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其惘然
夜色微涼,江辭趁夜而歸,從窗戶迅速翻入屋內,卻感覺到另一個人的呼吸聲,熟悉的起伏,讓她頓時安心。
“你在屋裡怎麼也不說一聲。”
江辭點上蠟燭,脫下帶血的外袍,一轉身,只見薛臨坐在床上,目光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
她頓時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走到薛臨面前,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看看他莫不是中邪了?
薛臨卻一把抓起江辭的手,眼中閃過悲痛,“師父,跟我走吧,我保護你。”
江辭卻有些摸不著頭腦,明明昨日還要自己幫他復國,如今怎麼又想讓她走?
忽而想起自己剛剛一身血跡地回來,莫不是嚇到他了?
應該就是這樣,江辭如是思索著。
昨日他就衝著自己像個小孩子撒嬌,吵著鬧著怕她又死了。
江辭用空著的那隻手撫上他額頭,把他緊皺的眉眼舒展開。
“不用擔心我,今天你和我對決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武功,我可沒那麼容易死,”江辭指指那團血衣,“拿衣服上的血沒一滴是我的。”
薛臨直直看向江辭,似乎很喜歡江辭安撫他的樣子。
“況且,我在這裡還有事情要做。”
薛臨的手驟然握緊。
江辭感受到他的力道疑惑不解,問:“怎麼了?”
薛臨冷冷說道:“師父,你要做的事情是要救謝棄嗎?”
江辭不假思索:“當然,我來這裡就是為了他而來。”
“不過……現在我也有了其他的理由,我想調查我身上的秘密。”
薛臨問:“什麼秘密?”
江辭伸出一根手指放在自己唇上,唇角彎彎:“這個暫時是秘密。”
在沒有查清楚之前,所有的說法都不準確,那就等查清這個世界的真相之後再和他解釋。
但薛臨什麼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江辭之前幾乎沒有什麼會和他隱瞞,她的武功,她的心事,所以,現在江辭這副摸樣落在他眼裡就是為自己找藉口。
他見過不少痴情的女子,為了一個男人神志不清,痴心不易。
薛臨喃喃:“所以,還是謝棄……”
他猛然站起身來,手上的力道一點都沒松。
“師父,我們相處的時間不是最久的嗎?你不是說我們是彼此唯一的親人嗎?”
江辭被他堵在床邊,進退兩難,感受著薛臨的壓迫,心情複雜不已,卻還是沒忍心用武功推開他。
“我們是彼此的親人,我從來沒否定這一點。”
薛臨沙啞道:“那謝棄呢?”
江辭看著自己面前的薛臨,看著他潮紅的肌膚,泛紅的眼尾,心中莫名湧現出了一種不敢置信的想法。
耳側的骨墜悄無聲息的晃動,霎那間,一道聲音傳入江辭耳膜,若一股溫暖的清泉潺潺流過。
“阿辭,推開他。”
江辭猛然一驚,下意識就推開了薛臨,她趕忙抬頭看薛臨,他好像沒有聽到聲音。
“師父……你為了他推開我?”
薛臨站立在原地一副很受傷的模樣。
“為什麼是他?”
薛臨好像被全世界拋棄,卻扔固執地想要一個答案。
江辭嘴唇蠕動,眼中流露出不忍心,不忍心看自己帶大的弟弟被人這樣對待,更何況,那個人還是她自己!
可她知道什麼才是對的。
江辭心中彷彿在滴血,臉上卻認真道:“這個沒有為什麼,如果非要講的話,那就是因為……我愛他。”
她一貫會演戲,這時候還不忘臉上露出羞澀,可她亦是痛苦的,不是因為自己表達對謝棄的愛慕,而是她在傷害一個愛自己的人。
薛臨的面色蒼白,連連後退幾步。
江辭忍住了上前攙扶他的衝動。
薛臨捂住心口,那裡一片冰涼,因為他是死人之軀,可那裡也會痛,因為他還是人。
是啊,愛是不講道理的,和相遇時間,相伴多久都毫無關係,她只是問心而已。
薛臨跌跌撞撞地碰到了凳子,不敢回頭地離開了。
江辭聽不到外面的聲音之後,頓時癱坐到地上,急促的呼吸平復著心緒。
這一晚,一場即將昭然若是的感情,一朵由愛與思念澆灌的花被掐死在它綻放之前。
翌日。
天空被烏雲遮蓋,空氣中夾雜著冷風,一進入鼻腔便讓人有種即將窒息的感覺。
今日屬實不是一個好天氣。
但這糟糕的天氣並沒有澆滅人們越來越亢奮的心情。
人們七嘴八舌,竊竊私語。
直到主人公的出現。
江辭腦中仍在思索著薛臨,漸漸地。也在觀眾席上便察覺了不對勁。
她走到哪,那裡的人就安靜下來,而她一走過去,就有人在她背後指指點點。
隨後,她細細聽去。
“聽說了嗎?就是這個人,殺死了蒼苑宗少宗主。”
“聽說這人還是那謝棄的未婚妻。”
“那謝棄未婚妻不是姜國公主嗎?”
“誰知道呢?”
