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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後院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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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著火

為歡迎年應為和沙雪凝光臨七曜山,慶雙方結親之喜,白道臻設下酒宴。

年晏闔沒有久留,簡單交代兩句年恬甜今日異常很快離開。

沒了說話的人來轉移注意,顧蘭年心上的小鉤子搖擺不休,一如房簷下懸掛的驚鳥鈴。

他總疑心它正作響,不時要望上一望。

算一算,已有數十日未見,往日還從未這樣久過。

顧蘭年撫上胸口,這一霎,他由衷希望那同心蠱能發作一下。

不用她疼。

本就是他私心作祟,合該承兩個人的疼。

只要給他個見她的緣由。

不然他邁不動那步。

賀青儉走得太決絕,看他的眼神也實在凜冽,若出現那樣眼神的不是她,他還能以一句“身正不怕影子斜”坦蕩待之。

可偏偏那麼冷的是她的眼睛。

由愛故生憂,即便明知沒做過什麼,他也忍不住疑心是否自己真做了什麼對她不住的事,只是當時他沒在意,又或者他忘了。

思緒有一搭沒一搭飄了一會兒,很快到了赴宴時間,顧蘭年心不在焉去席上飲了兩杯酒,佯裝不勝酒力提早離席。

七曜山終年四季如春,徐徐夜風裡飄著花香,這時候猶有蜜蜂加班加點地採蜜,嗡嗡聲不激烈,卻搔著人心尖難能平靜。

顧蘭年鬆了鬆領口,人自花叢過,深刻鎖骨沾染兩弧芬芳,又香氣繚繞鼻端。

幽香裡,他忽的頓步,借半縷醉意,放任了一點慾望。

出都出來了,就當他真的醉了。

今夜先看她一眼。

很快把自己哄好,他腳下轉彎,黑曜石質地的鐲子流轉一抹幽光。

順著指引,他摸到她房間。

大抵心有靈犀,距離約莫還有一兩百米遠時,正見賀青儉推門而出。

她看似落落大方,沒什麼異樣,像只是一次普通的出行,但顧蘭年不難看出,她肩背並不很舒展,透著股做賊感,是心虛時一貫的表現。

看在眼裡,他喉結滾動,拇指指腹在食指骨節處一搓,暗暗期待:會是偷偷去見他麼?那要不要趕緊回去,佯裝毫無波瀾,心緒沒因她而亂過?

轉念又想到:今日晚宴,她應也知情。可她不知道他臨時出來了吧,那要怎麼找他,要不要提示她一下?

顧蘭年心中糾結,不過很快,諸多念頭就都揮去了。

因為他就看著那道纖長身影一拐一拐,拐進了譙笪岸然房間。

顧蘭年:呵~

居然去找的是別的狗~

他當即就想走,但或許真是不勝酒力,腳下挪不動步子,整個人依舊黏在原地,抿唇一語不發,只視線緊盯譙笪岸然那道罪惡之門,心下默數她進去的時間。

賀青儉沒讓他煎熬太久,不多時就見那門一轉,她的身形從中出來。

顧蘭年心下稍安,一口氣沒呼完,又見她身後,“姦夫”譙笪岸然也緊隨其後,邊走還邊匆匆繫著腰帶。

顧蘭年:?

顧蘭年:!

後院恐有著火之虞,他雙眼瞪大,登時就不醉了。

那廂賀青儉不請自來,剛推開譙笪岸然房門,就被撲面水氣氤了滿臉。

自從那個午後酒館認親,年應為和沙雪凝便一直圍繞著她,賀青儉覺得不像是為著“父母慈女孝”的親情,倒更像在監視,提防著她再跑。

賀青儉使盡渾身解數,扮演依賴他們、惦記他們的貼身小棉襖,二人始終未完全打消顧慮。

所幸白道臻難得辦件人事,將原身這難纏的爹媽帶離她視線範圍,她得以溜出來與譙笪岸然通上氣。

大抵還是不放心,門外四處都有守衛徘徊,她用了點手段才順利抵達他住處,哪知心大如他,還挺會享受。

浴桶上漂浮著鹿茸和回春草,霧濛濛的水汽裡,譙笪岸然僅穿一條月白長褲,上半身赤裸。

見了她,此人堪稱驚慌,一臂橫於胸前護住一對茱萸,一手捂下面,遮擋因長褲太薄而較為明顯的部位。

賀青儉:“。”

