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
“不能。”賀青儉斬釘截鐵。
顧蘭年:(
“因為我體內已沒有雌蟲了。”她從懷裡摸出檀木小匣,展示給他看。
“顧蘭年,”賀青儉翻個身,安撫地吻了吻他耷下的嘴角,“我既說了往後會待你更好些,就會說到做到,你能不能對我有一點信心?”
同心蠱強制的繫結終究危險。
譬如今日,若她未能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她與顧蘭年之間,是時候以逼出蠱蟲為契機,重新建起一個由內而外的、更親密的情感連結。
不知是真被她說服,還是自知反對也無效,接下來一段時日,顧蘭年對徹清蠱毒一事尚算配合。
上憫崖外情況不明,留在崖底反而安全,兩人一時沒急著上去,韜光養晦,安心養傷。
“上去後,你有什麼打算?”
顧蘭年身體底子很不錯,又兼有前陣子閆法齋的悉心調養,不過十幾日,元氣已恢復九成,同心蠱的雄蟲也被逼出。
是時候考慮以後的事,賀青儉就問他。
顧蘭年輕抿唇,看起來很是認真思索了一番,決定道:“先去擎谷吧。”
賀青儉想了想,眼下鑄魔城在通緝她,葉臯憫篡位後統領各大小門派也在追拿顧蘭年。
形勢不太樂觀,擎谷確算個較好的安身之所,只是……
“我殺了年應為和沙雪凝,也棄了聖女身份,與擎谷終究有嫌隙,不宜久留。”
“你不想留就不留。”顧蘭年對此毫無意見,他自有他的籌謀,“只是你我成親,怎麼也得先知會年穀主一聲。”
賀青儉:?
“成親?!”
她不明白,話鋒是如何從她以為的“殺回七曜山、奪回屬於他的少主之位”,扭過刁鑽的路徑一下扎到了“成親”這件事。
“你不是允諾會與我締結比同心蠱更穩固的關係?”顧蘭年理所當然。
賀青儉想想,竟覺他所言挺在理。
此事她雖覺得不太急,但並不介意溺愛他一下,遂從善如流將成親納入計劃。
“好,第一步成親,成完親然後呢?”她問,“你打算怎麼收拾葉臯憫?”
“葉臯憫?”聽顧蘭年語氣,不似存了收拾他的心思。
賀青儉倒磨拳霍霍:“他害你至此,斷不能輕饒他!”
其人險惡狡詐,陰招不窮,還趁人之危,險些害死顧蘭年。想起他,賀青儉就覺一口惡氣難出。
當事人本人反不似她記仇。
“這個不急,”就聽顧蘭年說,“想殺那老匹夫的人多得是,他總歸要死。你我若出面,反容易引得他們同仇敵愾,不如任其自相殘殺。”
他自有另一番打算:“咱們不如想想,該怎麼取了弒心狗命?”
“弒心?”賀青儉微頓,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算跟他有仇。
但……“穿書”前的仇,她從《寶典》得知,實難感同身受;而“穿書”後,她其實並未受到弒心什麼迫害,頂多為搪塞他費了些心思。
她便也搖搖頭:“算了,取他狗命哪有把日子過好重要?”
若弒心好殺也便罷了,可惜殺他並不很順手,還容易搭上自己小命。
自從“穿”入此地,賀青儉想的始終是如何好好活下來,既然喉嚨裡沒有咽不下的仇恨,與鑄魔城為敵怎麼想都不太划算。
相比之下,她還是更想殺葉臯憫。
得擇一黃道吉日,揹著顧蘭年偷偷把他辦了。
賀青儉暗暗謀劃。
顧蘭年有半晌沒答話,不知是否也暗暗謀劃了什麼,但最終他順著她說:“你說的對!等我們把成親之事稟明年穀主,就尋個離七曜山和鑄魔城都很遠的地方,別讓他們找到,像普通人那樣好好生活。”
賀青儉深表贊同,她滿意地打個呵欠,小貓一樣,懶洋洋打了半個滾。
“怎麼又困了?”顧蘭年身子越養越好,精力充沛,這幾日時不時總要鬧她。她就像被採補了似的,一日比一日睏倦。
賀青儉忿忿不說話,吊著眼皮,給他個“都怪你”的眼神。
顧蘭年裝看不懂,還逗她,“驚訝”得很做作:“啊……我知道了,你這兒不會又懷小孩了吧?”
他從身後抱她,手掌撫摸她小腹,故意拿先前鬧的烏龍取笑她。
腹部泛癢,賀青儉沒繃住笑出聲,回踢他一腳,顧蘭年就勢撈過那條腿,抱著她翻身過來,面對他睡。
賀青儉眼皮輕輕闔著,聲音因犯困而發甕:“我可沒懷小孩,我是因為要開靈脈才困。”
“穿書”後第一次開靈脈之前,那會兒她時常犯困,還找閆法齋諮詢過幾次,可這庸醫什麼都沒看出來!
提起這茬,賀青儉驀地又記起件事。
顧蘭年就見原本睏倦不已的人又騰地睜開眼。
“怎麼了?”
“會不會是我那根枯竭的靈脈要甦醒了?”
