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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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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玉蘭趕緊遮住,臉上一片緋紅,“別看了。”

“寫得什麼呀?”

神神秘秘的。

馬玉蘭折上放在袖口裡,“爹孃給我說了門親事,對方是個秀才,讓我明年出宮回去嫁人,弟弟也中了功名。”

程魚眼睛都亮了,“恭喜啊!雙喜臨門。”

“恭喜什麼呀!都還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樣呢?”

“我是不是以後多巴結你些,你即將是秀才夫人了。”她心裡是發自內心的羨慕和激動,要是她有個兄弟姐妹就好了。

馬玉蘭笑道:“是挺好的…弟弟有出息了別人就不那麼看扁我了。”

“小宇你還小,不如等到我省親的時候跟我回趟老家,我弟弟還沒有人跟他說親事,你們兩個先……”

程魚驚訝道:“我還小?也不小了,不能老牛吃嫩草。”

她這個身份不能高攀這些有功名官身的人。

馬玉蘭將信放在桌子上,“小宇,你過年有著落了嗎?”

她是真心為程魚打抱不平,她又沒有作奸犯科更何況是親姑侄怎麼鬧這樣?

說到這個程魚垂下了頭,“還不知道呢。”

臨近年關,禎和特意許了宮裡一些人的年假她就是其中之一,她沒地方去,在值房待著又覺得消耗時光,打算去外面掙點銀子。

明天是除夕,她答應了去給楊大人寫春聯,還要第一個去,回來的時候買點好菜自己在值房放燈看煙火。

除夕這天到十五都休息,各家的紅燈籠已經掛在屋簷下下面繫著綵綢,張燈結綵,官道兩邊都是百戲和集市。

程魚揹著書袋直奔椿和衚衕,她拍了幾下,沒人開門,然後又敲了幾下,她跳上牆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空蕩蕩的,沒有一絲人的氣息。

楊大人他竟然搬走了!

怪不得平時就能聞到飯香的拐角這會兒有一股子遠處飄來的馬糞味。

不是說好了要讓她去寫春聯,怎麼還食言了?

她沒有立馬從牆頭上跳下來,依然不相信新擺在面前的真相。

也許是楊大人一家子出去了沒回來,一會兒就到家了。

她腳下一滑,這木梯便開始吱呀吱呀的亂晃,這是她向旁邊的一家隨便借來的雲梯,大概是她這段時間吃胖了,梯子承受不了重量。

她腳尖試探了下,等到踩實了才慢慢往下滑。

‘咔嚓’一聲,梯子就從中間斷裂開,整個人從後面開始仰了下去。

有時候真想給自己算一下卦,為什麼總是能莫名其妙的摔著磕著?

難道她的運氣那麼差嗎?

本朝怎麼沒有能買人身保險的地方啊!!

“救命!!”

她閉上了眼睛,這一摔輕則骨折,重則下一世再做條不偷窺別人的魚吧。

這時一雙手輕輕地在她背後托住,她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有人將她穩穩得接住。

“楊..”

“...大人。”

他身上穿著緋色的官袍,她柔軟的臉貼著他的胸膛,抬頭仰視著他對上目光,果然見他眉心皺成一團。

一雙眸子含水黑色的瞳孔如珍珠,映著他一張肅正的臉,他原地愣了一下,周圍都靜的可怕,他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淡淡的香味傳到鼻尖。

他放下她,見她站穩便抽開了手。

楊鯉剛剛安置長姐回來,自從聖上不再傳召筳講,他與程魚便沒有獨處的時間。

他沒辦法告訴她自己搬家,他記得約定一直害怕她會找空,自己住在原來的院子。

他把她領到書房,遞給她一條手帕。

“謝謝。”

程魚道:“怎麼不見婉娘她們?”

文慶笑道:“公子將她們安置在了另外的衚衕院子裡,公子怕你跑空,特意在這裡等你。”

“婉娘你們為什麼要分開?”

