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廣袤天空傳來烏鴉乾澀的嚎聲,劃破了雪原的寂靜。
雪原上一處木屋,炊煙裊裊,一上天空,便連成了一條線,進而化作了一片雲。
那烏鴉停在小屋一扇窗戶上,腿上纏著紙條。
一雙帶著薄繭的大手欲從那細枝般的隼腿上取下來。
烏鴉啄了他的手,哀怨地叫了兩聲。
他掏出一顆藍色寶石遞給了他,輕拍它額頭,直把他拍懵了,暈頭轉腦,嘴裡還吊著那塊寶石。
他看著上面的字。
[少主,速歸。]
他沉著臉,面容輪廓已初見少年稜角,漆黑的眼眸中平靜無波,如那黝黑的深潭,深不見底,不知在想什麼。
“薛臨,你看我帶回什麼來了?”
屋外的女聲輕快,難掩笑意。
他回道:“來了。”
隨後,把那紙條扔在燃燒的火爐中,隨後化為灰燼。
“怎麼了?師父,這次回來怎麼這麼開心?”
薛臨笑著說。
“我今天可當了一個信使呢!”
江辭從袖口掏出一封信遞給他。
薛臨接過,只看了一眼,便收了起來。
隨後給江辭在杯中倒了點熱茶,遞到她面前。
江辭本來一臉期待想看薛臨讀信的表情,現在只得結果熱茶喝了一口,倒是真感覺渴了,遂多喝了幾口。
她抬眸看向薛臨,只見他懶洋洋地靠在桌邊,正好對上江辭偷瞧他的眼神。
“你不看看嘛?”
薛臨歪頭,那雙黑眸狡黠得像只貓貍子,肚裡藏著一肚子壞水,問道:“師父想看?”
江辭一噎,他這麼一反問反倒不好意思說自己想看他的信,想看他被姑娘追是什麼表情了。
本來還想揶揄他幾下。
此時,一隻雪狼跑進屋內,歡快地咬了咬薛臨的衣角,似是想讓他陪著玩。
薛臨蹲下身來摸了摸它柔順的皮毛。
這雪狼是之前活下來的那一隻,對薛臨很是親近。
“唉,怎麼越長大越沒意思了。”江辭握著茶杯,一臉遺憾,痛心疾首地說。
薛臨黑眸中藏著笑意:“師父,我可不是玩具,你可別想著從我身上找意思了。”
江辭活像一個被小輩反駁的長輩,“沒意思。”
江辭眼眸一轉,嘴角彎彎。
“不過……那小姑娘可很認真地說要是你不認字我可以幫忙讀的。”
她飛快伸手把信搶了過來,一轉身便坐在桌子上把信拆開。
薛臨急忙上手便來搶,江辭身手矯健一個下腰便躲開他,薛臨在上,江辭腰部使力穩穩坐在桌子上。
但薛臨兩年間個頭長了不少,比江辭高了半個頭去,在江辭有意讓他的情況下,很快就被他把信奪了回去。
薛臨看著江辭,兩年間她相貌幾乎從未變過,就連受傷都好得極快,彷彿整個人停留在他初遇時的樣子。
心裡說不清,又道不明。
她有瞞著他們的秘密,可他又何嘗不是。
一扇門開啟。
荀鷺拄著柺杖走了出來,沒有了靈力,他在兩年間衰老得極快,一次不小心從山崖滾了下去,腿沒有得到即使醫治,便落下了毛病。
“我說怎得這般熱鬧,原來是你這丫頭回來了。”
江辭跳下桌子,抱著荀鷺的胳膊,活像個撒嬌的孩子:“唉呀,我回來難道還不好?”
荀鷺敲了敲她額頭,“好好……不過你們這又是在鬧什麼呢?”
江辭一臉告狀的模樣:“還不是薛臨上次撿的那小姑娘,對他芳心暗許了,在武館就一直纏著我問來問去,這不今天給了我一封信讓我交給他。”
她轉頭對薛臨,眼中亮晶晶地藏著狡黠
“終究是人家小姑娘一番心意,你可要好好回信啊。”
薛臨無奈看著手上的信,攤攤手,“我知道,我會好好看的,師父你就饒了我吧!”
