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頭去找崔嘉宜時,不小心視線移得太多,和那邊的堂溪衡對視上。
不知道是惱怒還是心虛,宋觀嵐瞪了堂溪衡一眼後,表情複雜地坐回座位。
堂溪衡饒有興致地目光追隨,看宋觀嵐落座低頭,再沒看自己一眼,更是來了興趣。
柏裡依舊語氣溫和地向宋觀嵐打招呼:“宋姑娘,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嗯?”宋觀嵐聽見柏裡說話,下意識抬頭看他,不過視線不敢對上,“沒有,就是一路跑過來太累了。”
她朝柏裡咧嘴笑了笑,柏裡張了張嘴,就問不出下面的話了。
“宋姑娘。”
堂溪衡那邊鬧出一點動靜,宋觀嵐下意識轉頭去看時,柏裡忽然出聲道。
“怎麼了?”宋觀嵐看向柏裡。
“崔姑娘在外面。”柏裡示意她看向門外的迴廊。
宋觀嵐立馬看過去,剛要和崔嘉宜打招呼,但她看見跟著崔嘉宜過來的人後表情一變。
崔嘉宜正一邊走一邊低頭整理袖口,不由得腳步放慢了些。
她身側的堂溪朗沒注意,差點撞了上去。
“小心!”
堂溪朗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崔嘉宜,然後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先收回了手。
“實在對不住,崔姑娘。”堂溪朗今天似乎狀態不佳,連經常像個紅雞冠頂著的金冠都不戴了。
崔嘉宜也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往後退了一小步:“多謝太子殿下。”
堂溪朗臉上出現苦笑,似乎想和崔嘉宜說什麼,但終究沒有開口,轉而道:“無妨,崔姑娘安好我就放心了。”
這一番下來,就連遠處的宋觀嵐都忍不住“嘖嘖嘖”搖了搖頭。
更別說向來心軟的崔嘉宜。
這段時間,她有意避開堂溪朗,也不知道怎麼向他解釋。
但時間流逝,堂溪朗也從一開始的糾纏,到現在的主動退讓。
看著他現在不敢打擾的模樣,崔嘉宜心裡總有種對不起他的感覺。
堂溪朗可不給崔嘉宜羞愧的時間,他坐回座位後,便低頭專心看起書來。
坐在他兩邊的宋觀嵐和堂溪衡不約而同地輕聲嗤笑。
往日如鬥雞一樣耀武揚威的太子,有一天也會表現得這麼落寞。
即使是他裝出來的,宋觀嵐也看得心裡高興。
柏裡自然不會錯過她臉上表情的精彩變化,他一手撐著頭,目光好奇地在她和堂溪朗之間來回。
玲琅剛磨完墨,她抬頭洗筆的時候,忽然有種有人盯著的感覺。
她立即轉頭,然後對上柏裡笑眯眯的眼睛。
柏裡笑著向玲琅點頭示意,然後轉過頭去。
玲琅雲裡霧裡地也朝他回了個禮,心想自己剛剛可能是多疑了。
午間去鳳鸞宮裡吃飯時,宋觀嵐和崔嘉宜從皇后那裡得知了今年春獵,她們也跟著爹孃隨行去獵場。
皇后一手握一個,親暱地將她們的手疊在一起:“今年春獵,我就放心多了。”
宋觀嵐和崔嘉宜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一個問題。
我去獵場,皇后放心什麼?
吃完飯的休息時間,宋觀嵐睡不著,乾脆跑到崔嘉宜房間裡。
崔嘉宜的剛合上書,正準備睡覺,就看見宋觀嵐探頭出現在門口。
“進來吧。”崔嘉宜朝她揮了揮手,然後往旁邊讓出一個位置。
“我聽我爹說,去獵場是坐馬車去,聽皇后娘娘那語氣,不會要在那裡待很久吧?”
“圍山獵場附近確實有行宮,不過具體如何安排,還得看陛下的意思。”
宋觀嵐長嘆了口氣,重重往後躺倒在椅子上。
崔嘉宜笑道:“怎麼了,去獵場就不用上學了,你不高興嗎?”
