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似“女同”
賀青儉沒說實話。
光的事也是年晏闔今晨過來時提的。
“事發時,流雲鏡中你與顧少主在的那塊鏡屏,白光之後還爆開了一霎紫光。”她當時這樣說。
對那莫須有的紫光,她卻毫無印象,看顧蘭年反應也不似作偽。
從顧蘭年這兒得到否定答案,隔天她又問了前來探望她的柳愷安。
她昏迷的這段時日,柳愷安的日子很不好過。
白道臻為何昏迷至今?是因為入林域以身涉險去尋了顧蘭年;
他為何親自去尋顧蘭年?是因為顧蘭年不遵師命擅入林域出了事;
有白道臻看著,顧蘭年怎麼進得了林域?哦,是因為他跟柳愷安換了臉。
作為整條事件鏈中地位最底層的蚍蜉,柳愷安自然承載了大部分的怒火。
原本他定要遭受七曜一眾高層的腥風血雨,所幸顧蘭年出面,將其化成幾句和風細雨的教誨,當晚就回了搖光峰。
可事態並未就此平息,回到自家峰頭,他氣都不待喘勻又被叫走。司植小峰的小掌峰自作聰明,覺得自己該拿出個態度,罰他跪了七日戒律堂,他跪得昏過去,醒後又養了幾日身體,才總算能過來天樞峰。
“真是抱歉,”柳愷安唇角的乾裂還沒好,臉色蒼白依舊,“我也不想騙你,可我人微言輕,顧少主開口,總沒有不遵之理。”
他說得彬彬有禮,話傳入賀青儉耳中,卻引得她不太舒服。
顧蘭年脾性臭,又有點胡攪蠻纏,但也只是在她面前,在外他可從沒幹過以勢欺壓好人的事。
賀青儉覺得,柳愷安在遮遮掩掩地抹黑他。
於是,賀青儉也“猶抱琵琶半遮面”地回以一句:“聽聞你當顧少主時,與年家聖女四處玩樂,好不愜意,原是人微言輕,強作歡顏啊~”
柳愷安:“。”
未承想賀青儉一點面子都不給,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還想狡辯點什麼,賀青儉先問了紫光的事。
柳愷安回憶一番,誠實應答:“出事一瞬,我只見白光耀目,佈滿整塊鏡屏,緊接著丘掌峰便熄了螢幕,從頭到尾我都未見有紫光。”
賀青儉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紫光”云云,她覺得年晏闔定在誆她,總不會這紫光僅年晏闔一人能見吧。
卸了“磨”,賀青儉並無留“驢”的打算,柳愷安卻似有意拖延,不時往門口望上一望。
“你在等顧蘭年?”賀青儉看出他的焦灼。
“啊?”柳愷安一怔,面色更加不自然,“也……也沒有。”
他雖這麼說,賀青儉心下卻瞭然,兩人互換一回皮囊,總不是白換的,顧蘭年勢必允諾了他好處。
箇中細節她並無探知之心,繼續做自己的事,柳愷安兀自如坐針氈半晌,也識趣走了,至於走後是否去找了顧蘭年,賀青儉沒有了解。
顧蘭年也不會特地向她提這等瑣事。
這幾日他“忙”得很,床事以外,又新添一樁愛好——擼狗。
年晏闔送的那小奶狗經顧蘭年親口認證並無異樣後,就被賀青儉摒除芥蒂養了起來。
顧蘭年對這小東西比她更熱衷,不止託人給它做了十幾件花裡胡哨的小衣裳,每天換著花樣打扮,還為它起了個嗲兮兮的名字——“春春”。
“春春?”賀青儉被嗲了一身雞皮疙瘩,“為什麼叫這個?”
顧蘭年展臂伸個懶腰,笑得盪漾:“因為……你顧哥哥我春風得意啊~”
賀青儉:“。”
自那日送狗後,一連十幾日年晏闔都沒再登過門,懷疑與試探沒了下文,反倒把人心腸吊起。
大抵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一夜賀青儉做了噩夢,夢裡年晏闔狀若瘋癲,非要扒開她的衣服瞧。
賀青儉大駭,拽緊腰帶直往後縮,邊縮邊喊:“谷主自重,我……我喜歡男的!”
年晏闔不理,依舊執拗般扒她,口中還喃喃:“給我看一眼,我惦記了十幾年,就給我確認一眼……”
賀青儉不知她要確認什麼,只是覺得驚悚,睡夢中抖個不休。
“怎麼了?”感受到懷中人的輕顫,顧蘭年把她攬得更緊,聲線被睡意染上濃濃鼻音。
賀青儉被這點動靜喚醒,劫後餘生般大喘口氣:“沒事,只是噩夢,還好,還好……”
可真嚇死她了,跟弒心對話都沒這麼令她瘮得慌。
“哦?”顧蘭年眼簾半闔,睏倦地把頭在她頸窩蹭了蹭,“做什麼噩夢了?”