只聽黎雨衡罵道,“不知道,你在這裡放什麼屁。”
“喂,這關你什麼事,哦,我知道了,你們這是想包庇她。”
黎雨衡按耐不住脾氣,江辭按住她肩膀,攔住了她。
江辭走到那兩個女生面前:“你這麼好奇,不如在對決場上和我比試,你贏了我便告訴你。”
兩個女生頓時心虛,默不作聲。
畢竟,她們對自己的實力很瞭解。
江辭朝著注意這裡鬧劇的人喊道:“我江辭今日便在此放話,有實力就和我在對決場上切磋,別再背後談論一些捕風捉影的事!”
觀眾席上頓時噤聲。
不過,一些蒼苑宗弟子仍舊用帶有探究意味的眼神看她。
畢竟,死的人是他們曾經的少宗主。
風捲殘雲,天空澄清,對決臺上的對決正如火如荼地進行。
“下一場,望舒宗弟子江辭對決念禎宗秋意晚”
二人登上對決臺。
秋意晚趾高氣昂上上下下打量江辭,“就是你打敗了越懷玉?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的,和秋池那個廢物一樣。”
江辭輕抬眼皮,“你們認識?”
秋意晚冷哼一聲,“怎麼可能不認識,他可是寧願拋棄我們秋氏門楣也要去望舒宗的叛徒。“
江辭暗中思索,卻不是在思索秋池,而是一直覺得秋意晚的面容有些面熟,就在剛才,才想起來,她曾射過江辭一箭。
“好了,廢話少說,我們開始吧。”
江辭不想和此人產生交集。
秋意晚拔劍,面色帶了些慍色,“這話應該我說才是。
秋意晚招招凌厲,帶有強大的靈力掀起洶湧的風圍繞在二人之間,她絲毫沒有輕敵,每一次直刺都是衝著要害而去。
江辭腳下敏捷,步步躲閃,尋找著秋意晚的漏洞。
可一時不察,秋意晚劍尖劃過江辭小腿衣角,頓時,那道箭傷完完全全暴露在對方眼裡。
秋意晚看到那陳年舊疤,曾經的記憶頓時湧入腦海,她的表情有極度的怒意和得意,“原來是你!”
“你這個姜國的探子!”
江辭看著破損的褲子,再看憤怒的秋意濃,心平氣和地吐出:”我不是探子。“
秋意濃提劍而來,“你還敢狡辯,我說你的招式我怎麼覺得熟悉,原來是這樣。”
江辭手中握著那柄匕首,刀匕相接,碰撞出炙熱的火花。
秋意晚爆發力強,靈力帶著洶湧的怒意那風呼嘯在整個天地之間。
忽然,烏雲蔽日,剛才還碧空如洗的藍天一下子就變成黑壓壓一片。
觀眾席上的人震驚。
秋意晚的靈力已經可以遮天蔽日了?!
龍捲風像一個漩渦將二人包圍在其中。
二人正在對決,目光中只有江辭,對龍捲風外面的事情絲毫不知。
而江辭卻有些心神不寧,她總感覺自己左耳的骨墜有些怪異,微微發燙並異動。
在對決場上,最忌諱的便是分神。
秋意濃見江辭與自己對決還有些心不在焉,更是怒火中燒,趁其不備,朝她心口刺去。
霎那間,江辭面前便多了一層黑霧,是在神念原山洞裡見到的那樣。
黑霧為江辭擋下這致命一擊,並從身體中分裂出雙手一般,把秋意晚的劍生生折斷。
隨後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在黑霧消失的那一刻,陽光從烏雲中照射,灑下光陰,烏濛濛的天頓時晴空萬里。
隨著龍捲風的消散,臺上的情形也漸漸清晰。
秋意晚不敢置信地捧著自己的碎劍,站在臺上的是江辭。
滿座譁然。
“這江辭一下子就把越家和秋家的兩個小家主擊敗了,說不定這屆冠軍又落到望舒宗頭上了。”
“你怎麼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這江辭是沒和咱們蒼苑宗刑隱對上,要是對上肯定沒她好果子吃。”
江辭僵硬地走下了對決臺,離開了場地。
忽然,熟悉的聲音帶著冷漠,“江辭,站住。”
江辭按耐住激動不已的心,面色平靜回頭看去,“熹微。”
李熹微聽到這聲稱呼皺了皺眉,但沒追究,“李奚知是不是你殺的?”
“不是。”
李熹微還要再開口,江辭搶先說道:“你還記得我嗎?”
李熹微呼吸一滯,“我應該記得你嗎?”
江辭走到她面前,“應該,我們是朋友,你所有的疑惑我想沈易安都知道。”
李熹微情不自禁地後退。
沈易安,是那個不熟悉的師兄。
李熹微呼吸急促,江辭本想伸手觸碰她但終究還是收回手,轉身離去。
有些真相記起來很痛苦,但一無所知地活著更加痛苦。
離開對決場之後,江辭焦急地奔跑,感受著骨墜帶給自己的指引。
終於,在自己院落中找到了那個日思夜想的人。
江辭撥開枯枝雜草,看到了鮮血淋漓,渾身是傷的謝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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