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個個衣著不凡,腰間佩戴的玉飾比白雪還亮眼。
見到宋觀嵐一臉怒氣地追來,臉上也絲毫沒有愧疚表情。反而互相看了一眼後,不約而同開始大笑。
“我和你們無冤無仇,你們拿東西砸我,得向我道歉。”
剛笑完的公子哥們一聽這話,頓時又是一陣捧腹大笑。
更有甚者指著宋觀嵐譏諷:“你個低賤的丫鬟,還跑到這裡來了,本公子想打就打!哈哈哈哈哈——”
宋觀嵐起初不明白他們為什麼會這樣說,低頭一看自己,原來今天為了見崔家夫婦,爹孃特意為自己挑選了一件簡單樸素的衣裳。
但不管衣著還是身份,這都不是他們隨意羞辱人的理由。
宋觀嵐看著這群人聚在一起高高在上的噁心模樣,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冷。
玲琅趕到時,正好撞見宋觀嵐用力將沙包向他們砸過去的舉動。
“小姐!”玲琅驚撥出聲。
被沙包砸到頭上的人愣了一瞬,他身邊的狐朋狗友也呆了一下。
沙包“撲通”一聲掉了下來,在雪地裡留下一個坑。
被砸到的人伸手碰了碰額頭,下一秒就痛到縮回手。
“你找死!”那人臉上呆愣的表情轉為暴怒,他頓時就氣勢洶洶地要衝過來。
玲琅怕的要死,生怕宋觀嵐和他起衝突。
她趕緊跑到宋觀嵐面前,拉著她就要跑:“小姐,趕緊走吧。”
“我不走,要打架不一定誰贏呢。”宋觀嵐也來了脾氣,捲起衣袖就要往前衝。
對面那些被嬌生慣養溺愛長大的貴公子們,哪見過有人敢和他們對著幹。
一群人性子上來,見前面有人頂著,便一哄而上,也要加入這場混戰。
玲琅急得不行,在崔家府學可不能鬧出這麼大動靜。
“看來諸位清閒,這個時候不在學堂。”
宋觀嵐情緒被打斷,她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淡青色衣服,拿著兩本書的年輕姑娘緩緩走來。
那群男子臉色頓時一變,你推我攘地就要開溜。
“府學從未交過有錯就溜的道理,你們做了錯事,賠禮道歉這種道理,難道還要請各位父母來聊聊嗎?”
姑娘脊背挺得筆直,說話不卑不亢。
最囂張的那人蔫了下來,看了一眼宋觀嵐後低下頭,不情不願地小聲嘀咕一句“對不起”。
姑娘沒說話,只是將拿著書的手往後背。
宋觀嵐目光在兩人間遊走,果然,剛剛還囂張不已的男人見她這樣舉動,立即抬起頭,表情依舊不滿,但聲音高了些:“對不起!”
年輕姑娘剛要開口說什麼,不遠處學堂的鐘聲敲響,意味著夫子要來了。
鬧事的幾人見狀,果斷開溜,姑娘想攔都來不及。
只剩下她們三人後,姑娘走向宋觀嵐,向她道歉:“府學學生對姑娘大不敬,實在抱歉,我會傳達給他們的父母,此事不會作罷。”
宋觀嵐聽得連連點頭,但面前姑娘說的話,她是一句都沒聽進腦子裡。
直到玲琅忍不住在背後輕輕推了推她,宋觀嵐才猛然回神,連忙作出行禮手勢:“多謝姑娘解圍,我叫宋觀嵐。”
玲琅看著宋觀嵐胡亂比劃出向長輩行禮的手勢,就忍不住想扶額嘆氣。
“早就聽說宋將軍與溫夫人家教威嚴,宋將軍班師回朝,果然是將門無犬女。”年輕姑娘微微一笑,扶著宋觀嵐的手腕起來,“我是崔嘉宜。”
宋觀嵐想起自己在家常年做派,不禁有些臉熱,齜著牙呵呵笑了起來。
