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她的神魂有片刻小波動,他也會時時刻刻感受到,併為此擔心。
既是出於擔心她,也還有另一個目的。
千燼凝小心翼翼扶起她,意味深長地掃視一眼仍在昏迷的相里令羽。
他客氣對道墟言:
“我和阿芷先走一步。”
道墟感謝都來不及,更不介意她回去好好修養:
“多謝扶小友的救助。”
施佳玉看著逐漸遠去的身影,拉著謝伊代走到外面:
“師姐,為何只有阿芷才能救師兄?”
謝伊代不清楚,她也無法解釋:
“具體我也不明白,我猜可能是相里師兄和師妹比較熟絡。”
其實更明顯的理由近在咫尺,施佳玉知道,謝伊代也知道。
她們都不會說出口,因為這太過荒謬。
施佳玉今日才趕到太虛宗,自打她的卡祖笛變成笛子後,她閉關苦練好久,可算與它磨合的差不多。
一出關便聽到相里令羽被害,昏迷不醒的訊息。
緊趕慢趕來到太虛宗,便看到扶芷也昏迷了,說是為救相里令羽。
……
相里令羽醒來時,渾身劇痛,如同刀子割著皮肉,他嘴唇泛著白,猛的睜開眼。
汗水浸透裡衣,他腦中先是一片空白,隨即而來的是無數記憶片段的衝擊。
時時刻刻提醒著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探入自己的眉心,靈力遁尋至丹田。
果然,無情道印,已破。
相里令羽苦澀地笑了。
是承認那無法隱瞞,也藏不住的情感。
他僵硬地起身,目光決絕,不管屋子裡有什麼人,對著道墟雙膝下跪。
他的聲音像是被風雪刮過千百年的枯枝,終於斷裂時發出的那一聲脆響,滯澀,帶著無法抗拒的認命感:
“師尊,弟子無能。”
道墟閉上眼,相里令羽繼續道:
“無情道……已破。”
話落,屋內一片譁然!
這如同驚天霹靂般的訊息,嚇得眾人措不及防。
而道墟彷彿早有準備般,不忍地撇過頭,心疼道:
“身體無恙,那一切都好。起來吧。”
道墟請走了屋子裡的其他人,只剩下他師徒二人。
相里令羽以為道墟會生氣,畢竟他修為有成,放棄無情道很顯然會吃虧不少。
“師尊,您……不怪我嗎?”
是他無能,抵抗不住情感,是他敗類,對她心動。
道墟搖頭,自顧自地講起那個多年前的事情。
從他想讓友人為他算卦,到算出他的弟子走錯路,一字一句,通通說與他聽。
原以為走錯路是他不應被仇恨矇蔽雙眼,沒想到卻是不應修煉無情道。
“都是命中的定數啊……”
誰也無法逃脫上天的安排。
“只是……”
道墟話鋒一轉,目光如霜雪般壓下來:
“徒兒,你確定只認她了嗎?”
道墟這一生與情字無緣,卻深知這情字會帶來多大的影響。
好在徒弟愛上的不是什麼魔女,而是修真界不可多得的天才少女。
相里令羽毫不退縮。
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像是嚥下什麼極苦的東西,又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壓了太久的重擔,身體從未像如此輕鬆過。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反而輕了下來,輕得像是在說一個自己反覆確認過無數遍的答案:
“弟子此生只認扶芷,絕無二心,無緣無故。”
一字一頓,極其鄭重。
不是衝動和糊塗,更不是為了一時貪歡而下的決定。
無論如何,再怎麼深思熟慮,衡量利弊,都無法掩埋他的心意。
這一生,他只願為一人折腰。
*
“相里令羽他,破了無情道?!”
施佳玉從傅夜霆口中聽出來的訊息,覺得真是不太可能。
傅夜霆真想捂著她的嘴叫她小點聲:
“噓噓噓!女人,小點聲,難道這很光彩嗎?”
要不是他親耳聽到,否則也不敢相信。
謝伊代在一旁不做聲。
沒想到那個最不可能的想法,真的成為了現實。
施佳玉無法想象不修煉無情道的相里令羽是什麼模樣。
“那相里師兄是不是要轉修其他道了?”
傅夜霆搖頭:
“不清楚,反正這不是咱們幾個能決定的。”
反正相里令羽已經醒來,傅夜霆和謝伊代也打算打道回府,不再多留。
相里令羽破無情道這件事他們並不打算說給其他人聽,想來有合適時機相里令羽會自己說出來。
“系統,你說相里令羽醒過來後會不會怪我如此欺騙他的感情,然後殺人滅口啊?”
