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起來後,宋觀嵐伸著懶腰,看見院子裡灑掃的侍從:“這風真大,把院子裡的樹枝都刮斷了。”
“是啊。”玲琅走過來,給宋觀嵐披上斗篷,“也不知道都城裡什麼樣,就怕街上堵了。”
“堵了我們就不能馬上進宮見嘉宜了。”
宋觀嵐心心念念自己親手做的那幾件衣裳。
“可是小姐,今天一早將軍和夫人就出門去宗祠了,說是傍晚才能回來呢。”
玲琅告訴她。
“啊?”宋觀嵐疑惑地看向玲琅。
難怪今天沒有看見爹孃呢。
“小姐,我們只是去宮裡見見崔姑娘,馬上就回來,花不了多長時間的。”
玲琅見宋觀嵐犯難的表情,開口勸她。
“那一去一回也得花不少時間。”
宋觀嵐嘆了口氣,認命地坐了回去,“還是以後再找機會吧。”
這邊將軍府裡溢滿了憂愁的氣氛,那邊東宮裡,卻是一派死氣沉沉。
清早起來灑掃的宮人不知道太子妃的寢殿為何大門緊閉,想要問問情況,又被老尚宮眼神逼退,然後只能默默打掃。
廣闊的東宮裡,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光影都換了個邊,躺在床上的崔嘉宜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直守在她床邊累到睡著的侍女,幾乎是在感覺到她動作時,就彈了起來。
“小姐,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侍女緊張地詢問。
崔嘉宜睜著眼睛,目光在空中茫然地失焦許久,才緩緩定到侍女臉上。
她下意識地伸手輕撫小腹。
侍女不忍地低頭,壓住聲音裡的哭腔:“小姐,我去給您拿點吃的。”
崔嘉宜沒有說一句話,看著侍女走出房門後,目光才緩緩轉到了窗外的枯枝上。
四季更疊,窗外這株藤蔓,從當年在窗前探出枝葉,到現在也開始有了枯萎的跡象。
“娘娘,淑妃娘娘到了。”
宮人忽然進來通傳,崔嘉宜還沒來得及起身,淑妃就已經邁進了門。
崔嘉宜撐著床,趕緊就想下床行禮。
“不用了。”淑妃開口道,“你就好好休息吧。”
強忍住不去想的事情被突然提起,崔嘉宜一時怔然,恍惚間眼眶就紅了。
“那阿膠與烏雞都是補氣血的,誰曾想竟然在你這起了反作用。”
淑妃煩躁地嘆了口氣,“真是可惜了。”
“多謝母妃關心。”崔嘉宜微微低下頭,看不清表情,“是兒臣身子太虛,辜負了母妃一片好意。”
“罷了,都是命。”淑妃一邊說,一邊抬頭摸了摸腦後梳好的髮髻,“宮裡現在到處都忙,這孩子沒留住,也是好事。”
安靜的庭院內,忽然傳來輕微的聲響。
淑妃頓時臉色一變,只動了動眼睛,她旁邊的侍女立馬低聲快步走了出去。
崔嘉宜自然也聽見了,她的表情在聽見外面行禮的聲音後變得激動起來。
“太子殿下。”
宮人話音剛落,堂溪朗就出現在門外。
“母妃,您剛剛說的是什麼意思。”堂溪衡臉上驚疑恍惚的表情交錯,彷彿聽見了什麼大事。
淑妃的表情冷了下來:“昨天我讓人送來一碗烏雞湯,沒想到太過滋補,出了意外,孩子沒保住。”
聽見這話,堂溪朗的目光漸漸移到淑妃臉上。
淑妃像是明白堂溪朗心中所想,她譏笑一聲:“怎麼,你覺得是我下毒害她?”
“我比誰都想讓這孩子平安生下來。”淑妃狠狠道,“你如果真有出息,監國一事陛下會讓堂溪衡也摻和進來?陛下子嗣本就稀薄,有了這孩子,你才會多一份籌碼,若是個男孩兒,你這個太子的位置,才坐得穩!”
堂溪朗一愣,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反駁淑妃。
淑妃看見他這副呆愣的模樣,恨鐵不成鋼地呵斥一句:“你要是稍微聰明一點,我也不用為了儲君的位置如此處心積慮。”
“訊息鎖在東宮裡,三兩天內,陛下不會知道,你想昭告天下這孩子沒保住,隨你意。”淑妃離開前,留下最後一句話,“只要你不在乎這個儲君的位置。”
堂溪朗終於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淑妃離開的背影,又回頭看了一眼崔嘉宜。
他並沒有說什麼,但是崔嘉宜就是明白,他做出了什麼選擇。
堂溪朗看見崔嘉宜低頭一笑,便走過來坐到床邊。
“這段時間我太忙了,宮裡來得少,沒有來得及關心你。”
“沒關係。”崔嘉宜抬頭朝他笑了笑。
“感覺怎麼樣?我請太醫來看看?”
“我很好,不用麻煩了,殿下安心處理政事吧。”
“好……我還得去御書房一趟,晚些時候再來看你。”
“好。”
崔嘉宜朝他笑了笑,堂溪朗握了握崔嘉宜的手,這才起身離開。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崔嘉宜的侍女端著粥走了進來。
她自然在外面聽見了屋內發生的一切。
“小姐,不然我們告訴宋姑娘吧。”
侍女低頭把粥碗端出來放在桌上,一邊小聲道。
“告訴觀嵐幹什麼,她性子急,要是知道了,肯定得找人去。”崔嘉宜笑著笑著,忽然頓了一下,“不過能找誰呢?”