他很不想再繼續被江辭因為這種情愛之事揶揄。
江辭拍了拍他肩膀,一臉滿意,誇誇他,“這才對嘛。”
小屋內一片平靜祥和,從那天起,小屋外便有了一個安全的光圈包圍著,也有幾波刺客來,但都被他們殺了,漸漸地,不知是他們被打怕了,還是有什麼別的原因,總之,是再沒派人來了。
江辭剛回來,便又要出去。
“師父——”
薛臨叫住她。
薛臨已經比她高了半個頭,在江辭身後罩下陰影,屋外是被陽光撒下的陽光照得猶如金霖的雪地。
“你又要去那個山洞嗎?”
江辭抬眸看他,心想,這兩年喂的飯可真是沒白喂。
她笑笑,重新帶上帽子,“是啊。”
薛臨話語中透露著挽留,“你才剛回來,不和我們多待一會……”
江辭一挑眉,伸出手指搖了搖,“徒兒,可不要撒嬌啊,師父去去便回。”
江辭的靴子踩在厚厚的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那腳步聲一點一點在薛臨心上踩著,鼓吹著他的耳膜。
“那到底是什麼人,師父為什麼都不歇歇便要去找他?”
“每次回來都要先去找那個人。”
“什麼人比他徒弟和爺爺都要重要嗎?”
薛臨聽著荀鷺在自己背後故作深沉地講話,他深吸一口氣,無奈中帶著不滿道:“荀老頭!”
他和江辭一樣,心情好就叫他爺爺,心情不好就叫他荀老頭。
“唉!”
荀鷺從他身後閉了嘴,笑了笑。
“你再說就別吃我做的飯了。”
“那可不行,口腹之慾我是一定要享的。”
“不過,你真不想瞧瞧你師父那朋友是誰?”
荀鷺手指著屋外,話語間帶著調侃,他的話彷彿一條引線,在薛臨的心尖上綁著,勾著他向外走。
“我……”
他本想否認,但看著屋外那越來越遠的腳印,越來越小的身影,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腳邊的雪狼走來走去,正拿厚厚的絨毛蹭他的腿。
荀鷺把他的表情收入眼中,笑著:“快去瞧瞧吧。”
“可若是師父發現了?”
他垂眸緊張的心放入一顆石子投入湖面,墜起陣陣漣漪。
腦中反而清醒地意識到他想去。
荀鷺人精似的,他話中帶著深意,“你師父那麼疼你,捨得遷怒你嗎?況且她見得朋友又不是見不得人,你跟上去瞧瞧又怎得。”
薛臨看著屋外,雪茫茫一片,他吐出一口起,聲音帶著少年的爽朗,“走走走,雪狼我們去瞧瞧。”
荀鷺看著屋外的二人,如看著自己的孩子一般,眼眸忽然落寞起來,若是他和她還在一起,孩子想必也有這麼大了。
雪原一望無際,若是不熟悉這裡,必定會迷路。
江辭一腳一個雪印,鞋靴上沾著厚厚的雪,濡溼了腳丫,不過這在雪原是常事,江辭早已習慣了。
看著遠處那個山洞,她驀然一驚,停下腳步。
往日都是她繞著這座山轉來轉去,找著記憶中熟悉的地方說話。
曾經違反約定實非她所願,如今既然有機會來找他,她就不會讓小茍孤單。
可曾經那坐平整無空隙的山,為何開出了一扇門?
