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棄從宗門大比後便少年成名,受眾人追捧。
“唉唉唉,你別擠我。”
“嘖,你那麼大高個子擋著我看小師弟了。”
。
修長老聽著爬在牆上的新弟子在那如蚊蠅般的聲音,頭上褶皺一會起一個,馬上就要爆發了。
“你看修長老。”歲安對著修長老努了努。
謝棄抿唇,眨了眨眼,示意看到了。
修長老對著那牆上的人頭一彈指。
之間一個個人頭倒了下去。
修長老剛要對謝棄發火,之間院門被人風風火火推開。
那弟子一看是修長老,立馬端正,結結巴巴說:“見……見過修長老。”
修長老那目光如刀子似的,眼中裹挾著未散的怒意,“有什麼事嗎?”
“憫鴻仙尊召見謝棄。”
修長老頓了頓,轉頭看向謝棄,“既然是仙尊找你,那就去吧。”
謝棄不用聽課,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笑意。
“是,長老。”
歲安苦著張臉目送著走得隨意的謝棄。
修長老敏銳地看到他的表情,淡淡說:“歲安,你來示範一下與劍有關的訣術。”
啊!?
謝棄走進殿內,彷彿進到了冰天雪地之中,地板是萬年不化的寒冰製成,反射著來人的倒影,這裡是藍色的世界,讓人寂靜又沉穩。
謝棄想,這裡倒是個修行的好地方。
他穩步朝著殿裡走去,鞋靴落在冰面上一點聲音也不會發出。
“師父?”
憫鴻端坐在榻上,面前擺放著一方棋盤,一頭白髮齊肩,那背影在這空曠又寒冷的殿內多了幾分遺世而獨立的滋味。
憫鴻唇角勾起,聲音沉穩:“你來啦。”
謝棄隨意坐在他對面,看著桌上這的殘棋,問道:“師父,你還沒解開這棋嗎?”
體內謝棄想,師父到我成親都沒解開這棋。
“這盤棋僅憑我自己是解不開的。”
憫鴻膚色勝雪,唯有唇上一點紅才看出來他是活人。
“那誰能解開?你要拿這盤棋尋懂你的知音?”
憫鴻笑了笑,“我這裡可不是高山流水,我要尋的也不是知音。”
“我要尋的——是上天命定之人。”
“是一個與你,與我都不同的存在。”
“?我們與那個命定之人有何不同?”謝棄隨手拿過他桌上的葡萄扔進嘴裡。
“是啊……有何不同?”憫鴻低眉,“或許,真就是命不同,她的命是這世界上最貴重的。”
謝棄笑了笑,十分不信,“有誰的命會比你貴重?你是世間唯一一位仙人,通曉古今,靈力超群,受人供奉,我實在想不出來還有人比你貴重。”
這番純真的話語反而逗笑了憫鴻,他低聲說:“是啊,我的命才是最貴重的。”
這聲音微弱得如同將死之人的呻吟,又似帶血刀刃的錚鳴,最終,只藏匿在哪個陰暗的角落中,慢慢滋生。
謝棄沒有聽清,“你說什麼?”
“我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還未看清這世間,便下這個篤定,太武斷了。”
“可世間都是這麼說的。”
“你要學會自己去判斷,世間也有妖言惑眾者,之前關於你的那些謠傳,豈不是妖言?”
“確實是,但現在沒有了,現在都說我是少年英才,天資卓越,丰神俊朗,意氣風發,實力超然……”少年得意洋洋,越說越多。
體內謝棄打了一個哈欠。
憫鴻微笑不語。
少年話語驟然一停,說道:“對了,你叫我來是幹什麼?”
憫鴻喝茶的手頓了一頓。
“是滌靈。”
“?什麼是滌靈?”
“你的靈力過於強大,難以控制,滌靈可以幫你封存一部分在關鍵時刻用。”
謝棄目光偏移,“我覺得我現在這樣挺好的,用不著低靈吧。”
“稚子懷璧,眾人皆嫉。”
“但要是有人嫉妒我,我還把靈力封印起來,難道不會更容易被揍嗎?”
“你在望舒宗,何人敢揍你?自從宗門大比之後你的威名可是越來越高了。”
“那無人揍我,我更沒有必要封印了。”
憫鴻嘆息一聲,“你啊,我帶你上宗時還是白紙一張,現在這性子倒是越來越機敏了。”
“你並非一輩子都呆在望舒宗,年滿16便要準備離宗遊歷了,在外面可比不上在望舒宗,你上次大比打了他們的臉面,之後必要從你身上找回來的。”
憫鴻仙尊拿起桌上的茶杯,淺飲一口,繼續說道:“況且這靈力封印並非代表你無法使用,它們仍舊在你身體裡,只是未得你允許無法顯現罷了。”
窗外微風吹來,在這寒冷的宮殿內帶來暖意與生機,室內冰藍色的透明紗帳晃動,似遊蝶般飛舞,又似池魚遊動,一室朦朧。
憫鴻仙人神情中帶著詢問,說道:“這樣如何?”
