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二)
神念原上保持著萬年如一日的白雪皚皚,從古至今的純潔。
江辭懶洋洋坐在雪橇上,前面有幾隻奮力奔跑的雪狼。
它們每次出來都會興奮的奔跑,享受著廣袤無垠的天地。
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幾隻妄厄在周邊圍著跑,眼巴巴看著江辭,可能是她腿上沒好全的傷口瀰漫出的血味吸引了它們,但礙於雪狼的體格高大,它們不敢再向前。
雪狼可一點都不像她在現代時見過的那樣,聽荀鷺說,它們成年時甚至能夠托起一個成年的姑娘,生命也長,一般五歲左右才算得上成年。
自從荀鷺撿到了江辭以後,他用木頭做了個雪橇,又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幾隻雪狼給江辭,把在神念原上找人的活都交給江辭了。
他起來給江辭紮好頭髮,帶好針織帽子,把她推出門,轉身關門,自己在床上呼呼大睡。
唉,穿來這個祁昭世界,能說話的人竟只有一個人。
她用失憶這種藉口糊弄了荀鷺,不知道他信沒信,反正是接受了她,現在就只有他們兩個人住在神念山。
嗯~
或許吧。
反正荀鷺說除了他救過的人之外他就沒見過別人。
之前倒是有兩個人一同和他住,只不過失蹤了。
反正江辭穿過來後也就只見過荀鷺一個人。
老實說,作為一個純正的南方姑娘,這可是她第一次見到雪呢。
幾片雪花飄下,落在臉頰上冰冰涼涼的,她不由得伸出手去接,雪花落在手上很快就化成了雪水,只有這些能證明它停留在掌心過。
周圍的妄厄長得像是小北極熊。
真可愛。
江辭朝著前面拉車,通體純白的雪狼興沖沖喊到:“小狼們,再快點,超過它們去。”
神念原上洋溢著少女的笑聲。
少女的身影慢慢超過妄厄,漸漸地,妄厄的身影消失不見。
“哈哈,輸了吧。”江辭衝著被甩在身後的妄厄們吐舌頭。
少女轉頭看向雪狼,本想誇獎幾句,卻看到前方黑壓壓的天。
腦中神經突然被閃電擊中,她想起了出門前荀鷺躺在床上喊的那句話:“要是下雪了就趕緊讓雪狼帶你回來,別在外面瞎轉。”
可當時的江辭被趕出屋子,又是第一次看到雪狼,新鮮得緊,她小心翼翼地去摸雪狼柔順的白毛,連眼睛都是白色的呢,見雪狼不攻擊人,趕緊喜歡地摟了上去,也沒注意到荀鷺說了什麼話。
她欲哭無淚,以後再也不在分神的時候聽人說話了,荀老頭也真是,這種要命的事應該對她耳提面命才是。
見黑雲來勢洶洶,江辭背後冒出一身冷汗,趕忙衝雪狼喊道:“快,小狼,朝黑雲的反面跑。”
雪狼們順從地聽從指令,快速轉彎,雪橇都快飄起來了,差點沒把江辭摔下去,還好她怕死,抓扶手抓得緊。
背後的黑雲如萬軍過境般雄壯,所到之處風雪肆虐。
烏壓壓的黑雲吞噬著皚皚白雪。
漸漸地,黑雲追趕上了江辭,雪狼們被這迅猛的暴風雪一趕上,風和雪混合在一起,它們驚慌地開始分散著跑,雪橇的速度慢了下來,但是顛簸不堪,江辭坐在上面東倒西歪,雪狼的混亂還在持續,它們努力掙脫韁繩,都想著去逃命。
江辭死死抓著雪橇,終於,在暴風雪凌厲的呼嘯中和雪狼的拋棄下不知所措,只有一隻雪狼,是頭狼咬著她衣服示意她爬上去,可她沒懂,慌亂地拋下了雪橇,漫無目的地跑,可茫茫無際的風雪,她怎麼可能跑得過。
一陣猛烈的風從江辭側面吹過來,直接把江辭瘦小的身體拋到空中,她頭上髮飾的鈴鐺劇烈作響,最終掩蓋寒風的怒號中。
她隨風飄搖,身上被劃傷了幾道傷口,不知什麼時候,猛烈地撞擊上了石頭,身體這才沉沉落到了地面。
剛才的撞擊正好撞傷了頭部,她想起身,卻有一陣黑暗襲來,只得昏昏沉沉地暈了過去。
“喂……你好啊?”一個怯生生的男孩聲音。
“喂……你……好?”
無人回應。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暴雪仍在肆虐這片平日沉靜的雪原。
江辭迷迷糊糊醒來,下意識摸了摸頭,心裡嘀咕肯定腫了個大包。
睜開眼一看,一手的血。
哭~
嘴角向下一彎,都快成波浪線了,害怕又委委屈屈得想哭,自己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在孤兒院的時候都沒這麼想哭。
“你……你好?”
