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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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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她擔心嚴正平不會放過自己,二來昨夜她聽完嚴正平的過往,心裡竟有一絲心疼,原來歷史上心狠手辣的宦官竟會在自己面前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她搖了搖腦袋,猛得狠狠敲了下自己的腦袋,趕緊遏制住這種想法,不能心疼他。

心疼誰也不能心疼他。

她不能好了傷疤忘了疼,之前他怎麼對她惡語相言,現在又對她嚴逼利誘,決不能動搖。

決不能!

這夜她一宿沒睡,想前顧後在這件事上拔不出腳,直到破曉時分,雙眼昏沉乾脆躺在床上睡大覺。

晚間,文慶面露焦急地在書房外轉來轉去,公子到現在還沒有醒,到底該如何是好?

早知道他和姑太太一起好好勸勸公子,切勿讓他大喜大悲。

一個時辰後,隨著書房的門吱呀的一聲,裡面走出來一位身穿道袍揹著木箱的大夫。

文慶道:“張大夫,我家公子怎麼樣?”

張大夫手裡拿著藥方,聞言道:“你家公子氣急攻心,又加上平日裡少眠身體暫時有些虛弱,注意不要再刺激他,讓他好好休息,我先去配些藥你一會兒過來拿就是了。”

文慶鬆了口氣低聲應了句是,接過藥方道:“那多謝張大夫,這邊請。”

書房內燭燈搖曳,竄得極高的火苗突然驟滅。

梢間不遠處的架子床上,楊鯉手指抓住被子額頭出了渾身的汗,夢中熊熊大火正吞噬著他,大火中他緊緊抓住父親把他從火光中拉了出來。

父親依舊穿著那一身紅色仙鶴補服,母親也穿得十分隆重。

四周的大火突然消失,山水繚繞他的身邊變成了一個廣闊的平地,他處在一片金茫茫的蘆葦蕩中間,空中朦朦朧朧升起了濃霧,父親母親的臉變得越來越模糊,怎麼也摸不著。

他向前去跑,追上那一雙人影。

“父親,不要走!”

“兒子現在已經很快就能為你們報仇。”

“不要怨我!我一定能做到,我一定會孟家報仇。”

“不要不相信我,不要....”

“父親!”

直到在角落的那帶著紅色小魚雙肩包,“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他猛地睜開雙眼,頭上出了許多汗。

架子床的紗帳隨著風飄動,窗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開啟。

他坐直身子,在書房巡視了一圈,放在榻的布包不知什麼掉在地上,那隻掛在布包上的紅色小魚可憐兮兮地被壓在下面,披上外袍走過去將布包重新放好,又撿起那隻原本懸掛在上面的紅色小魚。

他在手裡捏了捏,裡面似乎是填了棉花,他似乎嗅到了一股熟悉又很好聞的幽香。

原來都是夢。

只是夢而已,為何如此真實。

文慶敲了敲門道:“公子?”

他住在耳房,老遠就聽到了公子的聲音。

文慶勸道:“公子,大夫說你氣急攻心需要修養幾天,萬萬不可勞累了。明日還是讓小的去翰林院哪裡替你告假一段時間吧。”

楊鯉道:“不必了。”

文慶道:“公子!”

楊鯉道:“我沒事。”

文慶舉著蠟燭低低地應了一聲,不情不願地走了出去。

他一定要護著長姐,他最後的親人。

次日,楊鯉依舊如實上值。只是這天翰林院各個人看他的臉色有些不同。

從前暗自在背地裡鄙夷,穿小鞋的翰林編修都趕緊往前湊,生怕他一個計較,便和嚴公公一起來整頓自己。

秋拜是翰林院最討厭楊鯉的人,整個翰林院都知道他在這裡資歷最高也是乾的最久的人,可偏偏他寫文章不精,又曾經在翰林院值夜禎和宣筳講的學士,他初擔大任,沒想到因為太過緊張在皇上面前不小心洩溺,出了大丑,如今年四十二歲一直待在翰林院,因家室顯赫又擔任調任翰林為吏部考評的位子,無人敢議論他從前的往事。

他這個月以來常常看到楊鯉為皇帝筳講,心中嫉恨又沒有辦法,為報復常常請其他翰林到自個家裡吃鯉魚肉。

他見到楊鯉臉上帶笑道:“楊兄,昨夜去了哪裡?怎麼有人看見您和嚴公公走在一起?”