吃過顧蘭年那種極品,她對次好的貨色堪稱免疫,還體貼地將杆上搭的外袍拋給他。

賀青儉開門見山,言簡意賅:“別洗了。機會難得,咱們快跑。”

被她這一提,譙笪岸然才自驚惶中回神,想起這些日子盤旋嘴邊始終沒機會說的話:“我早就想說,你那父母有問題,你別太過沉溺。怎麼,終於想明白了?”

“我一直清楚得很,”賀青儉邊一件件給他扔衣服,邊說,“但你有沒有注意過,年應為剛找到我時,手裡捧著截木頭,此物有蹊蹺,越靠近我,花就開得越多。”

被找到時,他們已走出擎谷很遠,年應為能找到他們,必然受了什麼指引,而不難推斷指引之物應當便是那木頭。

譙笪岸然點頭:“他不是也說了,那是指引擎谷血脈之物?”

說完自己也覺出不對:“既然那木頭能指引血脈,那你走丟那麼多年,他為何從沒用過?”

“他們前後很矛盾,幾日來我與他們相處,沙雪凝曾佯裝無意探過我的口風,是否真的失了憶,對往日諸事一概不記得,看起來……似乎對我有些忌憚。我猜測當初我走丟的事或許不是偶然,這也是他們為何沒找我……”賀青儉條分縷析。

她其實還有一點猜測:年應為望著風雪木低聲嘀咕的那句“顏色還是淡了”在她腦海揮之不去,風雪木靠近她時,只是枝葉花朵更為茂盛,花的顏色並未有任何變化,她想花色或許指引著另一樣東西,而這大概也正是年應為一反常態非要找回她的原因——或許是她經脈裡緩慢冒頭的那點微弱靈流?

但此事她並不打算對譙笪岸然說,說到底他雖救她一命,她對他依然不是完全信任。若被他知道她有了新的價值,他難免不會重新評估她,萬一他因此也生出什麼旁的心思,她要躲的麻煩就又多了一個。

譙笪岸然不似顧蘭年,無法輕易讀懂她神色的變化,從兩人還只是互不對付的同僚時,他就總在被她騙。

此番亦然,幾句話功夫,他把自己拾掇得差不多,跟著她走到門口,回過味來:“所以你滯留這麼久才走,是因為那截木頭?”

賀青儉點頭,年應為手上有能找到她的風雪木,無論跑到哪她都無法逃脫,而一次跑不成,後續他們勢必會加強警戒。

如果要走,勢必得帶上這截木頭。

兩人沿著月光照不到的陰影,前往年應為住的院子。

路上,賀青儉幾度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忍住問:“你平時……都是那麼呵護自己的?”

那一鍋猛料……鹿茸、回春草,一樣樣俱是壯陽之物。

足見他不是欲求過盛,就是原本有疾。

譙笪岸然:“。”

此事說來話長,還需追溯到在擎谷那陣。

他出門閒晃,被一神叨叨的大哥拉著算卦,盛情難卻,他正好也不算毫無心事,便問了一卦與賀青儉的姻緣。

誰知大哥搖頭連連,直呼“大不妙”。

“怎麼說?”他就問。

“兄弟,你這意中人心另有所屬。”算命大哥哀嘆,“痴男怨女誒~”

譙笪岸然聽得不開心,反駁:“不會,她不喜歡那個人了。”

不然怎麼會連他的孩子都不願留?

