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刺骨的冷,是零零七意識消散前最後留存的實感。
沒有暖氣的出租屋,窗簾拉得密不透風,隔絕了外界所有天光,地板瓷磚浸著深秋的寒意,透過單薄的家居褲,一點點鑽透皮肉,凍得骨頭都發疼。
他還記得自己蜷縮在牆角時,腦海裡翻湧十幾年從未停歇的窒息。
從小到大,他好像從來沒有活成父母期待的樣子。
飯桌上永遠是無休無止的對比。隔壁班次次年級第一的男孩,親戚家懂事會賺錢的表哥,甚至是素不相識的遠房晚輩,都能成為父母打壓他的素材。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一點用都沒有。”
“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拿這點成績回報我們?心思全不知道放在正道上。”
“別整天擺著一張死人臉,我們欠你的?”
他試過討好。拼命刷題,把成績單擦得乾乾淨淨遞到父母面前,換來一句輕飄飄的“這點分還好意思拿出來炫耀”;他學著懂事,包攬家裡大半家務,主動省掉所有零花錢,連一杯平價奶茶都捨不得買,可在他們眼裡,這只是為人子女理所應當的本分。
情緒崩潰的時候,他鼓起勇氣試著傾訴心底的壓抑,剛開口,就被一句“小小年紀哪來這麼多矯情事”堵死所有退路。
沒有人問他夜裡躲在被子裡無聲落淚的時候有多難熬,沒有人看見他書桌抽屜裡藏了半盒又半盒的褪黑素,沒有人察覺他眼底日復一日加重的荒蕪與疲憊。
抑鬱症的診斷書被他藏在課本夾層,不敢讓家裡任何人看見。他太清楚,等待他的不會是安撫與治療,只會是新一輪的指責,說他心思陰暗、不懂知足,丟盡家裡的臉面。
孤獨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從少年時期牢牢捆住他,越收越緊,直到最後徹底喘不過氣。
那天,世界安靜得可怕。他關掉手機,隔絕了所有外界的聯絡,安靜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放任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噬自己。
解脫兩個字,是支撐他做出選擇唯一的念頭。
太累了,不想再熬了。
本以為意識消散便是一切的終點,所有委屈、怨恨、荒蕪都會跟著一同歸於虛無,可混沌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尖銳、毫無溫度的機械提示音,硬生生劈開濃稠的黑暗,直直扎進他殘存的意識裡。
【滴——檢測到高契合遊離人類意識,靈魂穩定度達標,匹配虐文世界繫結程序。】
【編號007系統載體載入完成,系統定名:零零七。】
【繫結世界文字:《錯愛餘生,顧小姐的卑微》。】
【繫結宿主鎖定:顧晚。】
【主線強制任務啟動:全程引導宿主走完原著完整悲劇線,完成世界劇情閉環即可解除繫結,意識徹底消散歸零。】
零零七的意識猛地一震,混沌的情緒瞬間被攪得支離破碎。
消散歸零?這明明是他求之不得的結局,可代價是要他去推著一個陌生人墜入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苦難深淵?憑什麼?
他下意識想活動手腳,卻驚駭地發現,自己不存在任何實體。沒有血肉,沒有四肢,沒有軀幹,全部的存在形式只是一團漂浮的資料流,眼前懸浮著一塊冷藍色的電子操作面板,密密麻麻白色字元不停滾動,生硬冰冷,像一座囚禁靈魂的牢籠。
他死了,沒有解脫,反倒變成了一個沒有自主選擇權的工具系統。
一股濃烈的諷刺感席捲全部資料流,零零七虛擬意識裡積壓十幾年的怨恨、疲憊、厭世全部翻湧上來,電子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麻木與嘲諷,在空無一人的意識空間迴盪。
“憑什麼。”
他生前一輩子被人操控、被規則束縛,活在旁人的期待與指責裡,最後落得輕生收場;死後還要被一套死板的程序捆綁,逼著他親手製造另一個人的悲慘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