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殺x2
“珈筠,見了老朋友,不打聲招呼麼?”影驊唇畔噙一抹笑。
珈筠是她在鑄魔城的名字。
影驊也是她在鑄魔城的同僚。
這些時日忙於應對年應為和年恬甜,竟忘了弒心這一層威脅。
所謂“債多了不愁”,人追到眼巴前,賀青儉反倒淡然,反手抽劍擺明了要跟他直接開打。
望著她颯颯身姿,影驊吐出油膩舌頭,舔了舔乾燥嘴唇:“一兩年不見,胸越發大了啊~”
此人好色,在鑄魔城就對她起過不少歪心思,三天兩頭招惹,原主躲得不勝其煩。
聽得不爽,賀青儉抬劍就要出招。
影驊見狀,做作地輕嘶口氣:“你怎麼比我們另一位老朋友更不客氣呢?”
另一位?
賀青儉聽出玄機,沒有立即出手。
果然,就見影驊揮手一招,譙笪岸然身上捆著根靈索,渾身大小傷口無數,就這麼滿臉桀驁地被押上前來,開頭第一句就是:“這狗賊以多欺寡,還飛暗器搞偷襲,不然我再怎麼也不至淪落到他手裡。”
賀青儉:“。”
難怪一連幾日尋譙笪岸然不見,原是落了網。
“這樣吧,”見賀青儉忌憚地沒有動手,影驊自以為拿捏住她命門,趁勢交易,“珈筠,你陪我一晚,我放過你;陪我兩晚,我把他一併放了,如何?”他笑嘻嘻。
“我呸——你他媽……”譙笪岸然張口欲罵,被影驊抬手一指,封住啞xue。
“總歸你跟顧蘭年、跟他都肯定沒少睡過,”影驊指指譙笪岸然,“早不是完璧之身,我不嫌棄你,你也體驗體驗我的雨露,有什麼不好?”
“行啊~”賀青儉冷冷勾唇,說了見面後第一句話,“我這就讓你瞧瞧,亂說話有什麼不好……”
她目光冷銳,譙笪岸然只覺幾日不見,她整個人氣質又鋒利幾分,來不及思索這轉變的由來,身上兀地一鬆,賀青儉立於幾步開外,竟是輕而易舉斷了他身上靈索。
須知這靈索乃鑄魔城中物,即便難得一見的高手,想要弄斷也需費些功夫,可她卻只是輕輕拂袖,就解了他的鉗制。
“譙笪岸然,殺他!”賀青儉淡聲吩咐,語調四平八穩。
……
於譙笪岸然,這是最費力、最緊張、結束卻最迅速的一戰。
短短几日未見,賀青儉不知撞上什麼機緣,整個人實力又進境一大截,看得他既為她驕傲又深感豔羨。
不止是實力變化,她今日打法也煞是凌厲,招招式式下死手,狠辣得他渾身幻痛,對面影驊更是慘嚎不止,涕淚漣漣。
而她始終淡然垂目,無喜無悲,令譙笪岸然一度擔心幹完這票,她就要出家。
女殺神在側,出於男人那點自尊,譙笪岸然使出平時的雙倍力氣,只求不顯得太沒用。
但越怕什麼越來什麼,他還是沒用地拖了後腿。
他身上大小傷太多,動手久了,絲絲密密的痛纏遍全身,人在影驊手下,被折騰得幾日不得休息,精力又極為不濟。
他衝得太賣力,難免顧頭不顧尾,被十來人圍攻之時,胸口險些被從背後刺穿,還是賀青儉眼疾手快替他擋下才茍全小命。
黑白無常擦身,譙笪岸然後脊汗毛盡豎,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回頭剛要道謝,卻見賀青儉一直淡淡的目光莫名添了幾絲溫度。
順著她視線望向地面,就見她腕上那摘不下的白玉鐲就在剛剛那一擊之下碎成數段,再難復原。
自覺捅了大簍子,他張張口,想說些什麼,她卻只停頓片時,轉身又收了幾個人頭。
不足一個時辰,賀青儉於血雨中殺掉今日第二個有姓名的仇人,在漫天腥氣裡緘默停手。
譙笪岸然看出,饒是做著快意恩仇之事,她興致卻並不很高,整個人透出股懨懨的頹氣。
清理屍體時,他把那碎掉的鐲子用錦帕包起還她,她只是淺淺瞥過,就說:“丟了吧。”
見譙笪岸然神色似有羞於言說的愧意,賀青儉喉嚨動了動,補道:“不怪你。”
很難描述那一霎幽微的轉念。
要解譙笪岸然那邊的危難,並非沒有他法,可她仍是選擇出了右手,那樣的角度,玉鐲勢必處在敵我兩股力量的夾擊之下。
記得將這鐲子贈她時,顧蘭年曾說,此物即便在打鬥中磕碰也並不會碎,可它還是碎了,碎前甚至又爆出股靈力試圖護她,她卻親手毀了它。
賀青儉輕輕、也深深地撥出口氣。
終究是受了那塊玉佩和那些挑撥的影響,若放在平時,她不會捨得。
譙笪岸然不知她心思,仍在冥思苦想。