文慶看了一眼楊鯉,“此事說來話長,程姑娘還是以後再來告訴你。”

她馬上懂了,沒再繼續多問既然楊鯉不肯多說,那她還是不要問了。

他想跟她解釋卻不知道該如何同她說。

屋外門突然傳來一陣貓叫,一個白色毛絨的頭來回頂門。

“黛福!”

程魚開啟門,攔腰把它摟在懷裡,“乖乖小貓,想死你了。”

小貓的頭又小又軟,她用臉來回地蹭來蹭去。

文慶曖了一聲道:“這貓怎麼又回來了?”

程魚自豪的仰起頭,“我的小貓可是最聰明的,也是最有靈性的貓,天南地北它都熟。”

“宮裡的貓都是我看管的,我把它們調教的可好了。”

“你說是不是呀?楊大人?”

她非要找個見證人。

楊鯉失笑。

程魚道:“事不宜遲,我來幫楊大人寫字吧!楊大人剛搬了新院子,不如我給楊大人提一首詩怎麼樣。”

“好。”

程魚坐在案桌前冥想了一段時間,剛剛在來的路上她已經想好的,結果出了點小插曲,什麼也想不起來了,可她腦中空無一物,怕想出來的事太俗,楊鯉嫌棄怎麼辦?

程魚實在想不出,最後放下筆道:“要不改天再說吧!”

說著她便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

“我有一首。”他突然說道。

他在紙上揮灑幾下。

“好!”

程魚一幅大顯身手的樣子,文慶和楊鯉的目光都投到她身上,她第一次這麼緊張,手上拿著筆一直抖個不停,直到墨水都灑在紙上幾滴。

楊鯉別開了頭,吩咐道:“文慶去拿凳子給程姑娘。”

文慶應了一聲隨後走了出去。

程魚沒有了人盯著,那某名的緊張感隨之而散,隨後瀟灑地在紙上寫下幾筆。

文慶讚歎道:“程姑娘的字太好看了吧!”

這句話很受用呢。

程魚拍了拍手道:“好了,我回去了!”

文慶道:“婉娘今日知道程姑娘你來,所以特意做了酥餅和茄盒,程姑娘不來一起吃飯嗎?”

程魚本想拒絕,聽到婉娘做的飯,她下意識地吞了個口水,反正一會兒回去還要吃。

她看了看楊鯉,他的目光柔和。

“我去!”

文慶在前面領著路,楊大人在她後面跟著,她抱著黛福,時不時地回頭看他一眼。

人擠人的時候,他與她貼的很近,守著禮節,往後退她感覺他的氣息就在脖子後面,她根本不會怕有其他的男人靠近,貼近她,對她圖謀不軌。

女子的臉蛋通紅。

到了新的院子,這裡很隱蔽也很新,楊大人升官了就是不一樣。

一進院子她傻眼了,中堂坐的還有陳廉這傢伙。

他正在和婉娘說話,眼中帶了些陰沉。

她渾身一怔到了跟前也沒喊人。

“小宇,你現在連哥哥都不叫了。”

她一時沒想明白,為什麼今天陳廉竟在這裡,這個時辰他不是應該在家裡接待客人照顧姑父之類的事。

陳廉見她一臉不高興,沒急著問站起來對著楊鯉拱手,臉色很不好看道:“父親病了,想著你不在叫我去接你,我去宮裡不見你,有聽說前日楊大人搬家所以我便來這裡看看。”

她想問陳廉為什麼直接不寫信,她也不用他親自來接的,只是在這裡她不好意思明問。

程魚道:“大過年的怎麼病那麼重?”

陳廉嘆了一口氣,“病入骨髓,都是舊疾了,本來以為辦完喜事人也看上去精神一些,可是沒過幾天又回到老樣子,甚至更重了。”

楊鯉道:“老先生是得了什麼病?”