“昨日我已經知道宋姑娘要來府學,先前抽不出時間,現在我帶宋姑娘走走。”
崔嘉宜一邊說,一邊側身給宋觀嵐讓路:“宋姑娘請。”
宋觀嵐訕笑著往前,玲琅也自覺跟在兩人身後,不時抬頭偷看侃侃而談的崔家姑娘。
“府學不止為崔氏一族教育後代,有時京城權貴也會將子女送來府學,好參加科舉登上仕途。”
崔嘉宜指了指前面的屋宇:“府學有單獨的門,不用過崔府,學生們都在一起唸書,魚龍混雜,不免有冒犯之處,不過宋姑娘你放心,只要有夫子和我在,他們再不敢惹事。”
兩人聊著,已經走到了學堂外。
宋觀嵐探頭看了一眼學堂裡面,正前方是正在教學的夫子,下面烏泱泱幾十座,全是認真聽講的學生。
當然也包括了剛剛耀武揚威,現在裝模作樣聽課的公子哥們。
“宋姑娘要進去聽聽嗎?”崔嘉宜開口問。
“我?”宋觀嵐指了指自己,她剛要擺手拒絕,但視線和那些男子對上後,話頭一轉,馬上答應了,“好啊。”
崔嘉宜說的對,這事沒完。
夫子正在講課,三人動作輕輕地落座後排,儘量不打擾課堂。
宋觀嵐在崔嘉宜安排下,坐在剛剛拿沙包丟她的男子後面。
從進門開始,男子的臉色在看見宋觀嵐後就變得奇臭無比。
等宋觀嵐坐在他後面,更是嫌棄地往前坐,像是生怕碰到她一樣。
玲琅坐在宋觀嵐旁邊,學著其他書童幫忙磨墨,看著兩人劍拔弩張的氣氛,有些緊張地手抖。
宋觀嵐自然注意到這人的舉動,趁崔嘉宜上臺幫夫子發放書冊的時候,宋觀嵐猛地一推,書桌狠狠撞在男子背後。
桌腳下都墊著厚厚的毛毯,移動時發出的悶響,也掩蓋在書頁嘩啦啦翻動的聲音中。
倒是男子的痛哼聲更為突出。
“你幹什麼?”
男子在訕笑著打發走扭頭看過來的同學後,回頭惡狠狠地朝宋觀嵐說話。
“我幹什麼了?”宋觀嵐無辜地一攤手,“你用沙包砸我,我用沙包砸你;你罵我低賤,我用桌子推你,既然你不覺得有錯,那一碼歸一碼,這事才算扯平。”
男子被宋觀嵐一番話噎得夠嗆,他剛要開口,崔嘉宜已經走了過來。
“吳蒙,你若是再糾纏,我就要告訴父親,讓他和你爹孃聊聊,府學能不能容下你這尊大佛了。”
崔嘉宜冷冷開口,一邊把冊子放在吳蒙桌上。
吳蒙吃了癟,又不能發洩出來,只能用兇狠的眼神盯著宋觀嵐。
洩了一肚子火氣,宋觀嵐總算舒服一點。
接過崔嘉宜遞來的冊子時,她好奇問了句:“這是什麼”
“每月夫子會收集一些文章策論來考考學生,宋姑娘看看就好,不著急。”
崔嘉宜一走,宋觀嵐就翻了起來。
上面每個字自己都認得,但是拼成一個句子,她就開始頭疼了。
於是宋觀嵐一把合上冊子,人也趴在了桌子上。
“小姐。”玲琅在旁邊悄悄推了推她,“別趴著,讓夫子看見了不好,夫人和將軍知道又要生氣了。”
宋觀嵐一聽,頓時彈了起來。
雖說她天不怕地不怕,但爹孃還是要怕一怕的。
宋觀嵐想起溫露發怒時的模樣,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臺上夫子口若懸河地講課,宋觀嵐看旁邊崔嘉宜正襟危坐,一派三好學生的樣子,也跟著強打起精神,讓自己集中注意力聽講。
但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文學素養。
夫子講的東西,她怎麼能一個都聽不懂呢?