高興,她當然高興。
但宋觀嵐想起自己承諾柏裡,要幫他帶獵物回來。
而自己連在馬場裡騎馬都還不熟練。
一整個下午,宋觀嵐心裡都在想著這件事,以至於發呆走神太過明顯,被夫子走過來,捲起書在她頭上輕輕一敲。
宋觀嵐捂住頭,她回過神來時,夫子已經揹著手往後走了。
她懊惱地低頭看書,但依然聽見了夫子講課聲裡,堂溪衡毫不掩飾的低笑。
她緩緩扭頭看過去,堂溪衡也毫不避讓地看過來。
坐在兩人中間的崔嘉宜和堂溪朗都在認真讀書,宋觀嵐惡狠狠地瞪眼作勢威脅,沒想到堂溪衡笑嘻嘻地更耀武揚威起來。
真煩人。
宋觀嵐回過頭,氣惱地想。
今天一定要去跑它幾圈馬。
一下學,宋觀嵐又揹著東西,頭也不回地往外跑。
今天旁邊的練武場將士還沒有下練,但宋觀嵐完全不在乎了,她直接找到之前的訓馬師,想要繼續學騎馬。
馬師不禁想起那天的危險情況,但又不敢違背宋觀嵐的意思,也牽了匹良駒出來,準備時刻跟緊她。
“那天確實在馬蹄下面檢查出一塊沙礫,我在馬蹄下加了馬蹄鐵,宋姑娘這次可以放心了。”
馬師將那匹馬重新牽出來,見馬沒有對宋觀嵐有反感的跡象後,他才敢讓宋觀嵐上去。
幾天沒有上馬,上去時宋觀嵐還有些手生。
但真正坐上高高的馬背,視野突然變得開闊時,她一瞬間又感受到了風中馳騁的感覺。
起先她騎著馬慢慢地一圈一圈地走,後來馬師看她適應得不錯,才試探著鬆手,讓宋觀嵐自己騎。
不遠處將士們下練,震天的口號聲也沒讓馬發飆。
宋觀嵐聽著這陣嘹亮激昂的軍號,情緒也跟著振奮起來。
宋觀嵐和馬師溝通之後,她輕輕摸了摸馬脖子:“好馬兒,等會你千萬別甩掉我。”
駿馬輕輕甩了甩馬尾,像是答應了宋觀嵐。
話音剛落,宋觀嵐便稍稍用力一夾馬肚子,馬匹腳步頓時加快了一些。
跟在後面的馬師控制著速度,緊緊跟著宋觀嵐。
兩人兩馬速度漸漸加快,看得在遠處等候的玲琅都不禁站了起來。
隨著配合漸入佳境,宋觀嵐也漸漸加快力度。馬匹越跑越快,快到後面的馬師都要跟不上。
但馬師臉上卻全然沒有了之前的擔憂。
他自然看得出來,這位出身將軍府、又由溫夫人這等巾幗培養出來的年輕姑娘,天然地在馬背上快速成長起來。
宋觀嵐越跑越高興,在馬場轉圈轉到玲琅面前時,她甚至有閒心朝她揮了揮手。
玲琅的笑臉在看見宋觀嵐的手時驀地一愣。
“小姐!”宋觀嵐那邊剛下馬,玲琅就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怎麼了?”宋觀嵐還要伸手整理腰帶。
“別!”玲琅驚撥出聲,嚇得宋觀嵐手懸在了半空中。
“小姐你的手都傷成這樣了。”玲琅又是責怪又是心疼的語氣,讓宋觀嵐後知後覺地看向自己的手。
之前練出來的滿手繭子,在剛剛因為和韁繩劇烈的摩擦中擦破了。
淡黃色的繭皮下是粉紅色的嫩肉,甚至開始滲血。
馬師看見後更是大驚失色,他趕緊就要上報頭子,請太醫過來。
“不用了,沒什麼事。”宋觀嵐趕緊叫住他。
她不想因為這點小事還叫來太醫。
“小姐,你就算不想麻煩,也不能不上點藥啊。”
出宮路上,玲琅絮絮叨叨的,時不時看看宋觀嵐的手還有沒有流血。
“我真沒事。”宋觀嵐笑嘻嘻的安慰她,“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甚至做了幾次抓握的動作想讓玲琅放心。
結果玲琅嚇得直接按住了她的胳膊。
“馬車上放了藥膏,我去拿了回來。”
玲琅想到什麼,交代完就趕過去。
宋觀嵐喊都喊不回來,也就隨她去了。
長長的宮道空無一人,宋觀嵐走著走著也覺得無聊,路過一處通往學堂的岔路口時,她只是不經意看了一眼,竟然就看見正從裡面走出來的柏裡。
柏裡看見宋觀嵐的下一秒,臉上就露出了笑容。
不過他身後的烏達,表情就微微僵硬了一下。
“柏裡?你怎麼在這?”
“宋姑娘,你怎麼在這?”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柏裡笑了笑:“發現落了東西,現在趕回來拿。”
宋觀嵐點點頭,還在思考著要怎麼解釋自己是去學騎馬的時候,柏裡朝烏達道:“你先回去,我馬上就來。”
烏達嘴角肌肉微微緊繃了一下,他看了看正低頭拉袖子的宋觀嵐,最後說:“是,公子。”
“我剛剛去皇后娘娘那聊了會天。”
反正宮裡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和崔嘉宜現在每天都在鳳鸞宮休息。
柏裡笑著點了點頭,但當他走到離宋觀嵐幾臂遠的位置時,他鼻尖微微聳動,表情也愣了一下。
“怎麼了?”宋觀嵐扯著嘴角笑了笑,心裡也在打鼓。
柏裡往宋觀嵐身上掃了一眼,目光就牢牢定在了她的袖口上。
那裡還有一處粉紅色的痕跡,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宋姑娘受傷了?”柏裡重新看向她。
他的目光太過篤定真誠,以至於宋觀嵐根本不敢和他對視撒謊。
“我沒有啊。”宋觀嵐訕笑道,“時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她作勢要跑,動作間血腥味更濃。
柏裡情急之下,一把伸手抓住了她。
“宋姑娘。”
宋觀嵐被逮住後一動不敢動,倒是觸碰到她手臂的柏裡,手彈了一下似的立馬收了回來。
宋觀嵐不知道怎麼解釋。
柏裡低著頭不說話。
兩人之間就陷入這麼詭異的沉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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