陳廉道:“大夫說是常年奔波勞累成疾,身體虛弱,我母親不知從哪裡得來的偏門方子,一直給父親想辦法補身子,沒想到補過了,身體積重過多虛不勝補落下病根,陰陽失調,去年得了傷寒現在一直在床上躺著,整晚整晚的咳嗽,看著令人難受。”

程魚一愣,沒想到姑父的病是這個原因,他的病也不嚴重,就是小病熬成了大病,要是在現代輸輸液,吃點消炎藥就好了。

她本來也是一直想見見姑父的,可又不知道怎麼去見。

“表哥你別擔心,姑父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好的。”

楊鯉道:“老先生一定會好的。”

他剛才還在擔心她無處可去,現在見陳家的人還願意收留她,他心裡也放心了,可是卻有一點淡淡的失落。

他督了一眼程魚她正擔憂著一張臉。

她自然是要去的,畢竟姑父對她那麼好,說著她回頭看向,婉娘她們幾個,“那婉娘我先回去了,改日再來看你們!”

婉娘笑道:“好。”

回去的路上,程魚坐在馬車裡,陳廉也沒有騎馬,反常地與她坐在一個車廂,她知道陳廉想說什麼,可她偏不提,兩人一直沉默著。

直到馬車嘶鳴,停在了陳家門口,進寶見到從馬車上走下來的人傻眼了,公子又把人接回來了。

“我來看看老爺。”

進寶聽後迅速側著身子讓了位置,“..好,表小姐這邊請。”

她一進院子穿過走廊,便直奔姑父所在的宅院。

房屋門緊閉貼身伺候姑父的小廝丫鬟見狀忙掀開簾子,走到東次房裡頭姑姑在床旁邊候著姑父,一邊的孫雁玉也小心翼翼地伺候著,而姑父緊閉著雙眼應該是剛喝過藥了,還沒醒。

姑姑拉著孫雁玉給程魚遞過去一道眼色,“走,去外面說。”

程魚走到中堂上前行禮拜年,“嫂嫂,姑姑新年安康。”

姑姑沒忍住對著陳廉使了個眼色,陳廉當做是沒看見似的,也不讓丫鬟婆子上前自己給程魚添茶倒水的,還不忘端來點心。

孫雁玉開口道:“廂房收拾好了,妹妹不如待到新年後再走吧。”

她今天還打算回去,今天來完全是來看姑父一眼,並沒有打算長留在這裡。

“不了,嫂嫂,我打算今晚就回去。”

“今晚?”陳廉道。

“為什麼那麼急?”

“今日原本打算看望姑父的,來這裡是要在姑姑和姑父面前儘儘孝心,別的什麼也不做。”

陳母聽了很是受用,大過年的她不想在媳婦面前說不好聽的話,再說她是來進孝心的,也不算什麼壞事,這一年不見這丫頭倒是會說話了。

“今年讓你接回來是你姑父我們兩個人的意思,想來你在外面沒有什麼依靠,你姑父又重病想見見你,現在剛吃了藥,等過幾天醒來你再走也不遲。”

她答應了,休息幾天也好,反正本來也沒事,大不了她不出去就好了。

小年一過緊接著離新年不遠了,到了除夕夜這天,很多賓客前來拜訪,後院的戲臺子一直沒有停過,程魚出門都是走的後面的小院,這段時間她不停的練字,為別人寫字抄書,賺了不少書費錢明年夏天就能把欠嚴正平的錢給還了,回想過去的一年裡她什麼也沒有掙到,一分兒也沒有給自己落下。

真是難受。

她摟住黛福在院子裡的長廊來回悠悠轉轉,無所事事。

“在這裡做什麼呢?”

她聽著聲音那怪熟悉,回首一看竟是嚴正平。

他來陳家做什麼?

“你怎麼來了?”

他們互相好幾月沒說話。

嚴正平沒生氣道:“我來看看陳伯父,順便拜訪陳家商量一件事情,怎麼了?”

他怎麼就叫上陳伯父了?

嚴正平將她身子轉扭過來,正對著他自己。

“這幾個月我想了好久,我有話對你說。”

程魚道:“我也有話和你說,還是你先說。”

他嘴角抽搐半天,只覺得接下來說的話燙嘴,“程魚我想清楚了,我,我心悅你。”

“你想做什麼?”