心中湧出巨大的疑惑,與深深的不安,更多的是擔心,裹挾住她整個大腦。
她提步走去,抹上光滑又冰涼的石壁,涼得她心間一顫。
全然沒有注意到身後越來越進的腳步。
她放緩腳步,輕輕走去。
石壁上的水滴落在地,在這空洞的山洞中各位明顯。
“棄——”
聽到前方傳來的聲音,江辭驀然停下腳步,呼吸放緩,悄然躲在石壁之後,留意著前面的動靜。
洞中只有一束天光照進來,撒在地上。
牆壁上一塊龐大黑色的煙霧融入那片黑暗中,隨後,它慢慢從石壁上抽離。
江辭看著這一幕,頭皮發麻,不由自主倒抽一口氣。
那團黑霧懸在空中,慢慢地,變成一個孩子的模樣,穿著破爛不堪的衣服,活像是個乞兒。
那小孩笑呵呵跑了過來,彷彿是要擁抱太陽一般,但頓時被一堵透明的牆壁擋住。
本來空空如也又黑暗的地方霎時亮了起來,刺眼的金光閃過,那光牆上浮現出密密麻麻奇怪的字元,和貼著不少的硃砂符紙。
那小孩被撞倒在地,好奇地看著那堵光牆,伸出手摸了摸,隨後衝著面前人展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人白色的頭髮在這金光閃耀的洞內熠熠生輝,頭髮與肩膀齊平,身著一身白衣,仿若俯視眾生的神祇。
他伸出手,穿過了那光牆,聲音帶著平靜,與飽經世事的淡然,“你……竟修出了人形。”
那小孩彷彿小狗一般,舒服得享受著撫摸。
“不過,這也掩蓋不了你是個異類的事實。”
他收回手。眼神中雲淡風輕,嘴角微微揚起弧度,彷彿僵硬在臉上的面具一般,從不輕易取下。
他嘴中念著訣術,那光牆隨著他的話語閃閃發光,一陣強一陣弱。
江辭的臉明明滅滅,她屏住呼吸瞧著憫鴻仙人,看著這一幕。
一個黑色的陣法從那小孩的腳下蔓延,整個包圍在那堵光牆之中,隨後從那小孩身體中蜿蜒出一條金線,如蛇一般遊走,隨後接到
那憫鴻仙人的手指上。
他黑色的眼睛頓時發出耀眼的鎏金色光芒,整個人彷彿被籠罩在陽光之下,嘴角心情好地翹起。
這是在吸取它的靈力?
突然,一顆碎石滾動的聲音,在這幽靜的山洞中想起。
江辭猛然一驚,不是她。
她轉頭向後看去,驀然睜大了眼睛。
薛臨牽著雪狼,那雪狼見到她十分興奮蹦來蹦去。
死孩子!
“快跑。”江辭焦急說道。
那邊憫鴻仙人斷開了金線,回頭朝他們看來,眼中閃著愉悅的光芒。
“原來……是兩隻小老鼠啊。”
他勾起唇角,眼中金色的光芒帶著異樣的狂熱。
江辭頓時一股麻痺的寒意從脊背滋生。
但她要給薛臨爭取逃跑的時間。
她站了出來,身姿挺立,厲聲說道:“憫鴻仙人,盜取他人靈力可不為世人所認可。”
憫鴻仙人眉目含笑,卻不達眼底:“姑娘,我可不在乎那種東西。”
“我比較好奇的是……你如何識得我?”
“曾偶得仙人畫像,甚是崇拜。”
“原來如此,”他話鋒一轉,“呵呵,真是沒想到今日會碰到姑娘。”
“不若,姑娘告知我名諱,我也好記住你。”
江辭抿唇,直視他,“無名無姓,天生地養。”
從他指尖閃出一簇靈力,直朝著江辭而來。
“這樣,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你就不用活了。”
江辭側身閃開,把匕首握在手上。
那靈力觸碰在地,砰得竄出一團火焰。
憫鴻仙人又對著江辭釋放靈力,但都被江辭靈活的躲了過去 。
江辭抓住時機,如劍一般凌厲,猛然衝了過去,手中匕首寒光閃過,她帶著狠勁猛然刺去。
憫鴻仙人驀然一笑。
瞬間消失在原地。
江辭撲了空。
洞中頓時轟隆隆地響起,在這片安靜的雪原上發出突兀的響聲,幾隻妄厄好奇地伸出頭看了看。
遠處奔跑的薛臨和雪狼,察覺到聲音,看著那邊將要坍塌的山洞,立刻轉身跑了回去。