“哇啊啊啊,誰啊。”她被嚇得直用腳往後推,一出聲,喉嚨裡的哽咽就藏不出了,眸子裡的淚水順著白嫩的臉蛋流下。
說了一句話後就不敢再出聲。
想她江辭短短一輩子,竟八歲早逝。
不由默默淚奔。
“你好。”
小男孩的聲音從石壁裡傳出。
該不是大聖吧。
江辭撐著地站起來,靜悄悄走到石壁旁,小心翼翼把耳朵貼在上面,涼颼颼的。
“你……好?”她回道。
“你好。”小男孩的聲音明顯高興了。
“你好?”她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你好。”
脆生生的嗓音大喇喇闖到江辭耳朵裡,她不由得躲了一下。
對方明顯更開心了。
像是從來沒見過人說話一樣,有回應便很高興了。
江辭不想持續說你好的‘遊戲’。
她率先問道:“你是誰啊?”
石壁不減剛才的喜悅:“我是誰啊?”
江辭愣了一下,淚珠掛在眼眶裡,這人是傻子吧。
外面的風雪呼嘯宣告顯,在她愣神的這一刻橫衝直撞闖入她的耳朵,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在一個石洞裡,一個成年人的大小,剛好可以躲避暴風雪。
也是夠幸運的。
江辭決定回答他的問題,而不是去反問他搶佔更多的資訊,因為她覺得反問的話對方可能會學她說話。
“……我是人。”
感覺對方會學舌。
“我是人。”傻呵呵的聲音。
……看吧。
今天簡直是倒黴透了,身體受到傷害,大腦受傷,現在還有個傻子在對她的精神進行攻擊。
突然想嘔口老血。
“你好……我是人……你是誰啊……你好……你是誰啊……”
這幾個詞被男孩說出口,在江辭耳邊嗡嗡嗡地打轉。
原來不是大聖,而是師傅啊。
她想靜靜了。
她聲音帶著不耐煩:“別說話了。”
石壁那邊一片寂靜,卻顯得有些詭異。
江辭心想,不是吧,這一句聽懂了?
“嗯~”哭泣前的鼻音漏了出來。
江辭如一座石雕般的姿勢突然裂了。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彷彿是驗證江辭心中所想,石壁那邊的啜泣聲越來越大。
完了,把人整哭了。
剛才她說話語氣是不是太冷了,還是這句話太刻薄了。
那邊帶著哭腔的聲音開口:“我……乖……我乖乖的……我乖……”
祖宗啊。
江辭立馬貼上石壁,用上了自己自認為夾得噁心的聲音哄到:“寶……祖宗……別哭了……別哭了……你最乖了……你乖……我壞,好不好。”
那邊哭泣聲減弱,試探地問道:“我乖?”
江辭不假思索道:“當然,乖寶寶,你最乖了,宇宙第一乖。”
雖然知道對方看不到,但她臉上還是堆滿笑意。
她覺得自己臉上可能都不算笑了,那是諂媚。
“哈哈,我乖。”脆生生的嗓音又出來了,絲毫沒有剛才哭過的痕跡。
外面風雪落在洞口,還飄進來了幾片雪花,其中一片落到了江辭紅通通的鼻頭。
“啊……啊啾。”江辭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她下意識攏了攏自己的披風,試圖汲取溫暖。
“你好?”石壁那邊帶著疑問說話,好像在試探對方理不理自己。
江辭蹲了下去,靠在石壁上,笑了笑:“你好啊。”
它問:“你是誰啊?”
江辭:“我是人啊。”
它學:“我是人。”
江辭的手腳都縮排斗篷裡,渾身發冷。
她漸漸聽不清自己在和石壁裡那個人說什麼。
江辭仍舊陪它玩:“你……是……誰……啊?”
說完便沉沉睡去。
由風帶來輕且淺的話語。
“我……是……江……辭。”
……
當雪暴停下,神念原又歸於寂靜。
江辭睡的正香,臉上卻傳來溫暖的熱意,像水清且乾淨。
江辭又湊近了點,感受著那片溫暖。
“嗷嗚~”
什麼東西?
江辭猛地睜眼,幾隻雪狼圍著她,歡快地朝著她搖尾巴。
所以剛才那是——口水。
江辭瘋狂地拿衣袖擦自己的臉,嘴上嫌棄:“呸呸呸-”
再看看那幾只雪狼。
誒?
這不正好是她的那幾只嗎?
“好你們幾個棄主的壞狼,竟然還記著我。”
她拍了下湊得最近的雪狼腦袋,雪狼委屈地“嗚嗚”幾聲,又湊了上去。
江辭依賴的地摟著雪狼腦袋,撫摸它柔軟的皮毛。
一隻雪狼叼著江辭脖領子就要往外走,看起來這隻狼好像是頭狼,其他的狼都沒有異議。
江辭趕緊抱住雪狼暖乎乎的脖子,雙腿纏繞在雪狼身體上,“等等啊,等會兒再走,這裡還有人呢!”
雪狼好像是聽明白了,鬆開嘴,口水粘在江辭毛領上。
江辭鬆開手,啪地落到地上。
她撓撓頭,說“人”可能不準確,她也不知道這對方是不是人,沒準這個是個什麼小妖怪。
她都能穿越,這個世界有妖怪又有什麼稀奇的。
她輕輕貼在石壁上,“喂,小妖怪,我出來夠久了,我下次再來找你。”
“小妖怪?”
“在嗎,妖怪?”
“你好?”
“小乖?”
江辭嘗試了很多次,換了很多叫法,石壁中沒有任何聲音,她等了一會,索性不等了,爬到雪狼身上便離開了。
如果您覺得《拋棄那個宗門首徒》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836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