“誰都找不了。”崔嘉宜低頭笑了笑,“都是因為我。”
“小姐怎麼這麼說呢。”侍女半跪在床邊握住了崔嘉宜的手,她安慰道,“小姐放寬心,孩子一定還會來的。”
崔嘉宜彎了彎嘴角:“好了,我想睡會兒,你先出去吧。”
“小姐吃點東西再睡吧。”
侍女勸道。
“等會兒我就吃。”
侍女看見崔嘉宜疲憊的臉,也不好再說,把粥放好後,就關上門出去了。
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崔嘉宜坐了一會兒,才慢慢躺下去蓋好被子,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天花板。
將軍府裡,宋觀嵐剛寫完給崔嘉宜的信。
她把信紙放進信封,然後鄭重其事地交給跑腿小廝,交代他一定要看見這信親手交到崔嘉宜的貼身侍女手上。
“小姐,這次你怎麼這麼緊張?”
玲琅在旁邊整理東西,一邊開口好奇道。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嘉宜兩三天沒有訊息,我心裡有點擔心。”
宋觀嵐托腮嘆了口氣。
“小姐若是擔心,索性去宮裡見見崔姑娘。”
宋觀嵐看了一眼外面的天,還是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走!我順便把東西帶上。”
宋觀嵐拍桌就起說走就走,順便將做好的衣服一抖摟全要帶去。
“小姐,東西太多了,帶不進宮裡的。”
玲琅趕緊勸住她。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通報,說夫人要帶小姐去衛尉府上看看少夫人。
“真是不趕巧。”
宋觀嵐猶豫地看向手裡的衣物。
“我們可以回來了再去,畢竟每次夫人在衛尉府那邊,都待不了多久。”
玲琅想了個主意。
宋觀嵐一聽,覺得也是,便馬上換了另一份一份準備給蕭淳熙的衣物,高高興興風風火火地出門去。
溫露叫宋觀嵐去衛尉府,一是看看蕭淳熙,二是幫忙把置辦的東西運過去。
“雖然淳熙的孩子過了頭三個月,你也不能進去了咋咋呼呼的,聽見沒有?”
馬車上,溫露伸手把宋觀嵐鬢邊的頭髮挽到耳後去,一邊告誡她。
宋觀嵐連連點頭,眼神有一下沒一下地看著溫露帶過去的幾盒點心。
溫露見她這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沒再多說。
到了衛尉府,溫露和蕭淳熙簡單聊了兩句,就派宋觀嵐去帶人把東西運進府裡的庫房。
宋觀嵐看著一堆東西,和眨巴眼聽候自己安排的侍從們,硬著頭皮先呵呵笑了兩聲。
這一陣忙活,就忙活到傍晚。
宋觀嵐袖子高高捲起,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
蕭淳熙留兩人在府裡吃頓飯再回去,宋觀嵐一聽,心裡咯噔一下,知道今天又去不了宮裡了。
吃完飯,蕭淳熙似乎看出她的失落,等溫露不在廳裡的功夫,她開口問道:“觀嵐,怎麼了?”
“沒什麼。”宋觀嵐在侍從端來的水盆裡淨手,一邊笑道。
但沒過多久,她就忍不住開口道:“今天本來想去見見嘉宜,我都好久沒見她了。”
“宮中事務繁忙,或許這段時間太子妃娘娘忙於處理宮務,過段時間不忙了,你們自然就能見面了。”
嘉宜現在不用忙宮務,她懷著孕呢。
當然,這話宋觀嵐只在心裡想,沒有說出口。
兩人正聊著,溫露走了進來,說時候不早,準備帶宋觀嵐回去了。
回程馬車上,宋觀嵐掀開車簾,看外面大街上人聲鼎沸的,便回頭問溫露:“這也不晚啊,為什麼我們要回來這麼早?”
“女人懷孕的時候得多休息,而且情緒容易起伏,我們在那太過打擾,不如提前回來。”
宋觀嵐點點頭,腦子裡卻想到了崔嘉宜。
不知道她一個人在宮裡過得怎麼樣。
“這段時間我有些事要做,不常在府裡,你多注意些這邊的情況。”
溫露見她走神,出聲提醒她。
“哦……好。”宋觀嵐愣愣地回答道。
這樣得等到什麼時候才能進宮去見一趟嘉宜?
回到府裡沒多久,侍從就小跑著送來了宮裡回的信件。
宋觀嵐剛洗漱完,頭髮都來不及擦,就趕緊接過書信馬上拆開看。
崔嘉宜一一回復了宋觀嵐這些日子問她的事,還解釋了這幾天沒有回信的原因。
信裡說她最近身體不適,還得臥床休養,不方便見人,等日後調養好了,再請她進宮敘舊。
“原來是因為身體不舒服才沒有回信。”
宋觀嵐一邊說,一邊嘆了口氣。
玲琅在她背後為她擦頭髮:“小姐這下可以放心了。”
宋觀嵐想了想,道:“不行,等蕭姑娘狀態好一點之後,我還是得找個機會去看看嘉宜。”
宋觀嵐捂著心口皺了皺眉:“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心裡慌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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