今日是顧蘭年和年恬甜的定婚大典,自此二人在所有人見證下正式結為未婚夫妻,而她作為真正的擎谷聖女,本應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
他並不知她當初為何執意離開顧蘭年,又為何直到現在都並不領回身份,但因著賀青儉,他也算初嘗求不得之情痛,不難明白再決絕的轉身,也難免心起微瀾。
譙笪岸然摸摸鼻子,有意逗她轉移注意力。
“你去年應為屋裡翻風雪木那夜,我在外守門,其實發生了些意外。”他說起分散那夜的事。
賀青儉輕輕掠來半個眼神,不難看出仍是興致不高,但很禮貌地扮演傾聽者的角色。
“當時我們不是聽到有人說話麼,你猜那是誰?”譙笪岸然故弄玄虛。
賀青儉眼皮一掀,帶來無形壓迫。
譙笪岸然頓了頓,選擇自行招供:“是年恬甜和柳愷安。”
“那柳愷安還真是命大,上次被傷成那樣,竟然這麼快又能下地。我還聽見他們偷偷密謀想對付你,你可要多多注意。”
“不礙事。”賀青儉只淡淡道。
種種手段她俱已領教過,九死一生,但好在她佔了那個“一”。
“我知道你很強,但小人不可不防。”譙笪岸然自認成熟地諄諄教誨,說到“很強”,順勢又想討教一番,短短時間內她究竟是如何從人人可踩一腳的仙門廢物,蛻變為如今刀幾個人眼都不眨的大能,卻聽她先冷笑著開口。
“不必再防,柳愷安已經下地了。”
“是,我知道他能下地了……”說完,譙笪岸然才意識到此“下地”非彼“下地”,“他死了?是……你殺的?”
“他該死。”他殺了春春,千刀萬剮不足惜。但這些賀青儉已沒精力與他細說。
她實在很累,只想把該殺的人殺完,待問之事問清,好好睡上一覺。
看出她眼中疲倦,譙笪岸然心尖一軟,不復多問,他轉而提及另一碼事。
“啊,還有個事,那天我聽牆角時,被你姐姐,就是年晏闔撞見。那夜動靜太大,縱我百般遮掩,仍是被她猜出你回來了。”譙笪岸然斟酌著道,“她很想見你一面,託我問問你能不能見。”
“能啊,”賀青儉應得倒痛快,說著,她又為自己施一個淨身訣,洗去殺影驊時沾染的血汙,“正好我要上七曜山,辦完事就去見她。”
“你還要上七曜?”譙笪岸然問,“現在嗎?”
他還記得賀青儉當初離開時有多決絕,前不久上山也只是權宜之計,誰都未見。他一度以為她真是恨透了顧蘭年,可今日看來,她這是痴心未死,要去搶婚?
“是。刻不容緩。”
賀青儉眸光靜靜投向不遠處七曜山影影綽綽的輪廓。
她急著殺年恬甜和年應為,集齊二年一柳三個人頭,才好給春春陪葬。
“行,那走吧……”壓下心中那點吃味,譙笪岸然深覺此去兇險,年恬甜、白道臻,現在又多了個年應為,都憋著股勁要對付她,他若跟著,雖用處不大,卻還是能幫些忙的。
“不必。”賀青儉卻道。
年恬甜和年應為她都要親自殺,血債只能由她親手了斷,和顧蘭年的糾纏也需她自己解開,樁樁件件裡她一人足矣。
“不過……”她又道,“確有樁事還需你相助。”
譙笪岸然示意她但說無妨。
“雞肥巷盡頭,幫我殮一具骨。”
有仇人未誅,現在的她尚無顏去見春春,只好暫假手於人。
賀青儉張一張口,心頭澀意令她無法詳述,終究只是道了句:“你去了就知道了……”
然而,譙笪岸然受託前往,還真什麼都不知道。
休說屍骨,整座小院被術法清潔得一塵不染,竟是半絲痕跡都不見了。
那廂賀青儉不知山下變故,仍在向七曜山行。
七曜能人濟濟,縱她如今身負雙靈脈,實力不容小覷,卻亦不敢託大。
反之,正因她變強了,在夾縫中存活下去的希望更大,才尤其要謹慎,萬不可因一時輕敵丟掉性命。
她沿著當日顧蘭年送她出山門時躲避搜查的路線,一路逆行上山,如一道暗夜魅影,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天樞峰的中心地帶。
一路沒有被任何人發覺。
七曜山素如銅牆鐵壁,今日又有盛事,外來者眾,防護只會再添幾重,她闖得如此輕鬆實在有違常理。
疑心自己入了捉鼈之甕,賀青儉潛於暗處,屏息警惕放眼四周,但覺風聲鶴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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