扶芷躲在千燼凝懷裡,壓根不想睜開眼。
渾身的疲倦感無法消散,她現在站著都要靠千燼凝扶她。
系統真的要考慮把現代的言情小說拿來給這個腦袋缺弦的宿主看了。
【宿主,有的時候我也覺得文武雙全挺重要的。】
很明顯的一句陰陽怪氣,扶芷也聽出來了,她憤憤不平道:
“想說我沒文化直說,拐彎抹角算什麼,再說了,這和相里令羽記恨我有什麼關係。”
系統沒話說,它敷衍道:
【好了宿主,接下來的幾天你可以回漱玉峰瑪卡巴卡了,祝你過得開心。】
說完,它給自己來個更新,自動休眠,至少要三天才能醒過來。
扶芷撇撇嘴,靠在千燼凝身上用的力氣更加重幾分:
“師尊,我好睏。”
千燼凝摸著她的腦袋往懷裡按,不讓她受到任何風吹:
“那先睡一會,睡醒了再和為師說都發生了什麼。”
他裝作十分寬容,扮演著慈師的角色。
扶芷眼下一片烏青,千燼凝說完她立刻卸了力氣睡過去。
她從未如此像現在這樣勞累,精神萎靡,也使不上力氣。
閉上眼,她雙手不自覺攬住千燼凝的腰,絲毫不認為有什麼不對。
千燼凝叫渠霜提速,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漱玉峰。
距離她離開才過三日而已,千燼凝卻覺得這裡已經冷清許久。
浦舜淵偶爾向自己請教,其他時間都是他一個人獨處。
那隻狐貍被他丟到山下去課堂學習了,平日也不常回來。
他說好在漱玉峰等她回來,可又忍不住去太虛宗接她,顯得自己十分心急。
千燼凝發誓,除特殊情況外,他絕不會再離開扶芷半步。
她歷練也好,遊玩也罷,他無論用什麼手段,都要跟著她。
否則,千燼凝真怕有朝一日,站在她身邊的一群人裡,沒有自己的位置。
況且近來魔物作祟,他本身便置身於漩渦之中,扶芷作為他的徒弟,受到的關注不會少。
倘若有腦子的,第一時間想到要殲滅的人,就是千燼凝。
“為師該怎麼做,才能在你的心裡留下一個別人奪不走的位置……”
千燼凝虔誠地垂下頭,用手指將她的碎髮捋到耳後,嗅著她枕頭自帶的香氣,吻在她的額頭上。
這種偷偷摸摸的事做慣了,如今倒也不顯得有多奇怪。
他入她夢,引誘她,多次暗示,卻不得她愛憐。
他幾近痴戀纏綿的眼神,被窗外的浦舜淵看的一覽無餘。
浦舜淵本以為師尊回來要問候一聲,沒想到意外撞破了師祖對她的不倫情感。
那個他曾經以為不可一世,清冷孤傲的青蕖劍尊,原來也會如此痴纏不休。
浦舜淵努力將剛才看到的畫面甩在腦後,隨後快速轉身離開這裡。
與其師尊和其他不明不白的男人在一起,也許師祖才是最好的選擇。
他將這個秘密埋於心底,決定閉口不言。
今日還沒有練劍,不如去找那隻狐貍打幾個回合。
隨著浦舜淵的身影逐漸消失於盡頭,千燼凝抬手關掉半開的窗戶,讓整個房間徹底歸於黑暗。
“阿芷,被發現了。”
他裝作十分歉意,自怨自艾:
“都怪為師,不過小浦不會說出去的,阿芷放心……”
千燼凝喜歡在她熟睡的時候自言自語,這樣才能找到他的存在感。
扶芷對他所做所說一無所知,不知過了多久,這種疲憊感終於彌散,她慢慢睜開眼,努力思考著是不是回到溯光宗了。
腰間的令牌一閃一閃,像是有很多人和她聯絡。
謝伊代和施佳玉問她身體好點了沒。
傅夜霆則是告訴她,相里令羽已經醒過來,身體無恙。
扶芷放心了。
看到相里令羽發過來的訊息,扶芷指尖一僵,絲毫沒注意在一旁打坐的師尊已經睜開眼。
她看著相里令羽只對她說了四個字。
【等我娶你。】
扶芷沒反應過來,甚至還懷疑他是不是找錯人。
“阿芷,在看什麼?”
千燼凝自然坐在她身邊,兩人捱得很近,幾乎貼在一塊。
扶芷摸摸腦袋,問出一個讓人聽見會啼笑皆非的問題:
“師尊,救了人就要嫁給他嗎?”
千燼凝頭冒青筋,氣的手指攥的發白,幾乎咬牙切齒道:
“壓根沒有這個說法,阿芷,誰同你說的?”
扶芷見自家師尊彷彿炸毛一般,連忙安撫他:
“沒有沒有,師尊,我就是想起來我以前看的畫本里有救命之恩應當以身相許這個說法而已,沒有誰和我說。”
她真怕千燼凝手撕相里令羽,畢竟二人的戰鬥力壓根不在一個階層。
千燼凝垂眼,毫不掩飾自己的目光,看著她的表情靈動可愛,便又洩了怒意。
“阿芷,你不是說要同為師講一講你是怎麼救下相里令羽的嗎?”
扶芷一拍腦袋,這才想起來:
“對,要不是師尊提我都忘了。”
她端來果盤零嘴,跳到床上去,準備完完整整地說完經過。
千燼凝表面波瀾不驚,實則內心掀起驚濤駭浪,聽她說出的每一字一句,又憂又喜。
憂她孤身一人,喜她聰明機靈。
“我成了他的第七個嬪妃,師尊你都不知道,當時我嚇得不行,生怕他扭斷我的脖子……”
相里令羽的相反面嗜殺成性,昏庸無度,千燼凝難以想象她是如何與他周旋。
“阿芷做的很好,一點也沒有傷到自己。”
他聽到扶芷說她用壽命換法術,製造幻術讓相里令羽以為他們二人親密無間,頓時心裡再無阻塞。
這說明扶芷依舊在意寂微。
忘不了寂微,就是喜歡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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