謝棄猶豫考慮了幾下,手上的葡萄放在指尖,遲遲微動。
他很快嘆了口氣,撓撓頭又說道:“我會很不適應的。“
憫鴻仙尊視線柔和,彷彿慈愛地看著自己的孩子,“人生來便不會事事順心,你要學會去適應這個世界,任憑它將你塑造,打磨。”
謝棄仍有顧慮。
“但……我拜你為師的理由是想要一個光明正大,可以被世人接受的身份去找她,若是把靈力封存,那豈不是她不能知道我的名聲了?。”
“原來是這樣……你放心如今在祈昭世界,何人會不知曉謝棄?”
“不過……你不是說那姑娘拋下了你,這你也要尋她?”
謝棄垂眸思索幾下,隨後揚起唇角,眸中滿是少年人的明媚與張揚。
“我才不信她是有意拋下我的,她肯定是因為什麼事情才不能來找我,我只需要找到她問清楚就好。”
體內的謝棄聽著自己過去無比確定的話語,五味雜陳。
12歲的他,不會懷疑她一分一毫。
17歲的他,不敢去問她一字一句。
他連一個答案都不敢去要。
憫鴻仙人摩挲著棋子,帶著漫不經心,“但我們當時可把神念原翻遍了,都沒找到那姑娘的痕跡,難保不是你並沒有那麼重要,所以就連離開也沒必要告訴你。”
謝棄趕忙否認:“才不是,她是很重視承諾的人,答應我的事情從來沒有違約的,肯定是事發突然她才來不及告訴我的!“
事發突然……
體內謝棄沉思,胸口沉悶,他自從恢復記憶以來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因為剛離開望舒宗的時候,他們遭到刺殺,她毫不猶豫地拋下了他,而且,在神念原上她自己一個人殺死了許多的黑衣人,所以,當時的刺客肯定傷不了她,那手臂上的傷自然也是自己弄的。
他就根據那次逃跑,就先入為主地認為在神念原的時候她也是故意地拋下了他。
如果,兩次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失憶把腦子也丟掉了嗎?
體內謝棄此刻,很想很想見到她。
少年謝棄眉目清明,彷如那四月的春風。
他說:“我很想很想見她,就算她當真不願意再見我,我也會去找她,直到聽到她親口對我說。”
“你倒……執著。”
憫鴻仙人眼中閃過幾分戲謔,他問:“若是見到了面,那姑娘當真是有意拋下你,只是因為厭了你,你又當如何?”
謝棄頓時洩了氣,肩膀都垂落下來,似是真的想到了那畫面一般。
他十分不情願地說:“那……那還能怎麼辦,我就不出現在她面前了。”
“這樣啊……”
他又咬咬牙:“不行……我要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守著,萬一她有危險找不到人該怎麼辦,我這身靈力就是為了保護她而存在的。”
憫鴻仙人眼神冷了下來,仿若那寒冬臘月裡的冰雪,輕而易舉便能凍死一個人。
他舉杯飲茶,收斂住眼神:“既然這樣,那你更是要滌靈了。”
“為何?”
“將靈力保留在身體裡,等那姑娘遇到危險時,你就能爆發出更強的力量,一擊制敵,豈不更好?”
謝棄想了想。
一擊制敵?
我保護阿辭?
她喜歡我?
謝棄乾脆地答應了下來,“好,那就儲存我的靈力吧。”
憫鴻含笑看他,彷彿是神的悲憫,又似凡人的貪婪。
另一邊。
歲安看著周圍已經路過三次的冰藍色牆壁,終於崩潰了。
他這是走到哪裡來了?!
他本是下課後想著來找謝棄的,沒想到進了這憫鴻仙人的宮殿裡,簡直就像是進了一個迷宮,走也走不出去。
他心中嘆氣祈禱,快點有人發現他吧。
他看著對面那牆,倒影出他狼狽的樣子。
無力地扶著那牆,垂頭喪氣。
卻不料,手徑直從那牆壁穿過,一下子跌倒在地。
看著與外面華麗的模樣截然不同的暗室,他眸光倒映紅色與暗色,頓時傻了眼。
憫鴻仙人落下一子,棋盤與玉棋碰撞的聲音清脆落耳。
謝棄不解:“我……算是人嗎?”
“你當然是人,我既將你收入門下,你便是我的弟子,我送給你身份,賦予你意義,你是一個完完整整的人。”
“而且,你哪裡與人不同,一個鼻子兩張嘴,又有誰說你不是人了?”
“只要你不給任何人看你的真身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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