夢的內容……賀青儉不願啟齒,深深呼吸幾口,她逐漸鎮靜下來,輕撫了撫頸窩裡他的腦袋,只是說:“醒來就記不清了,只恍惚記得有人追著我不放。”
就聽顧蘭年悶悶地笑:“沒事,我替你攔著。”
“好,你可替我攔住了……”
夜裡沒睡好,直接影響她白日精神相當不濟。
事實上,她精力與體力的大不如前已持續一段時間。不知何故,自那夜從七天七夜的昏迷裡甦醒,身上便不大得勁。
一開始她還當自己是躺多了虛的,加強運動後,體虛之症不僅沒有好轉,反愈演愈烈,不止如此,經脈處還間歇性隱隱作痛一陣。
這痛看不見摸不著,似是由內往外溢位來的,她偷偷找閆法齋瞧過一次,這位頗負盛名的醫修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從她脈象上診出另一重“虛”,赧然提醒:“或許……那個方面可以適當節制……”
賀青儉:“。”
“對了,千萬、千萬別告訴老顧是我說的。”
賀青儉:“。。”
“最近不行。”當夜,她就制止顧蘭年的蠢蠢欲動。
“怎麼?”顧蘭年微頓,思考後道,“你那個不是八天前才來過?”
“不是因為那個,”賀青儉想都沒想就賣了閆法齋,“是閆師兄說不行。”
就聽顧蘭年輕呵一聲:“他一個孤家寡人,就是嫉妒我……”
“不過你近來體力確實不如從前了。”想到最近幾次她的表現,顧蘭年憾然躺回自己的位置,長指搭上她手腕,“來,顧哥哥給你號個脈。”
一搭之下,黑夜裡,他玩鬧之色盡收,眼底霎時清明。
他清晰感到,她體內那與他相呼應的力量在加重。
心頭一緊,他轉頭確認:“八天前,你那個確實是來了對吧?”
賀青儉連日睏倦,一沾枕頭即生睡意,悶悶嗯了聲。
顧蘭年稍放下心,每每與她“解蠱”,他都以靈力在兩人交合處結一層薄膜,控制得很仔細,按道理確實不該出問題,可她身體裡與他的呼應亦不是作假……
他的指尖在手腕停留了太久,賀青儉動了動,甕聲問:“怎麼了?有問題?”
顧蘭年抬指,定一定神,重新搭上她脈搏,僅轉瞬光景,那呼應又奇異地消失了。
“沒什麼,睡吧。”
他只是說。
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身上的不舒坦未見好轉,另一樣事又令賀青儉驚悚萬分。
她好像真被年晏闔惦記上了!!
這天,賀青儉練習了套新劍招,比從前的上了些難度,大抵是累著了,經脈裡的難受加重,霍熙文便在此時上門。
“你怎麼了?”壓下那點不適,賀青儉問。
就見霍熙文面色古怪至極,秀眉擰出幾道彎,嘴角兩端像壓了對秤砣,止不住往下撇,雙眼望她,一副欲言又止狀。
她素來是個有話直說的坦蕩人,能讓她出現這副表情,背後的事應不一般。
“阿儉,你一定!一定!要保護好自己。”霍熙文一臉鄭重。
隨話音落下,霍熙文唇角的“秤砣”也壓了幾分重量在賀青儉眉心,她神色也凝重起來,腦海中瞬間過了無數危險:被弒心捏死、被譙笪岸然背刺暗殺、被“好色老種馬”詐屍索命……甚至被顧蘭年做死的可能性都想到了,畢竟依照他的兇猛,也不是不無可能。
萬萬沒想到,霍熙文接下來的話竟是:“我懷疑擎谷的谷主……她暗戀你。”
賀青儉:!!!!!!!!
她劇烈咳嗽起來,險些被唾沫嗆個半死。
“文啊,這……這話可不能瞎說。”此事對三觀衝擊甚大,又記起夢裡年晏闔對她上下其手的著迷,賀青儉虎軀一震,漂亮的臉皺巴成一團。
“我看見了。”霍熙文煞有介事。
“看見什麼?”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恐怖最為致命,賀青儉心急如焚。
“看見年家主房間掛了你的畫像,很多張。”霍熙文邊說,邊伸手比劃,雙手伸得很長,看了就鬧心。
據她所說,昨日黃昏,她撞見年晏闔鬼鬼祟祟從外引了個人上山,那人揹著個畫匣,裡面有畫若干張,其中一張沒有卷好,經風一掀,露了個角出來,饒是年晏闔發覺後很快重新捲起,霍熙文依然看出那畫中女子甚是眼熟,竟與賀青儉有七分相似。
一開始,單純的她並未多想,還當年晏闔為妹妹出頭,仗著他們掌門躺了,便引邪門術士來施些巫蠱之術,欲害賀青儉於無形。
她當即追上去,鋌而走險一探究竟。
哪知事實情況與猜測完全兩模兩樣,駭得她毛骨悚然,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你也說了,只是七分相似,”賀青儉掙扎,“畫像上也不一定就是我吧,或許畫中人只是剛巧與我長相相似呢。”
霍熙文卻是搖頭,她想了想道:“那畫師技藝不太穩定,有些很像很像,與你本人一模一樣,你見了就知道,絕無錯認可能。”
“但也有些只六七分像,畫上人瞧著年歲也小,約莫只十三四歲模樣。哦,還有幾幅把你畫老了十幾歲,但還是能讓人認出那就是你,而且我覺得,你若再過個十幾年,大抵真會是那個模樣……”
越聽越不似普通的“暗戀”這麼簡單,賀青儉心下疑竇叢生。
“或許,不是畫師技藝欠佳,把我畫老或畫小了,而是……”她提出一個嶄新角度,“那些畫像裡本就是不同年齡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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