他在這片雪原上狂奔,眼睜睜看著倒塌的山洞,卻無能為力,雪狼在他身前奔跑,無力地嚎叫著。
剎那間,面前出現了一個人,是那個傳說中的——憫鴻仙尊。
他站在原地,身上雪白的衣服融入雪地,彷彿是雪幻化而成的人,遺世而獨立。
薛臨從袖口中拿出短劍。
“你殺了我師傅。”
他雙眼間被恨意和滔天的怒意染成赤紅,雙手死死握住短劍。
憫鴻仙尊不語。
薛臨拿劍衝過去,腦中沒有什麼任務,沒有什麼大業,沒有什麼復國,只有著江辭最後的一聲“快跑。”
憫鴻仙尊絲毫不動。
當他拿短劍飛身刺下時,磅礴的靈力在他眼前匯聚,阻擋了他鋒利的劍尖,硬生生將他彈開。
隨後,他猛然撞在石壁上。
五臟六腑盡碎,巨大的疼痛從全身傳來,一時分不清虛幻與現實。
那劍還被他死死抓緊在手上。
滿天雪花隨後飄落,雪狼跑到他身旁,舔著他的臉,溫熱與冰涼一同在他臉上綻放。
視線倒映著碧空如洗的天空,逐漸模糊。
腦中迴響著。
“如果你暫時沒有去處的話,你可以跟在我身邊,我永遠不會拋棄你,直到你找到自己的歸處。”
他猝然吐出一口溫熱的血,鼻腔中被血腥氣覆蓋。
他不能死,不能拋下她,他要殺了那個人,殺了他!!!
執念瘋狂地席捲他的腦海,胸腔中心跳慢慢放緩,漸漸停滯。
少年睜著眼呆滯地望著天空,似是望向更遠的地方。
璀璨天空之中一顆黯淡下來,卻又迸發出異樣的光芒。
一朝死,靈脈生。
地上少年早已短期的少年驟然咳嗦,在雪地中緩緩支起身,臉上的假面隨之掉落,露出蒼白如屍般的面容和那閃耀著金色光芒的黑暗瞳眸。
另一邊。
江辭眼睜睜看著石門在她眼前關閉,她心跳加速,清楚地意識到,她根本無法逃出去!
山洞石臂碎石震動,掉落下來,地上悄然震動,石壁上的裂縫越來越大,在黑暗的山洞中悄然蔓延,仿若某種禁忌的紋路,令人恐懼。
江辭深深喘氣,她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
猛然吐出一口濁氣。
她不想死的時候,卻要死了。
真是半點不由人。
江辭聽著石洞的崩塌,感受底下的震動,她緩緩朝那小孩走去,那小孩已然碎成了黑霧,散佈在那一面石壁之上。
江辭看著那黑霧,抬手去觸碰它,霎時被她觸碰的地方黑霧散開,彷彿是一個認生的小孩,對第一次見面的人保持著警惕。
身後的石壁驟然坍塌。
她忽然平靜下來了,即使是面對死亡。
“你好,我叫江辭,”江辭笑了笑,眉目間在這黑暗的地方帶著柔和的溫柔,“如果,以後有一個女孩誤入這裡,你要記得和她講話啊。”
“你會是她在雪原上,唯一的朋友,唯二的家人。”
她伸開手臂,那團黑霧慢慢散開,從牆壁上脫落,悄然來到江辭面前。
若有人看到,便是一位渺小少女在擁抱這面前龐大的黑霧。
洞內在坍塌,它渾然不知,天真的對著初次見到的人表示親近。
江辭眼眸含笑,她耳側的耳墜閃出奇異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入黑洞。
江辭驚訝地想要摘下來,上方一塊巨石猛然墜落,她卻無處可避。
巨石沉沉墜落。
她緊閉著眼。
她也是會怕死,會怕疼的。
突然,她好像沒有被砸死,她感覺自己在猛然下墜。
忽然,落入一個溫暖又充滿肅殺血腥氣的懷抱。
她身上的光圈漸漸消散,耳墜安然在耳邊。
她睜開眼。
那人驀然收緊手臂,把她死死禁錮在懷中,帶著決絕與執念,聲音暗啞:“你再也別想離開我了。”
如果您覺得《拋棄那個宗門首徒》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836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