“非也,非也,剪不斷理還亂吶~~”算命大哥連聲嘆氣幾口,暴露真實意圖,就見他伸出五根手指,“我這兒有個方子,只要這個數,堅持一段時間,保你留住她的心,讓她今後只想著你……”

譙笪岸然花了五十兩,才知道那是個什麼方子。

但買都買了,萬一呢?

“我……”他想解釋。

賀青儉卻豎起食指輕“噓——”了聲。

就見年應為院門前,也有兩名守衛在看護。

譙笪岸然揮去亂七八糟的心思,例行公事就要擰脖子,被賀青儉拽住:“別弄那麼大動靜。”

這都是些給主人當牛做馬的小嘍囉,牛馬的命也是命。

擎谷這些時日,她看了許多書,不乏藥理毒理的典籍,她對這些東西有種天然的悟性,堪稱過目不忘。

賀青儉摸出一小段迷香,以一絲靈力引燃,夜風徐徐,將無色無味的煙氣遞入二人口鼻。

不多時,守衛們依舊睜著眼睛站得筆直,看似毫無變化,可細瞧卻不難發現,兩人瞳仁俱已失了焦距,目光空洞,落不到實處,竟似睜眼睡著了。

擎谷守衛都經過藥和毒的訓練,市面常見的迷藥對他們沒用,唯獨擎谷的東西才能控制一二。

這迷香是賀青儉白天縮在屋裡憑記憶復刻的,出乎意料很成功,去找譙笪岸然的一路她就是憑藉這香擺平不少麻煩。

四下無人,兩人剛要進屋,突聞風中飄來細細說話聲,一男一女,距離很遠,音色聽不分明,但能隱隱感到一股熟悉感。

“分頭行動,你幫我把門,別叫他們過來。”賀青儉當機立斷指揮,“我進去偷了東西就走。”

這樣的情況下,院外斷不能沒人守,譙笪岸然雖不放心,卻也只得應下:“好,你萬事當心,我就在外面,有事以靈蜂傳訊。”

賀青儉進門後,他環視一圈,悄然湊近傳出聲音的方位。

這一男一女的音色雖聽不分明,卻無端給他股熟悉又膈應的感覺,不隔牆有耳一下實在不能放心。

譙笪岸然輕挪腳步上前,停在一個曖昧的位置——此處既能將門外方圓百米的情況盡收眼底,又能勉強聽清那對男女說了些什麼。

兩人還真是老熟人,前不久才跟他大打過一場。

不得不說,這柳愷安生命力倒是頑強,一月前才被他重傷過,這會兒就又能身殘志堅替年恬甜搞事了。

“上次未能將賀青儉斬草除根,始終是個隱患,”就聽年恬甜說,“我這些日子夜不能寐,總擔心定親大典或有變故。今日年應為和沙雪凝過來,還帶了姓香的那老婆子,我覺得幾人神色都不很對勁,尤其那老婆子與我說話時,眼神總要往旁邊飄一下,我懷疑她車裡藏了人,你幫我探一探。”

“好,”柳愷安事事想在前面,“如果,我是說萬一,真是賀青儉隨他們回了七曜山,我是否可以直接下手,做了她。”他比劃個一擊斃命的手勢。

“直接下手?”年恬甜用看傻子的目光打量他一眼,“你能打過她麼?回來稟報即可,若敢打草驚蛇,我唯你是問。”

柳愷安臊眉耷眼吞了口唾沫。

這哥自信得把譙笪岸然都逗樂了,他無聲勾唇。

隨著他表情,溶溶夜色裡,無端漾開股輕輕笑音。

他笑了麼?

作為資深做賊者,這種鬼祟時刻他通常不會笑出聲。

先於腦子一步,譙笪岸然後脊汗毛先根根豎起,與此同時,一根手指如蛇,蜿蜒攀上他的肩,輕輕戳了戳。

譙笪岸然回頭,對上一雙明睿如鏡的眼。

一霎心神遽震,未捕捉到一抹黑影快如疾風般刮進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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