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許久,才吐出一句,“五十兩。”
嚴正平呆愣了一下,突然哈哈笑道:“程尚宮,你竟然帶了這麼少的錢來這裡,你該不會是想問我借銀子吧?”
程魚道:“是,不過嚴公公怕不是忘了,你那裡還有我一匣子一百兩銀子。”
“我出一百兩。”一樓的範永舉著手道。
一百兩?!
起步就這麼貴,那她還怎麼往上面加價。
這裡的人都懷疑字畫的真假,而且那人是範永誰也沒敢跟著叫價。
程魚看向嚴正平,不能讓這副李太白的真跡被落入這位奸佞之人手中。
程魚道:“行不行?”
嚴正平頭也沒抬道:“我怎麼好像聽誰說過嫌棄我的錢髒?”
程魚真是後悔當初說的話,恨不得當時抽死自己道:“我錯了嚴公公,是我不知天高地厚,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諒我吧!”
說完她感覺不對,“不對啊,我沒說不還呀!”
嚴正平乜她一眼,“我嚴某的錢也不是那麼好借。”
程魚聽出此話是何意思,“那嚴公公需要我做什麼,才可以借給我?”
嚴正平道:“你為什麼想要那副字畫,告訴我,我再和你談條件。”
火燃眉毛之際他竟還在疑心她別有目的。
程魚看了一眼大庭中間的那柱香,上面的香灰已經斷了,會所的規矩,會在每個展示的寶物前燃柱香,在香燃盡前,誰叫的多誰就買下,要是叫了價卻不買是要受牢獄杖刑一百。
她心急如焚,若是不叫價再晚一步那副畫就要賣給別人了。
程魚道:“因為有價值,我想傳給我子孫後代,行、了、吧!”
就是這麼單純的原因,不是要魅上,也不是要謀取什麼東西,單純的想要。
“行,我答應你,但是你要答應我做一件事。”
不就借了你一點錢,怎麼跟賣身一樣。
等她還了錢,老孃才不屑與他玩這種把戲。
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行。”
嚴正平笑了,抬手在香燃盡的最後向小廝說了幾句話後,臺上那個賣畫的人已經把畫給取下了,當著全場人的面遞在嚴正平的手心。
全場的目光都看向這個敢與範永叫價的人,連範永都忍不住瞧上一眼。
楊鯉對這些沒什麼興趣,他是來陪陳廉的,聽到有人叫價自己也忍不住朝聲音的源頭望了一眼。
他似乎在那屏風後面看見了嚴正平的臉,還有一道被屏風遮住的身影。
坐在上頭的戶部左侍郎看了看範永,這無疑是在打範永的臉。
範永臉色不佳,但還是抬手示意,旁邊的小廝道:“去查查是何人?”
小廝應了句是,便無聲地退下。
程魚寫了張欠條,在最後摁手印的時候猶豫了一下,她竟然二百五十兩就把自己給賣了!
“怎麼反悔了?”
程魚欲哭無淚,“嚴公公,我那匣子裡...”
嚴正平狹長的眼眸眯了眯道:“什麼你的匣子,再誰那裡的匣子,就是誰的匣子,你該不會想抵賴?”
程魚道:“我只是...只是...,想快點還嚴公公的錢,而已...”
嚴正平不缺這點錢,他只是喜歡這樣逗人的樂趣。
嚴正平道:“湊齊了給我,我記性不好,萬一是那天記岔了,你還少了怎麼行。”
程魚道:“...行。”
反正這幅畫二十多億呢,也值了,等回去後她要把它用盒子裝起來送給姑父。
程魚是從後門走出去的,沒有和楊鯉陳廉他們打照面。
程魚先一步坐上馬車抱緊她的畫,屁股剛捱上座椅,便聽到嚴正平和陳廉的聲音,渾身刺毛。
楊鯉騎上馬外面的風將他在裡面的煩悶吹得乾淨,
這次範永將張顏扯下馬,下一個不知道是誰當這個替死鬼,還有誰?
他絲毫沒有頭緒,現在聖上還是沒有將戶部大權交給他。
他將馬頭往旁邊一扯,往嚴正平馬車的右側走過去,車簾這時被風掀起,露出一張皎月般的臉。
楊鯉臉上有一瞬的怔愣,這馬車裡坐的人竟然是程魚。
她被風吹的清醒,朝飛揚的車簾望去,臉上突然一紅。
楊大人!
楊鯉背後的巾帶隨著風高高揚起,他的臉在太陽底下更加朗目。
楊鯉看到手中的木匣子,原來要買字畫的人是她。
剛剛坐在二樓與嚴正平一起坐在二樓的人也是她吧。
此時車伕高喝了一聲,馬車向前駛。
她身影消失,宮裡的女官只能靠太監的牙牌出去,她是求著嚴正平來的。
嚴正平竟為她拋千金、與范家相爭只為給她買一副字畫,他們的關係似乎很要好。
他微微側臉看到馬車走到了官道上,與他們背馳而行,心中泛起一陣陣漣漪。
回到宮裡,程魚站在嚴正平的值房裡,為他端茶倒水,順便幫他捏捏肩膀。
“嚴公公可還滿意。”
嚴正平哼笑道:“滿意,但還不夠。”
程魚道:“嚴公公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話一點也不假。
嚴正平道:“讓程尚宮服侍我一次還真是下了血本啊!”
她哼哼了幾聲,“那裡的話,嚴公公說笑了。”
他將她的手扯開道:“你少來這幅官腔,成日在司禮監就已經聽膩了。”
程魚連說了三下是,“嚴公公,不如奴婢每天都來您這裡幫你按摩解悶,一天算一兩錢,怎麼樣?”
