,萬一她成為了把公主推向死亡的深淵,那她真的要死一萬次也不能謝罪。
永寧不耐煩道:“平時高麗那麼貴的布料你都拿去了,怎麼這會兒不行了?還是說你也沒有信心幫我找到一個合我意的夫君?”
程魚道:“公主,奴婢....只能盡力而為,其實奴婢看人也不準,若不成,只怕公主會怨奴婢...”
永寧道:“你放心吧!不會有這樣的事,再怎麼說還要過父皇那一關,若我受了委屈,他們會給我做主的。”
程魚還是不肯起來。
永寧放了狠話,“若再不起來,你以後別在景陽宮當值了,去皇后那裡當洗腳婢吧!”
聽到這話,程魚蹭的一下站起來,她在公主這裡當值還可以隨意吃東西,講學累了還可以坐在哪裡休息,這裡多輕鬆啊!
程魚道:“我起來了公主。”
永寧道:“翠兒,把庫房的東西都給程尚宮拿去,記得千萬別驚動了其他人。”
翠兒應了一聲走了出去。
這時,另外一個小太監走過來道:“公主,午時末了,小殿下要去東宮,講官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永寧道:“知道了。”
程魚去次殿叫醒朱弘瑾,隔著屏風輕聲道:“殿下?講官都來了。”
這是應付小孩子賴床的方法,通常小孩都會害怕老師,只要不聽話立刻拿這句話來唬,百試百靈。
可沒過多久,她便聽到裡面傳來一陣悉悉的穿衣聲。
朱弘瑾道:“程尚宮?”
程魚走進去一看,發現小太監已經給他已經穿戴整齊。
“怎麼了?”
朱弘瑾道:“程尚宮上次是不是因為我的原因,父皇才把你從我身邊調走?”
程魚牽著他的手道:“為什麼這麼說?”
朱弘瑾道:“上次我身邊的奶孃那天在書本上幫我識字,結果父皇聽了,當著眾人的面給她打死了。”
程魚道:“打,打死了?”
原來那天皇上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把她留在文華殿。
午後的烈陽照在程魚的身上,從景陽殿一路走到這裡。她身上厚厚地裹上兩層衣服,可還是感覺寒冷,後背出了一身冷汗,如被繩索勒住脖子那般,她喘不來氣,如今想來那天要是她沒有答應,她會是一個怎樣的下場,在後宮中直接查無此人?
朱弘瑾仰頭看著她道:“程尚宮?”
“嗯?”
朱弘瑾道:“你怎麼哭了?”
程魚腳步一頓,伸出右手撫了下臉,手掌上有一顆淚珠,“我沒哭。”
朱弘瑾道:“程尚宮放心,我以後再也不會亂說話惹你和長姐不快。”
程魚道:“小殿下不會惹到我。”
朱弘瑾道:“長姐的朋友也是我的姐姐,我喜歡長姐,也喜歡程尚宮。”
程魚摸了摸他肉乎乎的臉蛋。
朱弘瑾被小太監牽著手,還不忘回頭道:“等我回來,程尚宮要給我講故事。”
程魚牽強地笑了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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