她看見就連坐在前面的吳蒙,都能若有其事地點頭作答,心裡更鬱悶了。
前廳裡兩家大人聊完天,正好這個時候過來看看情況。
玲琅瞥見溫露的身影,便趕緊抵了抵宋觀嵐:“小姐,夫人來了。”
宋觀嵐剛剛還在用人中夾毛筆,一聽這話,也不敢玩鬧了,頓時坐得筆直,裝出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
四個大人的身影果然出現在院裡松樹下。
宋極看見宋觀嵐盯著夫子目不轉睛的樣子,忍不住一笑:“夫人你看,觀嵐還是喜歡唸書的。”
溫露掃了他一眼,宋極頓時閉嘴不說話了。
“宋姑娘是好學的孩子,放在府學,二位儘管放心吧。”崔大人道。
溫露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崔嘉宜身上。
崔嘉宜彷彿感覺到她的目光似的,回頭朝她禮貌笑了一笑。
“有您二位和崔姑娘看著,我再放心不過。”溫露又道,“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回去?”
“我送二位。”
李夫人說完,忽然想到什麼:“不如讓宋姑娘在府學多待會兒?還有一個時辰,府學就下課了。”
“如此甚好!”宋極揚起臉大笑,然後趁溫露要開口前,雙手扶著她的肩膀,把她往外推,“夫人,您就別擔心了。”
餘光裡四人的身影一消失,宋觀嵐頓時鬆了一口長氣。
她不知道他們都聊了些什麼,但爹孃離開時並沒有大動肝火的樣子,想來自己剛剛的表演並沒有露餡。
宋觀嵐看了一眼講臺上的沙漏,算算時間,應該只有一個時辰坐了。
課講完,學堂裡的學生一鬨而散。
崔嘉宜收拾好東西,一轉頭,看見宋觀嵐垂頭喪氣地趴在桌上。
“宋姑娘,怎麼了?”崔嘉宜坐到她旁邊,“是不習慣夫子講課嗎?”
“習慣,習慣。”宋觀嵐強顏歡笑兩聲。
“嘁。”前桌的吳蒙離開前譏諷一聲,“墨都沒磨。”
“你有病是不是。”宋觀嵐恨不得踹他一腳,但被玲琅緊急拉住了。
“宋將軍鎮守邊疆,溫夫人巾幗不讓鬚眉,宋姑娘接觸武術兵法更多,乍然解除這些學問有些不習慣是正常的。”
崔嘉宜笑著安慰她:“宋姑娘聰明伶俐,肯定很快就能適應夫子授課。”
“明天宋姑娘正式來府學上課,還是和今天一樣的時間,我先帶你去見見夫子。”
宋觀嵐離開前,聽見崔嘉宜說了這麼一句。
暮色降臨,長街上燃起燈燭。
宋極在將軍府前廳焦慮地走來走去。
“好了好了,別晃了,晃的我頭暈。”溫露坐著喝了口茶。
宋極趕緊坐到她對面:“不是說一個時辰就結束了,怎麼還沒回來呢?”
“崔府是什麼地方,你還擔心她出事不成,再說有玲琅在旁邊,總是路上玩去了。”溫露一邊說,看向門口時眉心也微微皺了起來。
“小姐回來了!”正是這時,小廝來報。
宋極立即站了起來,衣服都來不及抹平,就往外走。
宋觀嵐蔫著腦袋拖著腳步走進來。
“總算回來了,快快快,進來吃飯。”宋極一邊說,一邊伸手讓侍從上菜。
熱氣騰騰的飯菜,今天少見地沒有讓宋觀嵐食慾大開。
溫露見狀,不經意問了句:“今天在學堂感覺怎麼樣?”
宋觀嵐有氣無力道:“還行。”
“要是不習慣,明天別去了,天寒地凍的,一來一去也麻煩。”溫露盛了一碗熱湯放在宋觀嵐面前。
一頓飯吃的安靜又詭異,宋觀嵐一言不發,溫露也難得沒有在飯桌上發火,宋極更是不敢吭聲。
直到吃完飯,大家各回各屋時,宋觀嵐忽然開口。
“爹,娘,你們說,我是不是腦子不好使。”宋觀嵐幽幽道。
“哎呀!”宋極大驚失色,不明白宋觀嵐為什麼會這樣說。
“為什麼只有我聽不懂夫子講課呢?”宋觀嵐愁眉苦臉地拖著腮,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好歹也是現代接受過高等學校教育的人,怎麼一來這裡,就跟文盲沒區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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