剛“穿”入這具身體,“穿書寶典”就告訴她,“原主”的身體在穿書過程中受損,靈脈枯竭,想要恢復要等待機緣。
難道……那“機緣”已經到了?!
賀青儉興奮難掩:如若這根枯竭的靈脈復甦,她便是整個修界唯一的!三靈脈修士了!!
她心思活泛,有些躺不住,無奈身體又實在睏倦,在起身和閉眼間艱難掙扎。
最終顧蘭年吻了吻她眼皮:“睡吧,此事可從長計議,我們在此多留些時日。”
兩人便又多留了段時日,在崖底撞大運般探尋“機緣”,可那“靈脈”安安靜靜,毫無開啟之兆。
尋著尋著,賀青儉的乏累感竟尋沒了,她失望地說:“看來不是靈脈要開,我那麼累,純純就是被你榨乾了!”
顧蘭年自然是笑,還嘴欠說:“我的榮幸~”
賀青儉就踢他。
崖底靈鳥聰慧,學會了她這招,動輒追著顧蘭年屁股咬。
第三十五次旁觀顧蘭年和靈鳥們的狗鳥大戰,賀青儉重嘆口氣,在他戰敗後捂著屁股臊眉耷眼朝她跑來時,提出:“咱們好像是時候上去了。”
剝開其兇險表象,上憫崖像個世外桃源,並無外人俗事攪擾,可惜他們身在其間,卻無法完全怡然自得。
說來說去,總逃不過那四字——恩怨未了。
賀青儉胸口鬱結著一口氣,那是葉臯憫的性命;
至於顧蘭年……
此刻他們站的地方正天晴,日光搖漾,攪蕩他眼底波光,破碎地閃爍。
他唇角噙著一貫的笑意,頷首說好。
笑容落盡賀青儉眼裡,她卻覺他似乎也是有心事的。但出於心虛,她並未過問。
返回崖頂同樣不能動用靈力,多數人怕要受困至死。
但賀青儉幼年墜崖那次,偶遇弒心,因禍得福跟著他找到條出路。
此刻她呼叫全部記憶,在崖下緩慢摸索。
一晃十幾年,即便無人為破壞,崖底風光也總有雨打風吹出的差異。
於是,一個嚴峻問題橫陳在兩人面前:賀青儉發現她不太記得清路了。
“嗯……”第十九次走錯後,面對眼前荒草叢生的又一個岔路口,她沉吟著指向左邊,“應——該——是這條吧?”
顧蘭年相當隨和:“走走試試。不急,一條條試下來,總能走到對的。”
平心論,他其實不太想離開。
上去崖頂後,就要面對籠罩兩人之間那一層又一層的謎團。他有種預感,背後答案應不會太令人愉快。
此外,有件事他瞞了賀青儉——他還是想殺弒心。
涉險是天才的宿命。
有些事賀青儉可以輕飄飄揭過,但在他這兒不行。
同理,賀青儉也如是想。
心下合計一番,她提議:“要不……我們在擎谷辦完喜事再走?”
顧蘭年自然無不應允:“正巧,或許閆法齋他們也在那邊。”
臨行前,他曾傳信閆法齋,如局勢不利,叫他帶顧町忱和霍熙文去擎谷投奔年晏闔避難。
“但在擎谷成親,阿姊免不了要籌備一番,我們可能得等個幾日。”賀青儉小心翼翼暴露心思。
等的這幾日,她就可以去殺葉臯憫。
此言正合顧蘭年心意,同樣,他也想利用這幾日,走一趟鑄魔城。
他已決定好,只出手一次,無論成敗都以抽身為第一要務。
回來踏踏實實與她成親,而後瀟灑拂衣去,尋一處山水,遠離恩怨紛擾。
走在略前方的人忽然停下。
以為神色暴露了心事,顧蘭年忙調整表情,卻見賀青儉只是眼望前方,無奈中夾雜幾分欲言又止。
一看她這表情,顧蘭年登時樂不可支:“又錯了?”
路已到頭,再往前是一處幽黑山洞。
幼時跟隨弒心尋出口時,未見過如此山洞,賀青儉原地沉默少頃,提起口氣就要打道回去。
顧蘭年也含笑轉身,轉到一半,大抵出於某種敏銳,又回頭看了眼。
就見他目光倏忽凝住:“且慢,這洞不太尋常。”
賀青儉便也順著他視線,定睛細瞧一番。
此洞乍看並無特殊之處,凝神細觀,卻可捕捉洞口外有些淺淡刻痕。
上憫崖底人跡罕至,平平無奇的山洞外,卻出現了人為刻痕,果然不太尋常。
賀青儉走近,吹去痕上浮土,依稀分辨那圖案很像個小墳包。
“像有人受困此地,潦倒命絕於此,臨終給自己造了個墳。”她推斷。
顧蘭年又盯著瞧了會兒,然後伸手在那“墳包”下方又蹭了蹭,隨他動作,三道彎彎曲曲的橫線現身。
賀青儉就見他唇角詭異地一翹,似乎心情不錯。
“怎麼了?”
顧蘭年不答反問:“你還記不記得七曜山納新大比時,用了彌還大師的一幅畫作為試煉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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