嚴正平黑著臉,“到現在你還有我裝聾作啞有意思嗎?”

程魚其實沒有往那個方面想,可是現在她知道了,“嚴公公,可我不喜歡你。”

嚴正平道:“為什麼你不喜歡我?你不喜歡我,那你心悅的人誰?”

程魚道:“我沒有。”

嚴正平臉上終於有了裂痕,她給別人親自繡手套,陳廉也有,偏偏他就沒有。

“你說什麼?”

“我說沒有。”

這下全都說出來了,終於撕破臉了,身上的負擔都輕鬆許多。

她沒有管嚴正平的傷心的意思,“對了,我這裡還有點錢,是五十兩,還差一百兩,等我明年就還你。”

嚴正平悲痛欲絕,“你真是好狠的心腸。”

她沒看他臉,“實話實說,第一次見嚴公公的時候我並不討厭你,可是你後來的所作所為讓我感到厭惡,若是與你在一起我會覺得對不起自己,我不喜歡不尊重我的人,表哥是這樣,你也是這樣。”

“我剛來陳家的時候孑然一身只想依附陳家,可是在這裡除了姑父,沒有真正一個人把我當成人看,連我自己的親生姑姑都把當成一個低賤的玩意。表哥之所以對我窮追不捨是因為他覺得我身份低賤,又沒有父母依靠遲早會是他的囊中之物。所以我不肯依附他,進了宮當的女官,我不是一個玩意,這輩子除了我可以自己輕視自己,我不允許別人輕視我,還有,我年紀大了,不想過勾心鬥角的生活,出宮後有錢能吃能喝過平淡日子就好,我並不在意我未來郎君是什麼樣子,只要能過上一生一世一雙人、平淡沒有是非的日子就很知足了。”

“你心疼小殿下,心疼楊鯉,共情公主卻唯獨討厭我。”

難道他就這樣卑劣,惹人厭棄到骨子裡?

程魚抬頭道:“你從不相信我,又逼我做我討厭的事。”

“我也很討厭皇宮,我討厭諂媚聖上,我討厭從小長大的上京,我討厭殺人,可我也一樣在這裡忍受!我也無時無刻地想解脫,我在這裡的每一天都能想起我長姐、我娘、我爹、還有我三歲的妹妹,只有這樣我才能提醒自己每天還有大仇未報,我等了二十多年...整整二十多年,哦?對了,你知道我妹妹是怎麼死的嗎?”

“她被一群狗活生生咬死的,害死她的是蕭家長孫,是範永教我如何找到蕭家的把柄,行刑那一天我讓他看著自己的孩子、妻兒關在鐵籠裡被狗咬死。”

他越說越興奮,激動的渾身顫抖,“那天我本來是想寬恕他,可是誰讓他不聽話,那我只好將他們一個一個的...”

“你不要說了!”

程魚道:“嚴正平,範永世他真的不是一個可以信的人!”

“你告訴我原因。”

她現在沒有找到證據,只能搖頭道:“我不能告訴你。”

嚴正平掐著她的臉蛋道:“程魚有時候我會覺得你身上藏了很多秘密,我一直看不透你,看不透你...今日就當我從未來過吧”

“多謝嚴公公,我不送了,以後我們是上司我還是你的下屬,你交給我的事,我也沒辦成,但你也沒少算計我,你也知道你想知道的,不如都將這一切都忘記吧!”

嚴正平強扯出一絲笑容道:“你都知道了?”

程魚道:“我也不是個傻子,沒糊塗到那種地步。”

嚴正平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程魚見他走,自己重新從月門走回去。

沒想到剛一跨出去,便看到一抹清瘦的身影。

楊鯉站在門外走也不是,進也不是,他原本是來拜訪老先生,為他領路的小廝走到一半被叫去做別的事,小廝說從前面的庭院穿過去就是陳父招待客人的地方。

他走到月門聽到這邊有聲音,裡面好像是有人在吵架,這是別人家府裡的私事,他想另尋路走開沒成想他聽到程魚和嚴正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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