“嗬!你倒會算計。”
“你說成嗎?”
嚴正平沒好氣道:“不成!你這算哪門子按摩?”
他是在嫌她不正經嗎?
他記得按摩是要塗上精油還有...
她遲鈍一下道:“那怎麼算正經?”
話音剛落,他用力掐住的手腕,將她用前一拽,她一個身形不穩竟躺在了他的腿上。
兩人都是一驚。
“嚴公公?”
程魚趕緊起身。
嚴正平道:“不如來點旁的?”
她被嚇著了,“嚴公公,你這是什麼意思,來點什麼別的?是力道不夠?”
嚴正平道:“親我一口。”
此話一出,程魚瞪著雙眼,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他的臉色也不好看一直繃著個臉。
她捂著胸口,“嚴公公我是借了你的錢,不是打算把我自個賣掉!”
她連續退了好幾步,表情像是被雷劈了幾百下。
這還是之前恨不得掐死他的嚴正平嗎?
她看向嚴正平的表情,正經嚴肅似乎好像被她的反應驚奇,表情逐漸扭曲。
“嚴公公,你是不是發燒了?”
嚴正平頂著那張扭曲的臉走了出去。
他走後,她呼的一下鬆了一口氣。
這幾天她沒見到嚴正平的影子,剛好她也不想見到他。
這日下值,她剛一進屋就把書本胡亂放在一處,然後開始解開自己的衣服,值房裡通常只有她一個人,沒人在渾身上下除了重要部分沒漏其他的都裸露在外面。
天太熱了,恨不得鑽到冰窖裡面去。
她準備脫掉最後的主腰洗澡,聽到,哐噹一聲巨響,值房的門開了。
不用看是誰,她也能猜出來,等下次她一定要在門那裡加一個木板將閒雜人等徹底擋在門外。
她迅速撈起旁邊的衣袍穿上。
“你來幹什麼?”
嚴正平臉色不好,他也不知道來這裡做什麼,他這幾天老是想起那件事,心裡就亂糟糟的,一直控制不住自己,他想靠近她。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無言以對。
他的目光掃過她的嘴唇,上次就是這個紅得滴血得的唇吻的他。
他喉頭滾動,往前靠近她一步,低頭想要在她臉上落下一吻。
“你做什麼!?”
他猛然回神,她滿臉驚愕。
程魚推開他,“你快出去!”
她關上,靠在門上,撥出一口氣。
他被關在門外,心中一陣陣疼痛,隨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次日,筳講後禎和並沒有著急離開,而是在椅子上嘆道:“程尚宮的文章越來越精進了。”
“嚴公公,你看看。”
程魚想笑,但是又不敢太過放肆,聞言嘴角輕輕一勾,又迅速收回。
程魚看向楊鯉,他剛合上書垂著眼眸看向地面。
嚴正平展開一看,她竟然一直都沒有用他的文章,都是自己寫的,真是大開眼界啊!
“奴婢看確實精進了很多。”
禎和道:“還是楊侍讀的教導好啊!”
楊鯉拱手道:“臣只是進行批改,指點了一二句並沒有做什麼,是程尚宮天姿聰穎一點就透。”
這本是一句簡單的話,但聽在程魚的耳朵裡要心花怒放了。
楊大人怎麼總是老誇她呀!!
還說什麼她天資聰穎,這...這怎麼好意思啊!
禎和把書卷放在一邊,“你不用自謙,有這樣的老師就算再怎麼笨的人也該進步了。”
她在心中腹議,真掃興。
“我記得嚴公公的文章也寫得不錯。”
嚴正平道:“奴婢資歷平平,寫文章還不如程尚宮呢。”
程魚微微挑眉看向嚴正平,他臉上的笑讓她看了,只覺得瘮人。
程魚也笑道:“嚴公公謙虛了。”
禎和道:“行了都退下吧!”
大殿中齊聲聲說了一句是。
禎和走後,程魚走到楊鯉面前,“楊大人,剛才您說的是真心話,還是符和聖上的話?”
“是真話。”
程魚拿起她新寫的文章,“那可太好了,能得楊大人的肯定,是多高的讚賞啊。”
楊鯉從書下面抽出一本字帖,“這是新的字帖,你快看看。”
程魚也剛好拿了舊的字帖遞給他,“上次是因為我還沒看完,突然想起有些遺漏,所以…這次我已經全部看完了,沒有任何的遺漏,我快把這本書瞭解透徹,會背了。”
楊鯉道:“這本書是你的了,不用還我。”
她啊了一聲,“這不是楊大人喜歡的書嗎?”
楊鯉看了一眼那書,“它本來就是要給你。”
程魚放在懷裡道:“我知道了,多謝楊大人。”
她遲疑了一會兒,送她一本書。
她應該還回去什麼禮物呢?
程魚記得楊鯉喜歡雕刻,但她雕功又不好,怎麼敢在他面前班門弄斧。
“楊大人如果有事需要我幫忙,我也一定會盡心盡力去做。”
楊鯉眼中滿是笑意,“不用。”
她想起去年楊鯉家門口沒有貼春聯。
程魚道:“這樣,等我學成,我每年為楊大人寫春聯,怎麼樣?”
每年?
這樣每年都能見到她。
“好。”
程魚搓搓手,“等我慢慢適應硬筆,我還要練毛筆!”
“瘦金體!”
楊鯉聽說過瘦金體,只是這種字型在平時文書中運用不高,是士大夫都不願意練的字型。
“為什麼要學這個?”
“因為這樣,我每年為楊大人寫的春聯就和別人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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