楊鯉平日裡對這些人並無交集,正在寫手稿,被他問及此事,漫不經心道:“沒什麼。”

秋拜眯著眼睛繼續打探,“之前是我這個做上官的不懂,不知你平日事務繁忙,把手裡的活都交給了您,你可千萬別計較。”

楊鯉頭也不抬,“無妨。”

秋拜見對方不冷不熱,心裡有些不爽,但嘴上還是一句又一句地奉承,“那什麼,楊兄若是認識嚴公公,能不能為本官在嚴公公哪裡說些好話。”

“您現在是皇上身邊的人,我們都想沾一沾楊兄您的光呢。”

“下官與嚴公公不熟。”楊鯉說完,站起身對他拱了拱手去書架上找書。

秋拜沒有說話,臉色黑了白,白了又黑,他一臉熱情對方卻不冷不熱的,甚至豁出去了老臉,這讓他在翰林院如何混得下去?

他心裡很不服氣,他們是正經考進翰林院的人,而他是被人推舉上來的,憑什麼那麼自傲?

那麼清高裝給誰看啊?!

他心裡憋著氣,又不敢發作,偷偷傳達身邊的小廝,等他回去今晚他要吃八盤鯉魚!!

程魚原本今日是不上值,可是偏偏禎和要找她問話,一連就是幾天說的都是一些如何寫好文章,如何這樣如何那樣的事,這樣的說教她聽得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昨天在大殿之上,她眼珠子轉了圈也沒發現嚴正平的影子。

難道這傢伙真受刺激了?

禎和身邊只有夏公公陪著。

現在正是小殿下背書的時候,這個時辰估計是有意將她與小殿下分開。

切,誰稀罕似的。

皇宮的有些地方需要修繕,因為會有很多碎石掉下來,程魚氣不過禎和帝這樣做,拿這些死物發氣。

一個猛踢那一大塊的石頭非得老遠,好巧不巧地砸在了秋拜的頭上。

秋拜雖然在皇上面前丟了人,但是因為他是學士還是能跟著六部的官員一起御前筳講,這才是多大的榮幸,為了趕緊回去顯擺顯擺,便走會極門這裡過去。

他正呲著牙走在眾多官員中的第一個,突然眼前一黑,不知飛來一個什麼東西,頭上一陣火辣辣的疼。

他捂住自己的頭,哎呦了一聲。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石頭子給砸中了腦袋,額頭起了個大包。

“誰幹的!給我滾出來!”

只瞧迎面走來一位女官,面露歉意上前行禮。

程魚低著頭認錯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踢大人的,剛剛沒有看見,對不起。”

秋拜逮住機會大罵道:“你這個不識好歹的賤婢,你看看把本官的頭砸成什麼樣子了?啊要是耽誤下次面聖你賠得起嗎?再說了你勁兒這麼大本官要是有一個三長兩短要你好看!”

程魚是自己惹的禍,看他口無遮攔大放厥詞,原本的怒火也消之殆盡,“那大人要如何?”

秋拜道:“你還有臉問我如何?你看看我這傷,你看看!”

程魚道:“這位大人我看到了,好像只是有些泛紅,還好大人皮糙肉厚擋下了,要不然換做其他人不是死就是殘廢了呢!”

她說的是真話,絕無諷刺之意,還好只是有些發紅,沒別的症狀,要不然就惹上大麻煩了。

秋拜後面的翰林官員一聽程魚的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原本積攢的火氣更大了,早上他吃癟就算了,今天好不容易把面子都掙了回來,竟被一個小小賤婢戲弄,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你這個賤婢說什麼?有種你再說一遍?”

程魚道:“我說這位大人,還好你...."

話還沒說話,只聽見啪的一聲清脆的響。

程魚的左邊的臉火辣辣的疼。

她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打我?”

她從小到大就沒有捱過這樣的屈辱,就算嚴正平再爛、再變態也只有她打他的份。

她原本知道錯了,踢到他也不是自己有意而為之,他看起來傷得不重,後來的一些難聽的話她也忍了,以為對方罵幾句就走了,沒想到在這宮廷中被捱了一巴掌。

“打的就是你!”

“難不成,你一個小小宮廷後的人,本官還打不成了?”

秋拜覺得沒有過癮、氣不過地想再要補上一掌時,後面的翰林官員感覺不妥連忙拉著他勸道:“秋大人,秋大人!消消氣,消消氣,您大人有大量何必因為一個女官計較。”

秋拜哼了一聲,“平時姓楊的駁我的面就算了,連一個小小婢女也這樣!”

程魚道:“你口中這位姓楊的,不會就是楊大人吧!?楊大人有你這樣的上官也覺得不堪呢!”

秋拜眼睛瞪得大大的,從來還沒有人這樣說過他,厲聲吼道:“你說什麼呢你啊!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打死你!”

“秋大人?”一道聲音從程魚的背後響起。

秋拜還算識時務者為俊傑,知道來的人是皇帝身邊的夏公公立馬安靜了下來。

夏公公對著秋拜笑道:“你們若是想吵就到皇上面前吵,在這裡吵算什麼英雄好漢?”

秋拜悶不做聲,對著夏公公拱了拱手道:“夏公公言重了,本官只是想替皇上教訓教訓這可恨的奴婢。”

夏公公道:“要教訓也是皇上的事,這皇宮裡的人都是伺候皇上的人,什麼時候輪到你這個外臣管了?難不成秋大人想以下犯上?!”

秋拜一震,臉上的肉抖了幾抖,看了看程魚隨後深吸一口氣,好似受了多大的委屈道:“本官不敢。”

夏公公道:“還不快滾?”

程魚捂著臉聲音委屈道:“多謝夏公公。”

夏公公責備她,“你也真是的,幹嘛跟他頂嘴,讓他說兩句得了,現在倒好,你這麼長時間沒來,皇爺讓我問你話,你這副模樣待會兒怎麼進去?”

程魚道:“我自己和皇爺解釋,到時候皇爺攆走我,我都認了。”

夏公公拉住她,“你這孩子也太軸了,你的腦子就不會轉個圈,太笨了,還有咱家幫你說話呢!”

程魚眼中有淚水,聲音越說越小,“若是聖上待會兒怪罪,會連累夏公公的....”

夏公公在前面一邊走,一邊擦著老淚觸及傷心事道:“說什麼連累不連累的,在皇爺面前做差事,都是看人臉色,咱家也是有乾爹護著,不然這小命早就沒了。”

“這宮裡都是找人靠著才走得遠,你也學精些,別老是跟著乾爹對著,要不是今天咱家攔著你早就被這個翰林官教訓了。”

聽他提起嚴正平,自從那天后程魚再也沒見著他了。

程魚道:“嚴公公這幾日怎麼沒在聖上身邊?”

夏公公道:“乾爹啊,出去辦差事了,皇爺喜歡文物,古董小玩意,我眼拙分不清真假,乾爹他懂這東西所以皇爺老是派他出去尋一些名人字畫來收藏起來。”

夏公公領著她到了文華殿,程魚進之前將頭低得極深。

禎和一眼瞧見她臉上的端倪,聽夏公公從中說的幾句,去掉那些對程魚不利的話,禎和聽了臉色發沉。

“這個秋拜就是之前在筳講上出醜的那個?”

夏公公應了句。

“他在翰林這麼多年,吏部竟沒有給他分得一官半職?”

夏公公道:“這個人在陛下面前出了醜,這個秋拜資歷又老,陛下有沒發話,吏部那邊沒敢隨意做主。”

禎和放下茶,“聽說太原的一個縣令位置剛剛缺出來,那裡山賊擾民不如就派他去那裡。”

夏公公道:“是,一會兒奴婢這就擬個旨意。”

禎和道:“去叫吏部的人辦。”

夏公公說了句是,隨後又開口道:“那程尚宮....”

禎和看著下面的程魚道:“罰二十大板,這幾日先派別的女官陪同講學。”

夏公公對著程魚使個臉色道:“還不快謝謝皇爺。”

程魚跪謝道:“奴婢感謝皇上仁德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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